98.铁甲与米糕
四月的第二个星期,苏格兰高地的春天终于显出了些真切的模样。
城堡庭院里的草坪不再是冬末那种枯黄与嫩绿交杂的狼狈,而是一片均匀的、鲜活的绿意。打人柳的枝条上冒出了细小的芽苞,黑湖边缘的冰彻底消失,水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就连费尔奇阴沉的脸,在看到几个低年级学生主动捡起走廊里的废羊皮纸时,也罕见地没有立刻扣分。
但霍格沃茨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复活节假期后,魔法部三位调研员的日常观察似乎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拉塞尔先生开始随机旁听各年级的课程,手里的水晶记录仪不再只拍摄全景,而是经常对准某个学生的操作细节;戴维斯先生则频繁出现在图书馆和公共休息室附近,手里总是拿着那本厚重的羊皮纸笔记本;而陈女士——她似乎有自己独特的节奏。
周二下午的魔咒课,教室被临时调整到了城堡三楼的“实践训练厅”。这是一个比普通教室宽敞三倍的空间,地面铺着特制的、能吸收一定程度魔法冲击的深色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历代黑魔法防御术和魔咒课教授的肖像——他们今天都醒着,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审视的目光看着走进来的学生。
“上午好。”弗立维教授站在房间中央的矮台上——为了让他能被所有人看见,家养小精灵特意搬来了一个垫高的木箱。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正式长袍,尖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比平时更高了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和基础咒语训练,”他环视着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我认为是时候引入一些更接近实战的练习了。今天的内容是:铁甲咒的移动维持与精准控制。”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铁甲咒本身是三年级必修内容,但在移动中维持——这意味着要同时处理魔力输出、步伐协调、环境感知,难度直接翻倍。
“两人一组。”弗立维教授挥动魔杖,教室地面亮起十几个直径约三英尺的圆形标记,“一人作为‘防御者’,在标记范围内移动,维持铁甲咒;另一人作为‘测试者’,用最基础的‘魔力飞弹’——注意,不是攻击咒语,是训练用的无害魔力脉冲——进行干扰。目标是:防御者需要在移动和干扰下,维持护盾稳定至少三分钟。”
他示范了一次。矮小的身躯在圆形标记内灵巧地移动,魔杖挥舞间,一层银白色的、近乎透明的护盾笼罩全身。然后他让一个魔法傀儡向自己发射魔力飞弹——淡蓝色的光球撞击在护盾上,荡开一圈圈涟漪,但护盾纹丝不动。
“关键在于,”弗立维教授收起护盾,认真地说,“魔力输出的恒定性,以及意志的专注度。你的移动会分散注意力,外界的干扰会引发本能反应——但铁甲咒需要的是绝对的、持续的稳定。任何情绪波动、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护盾出现薄弱点。”
分组很快完成。Eva和帕德玛自然一组,曼蒂和丽莎一组。斯莱特林那边,马尔福和西奥多·诺特站在一起——这个组合有些意外,通常马尔福会和克拉布或高尔一组,但今天诺特主动走了过去,马尔福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第一轮,拉文克劳先作为防御者。”弗立维教授拍了拍手,“准备——开始!”
Eva站进圆形标记。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半秒,让意念沉入丹田——那里,经过一个春天的温养,“炁”的流动已如春溪般顺畅绵长。然后她睁开眼,魔杖举起。
“盔甲护身。”
咒语的光芒不是标准的银白色,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像初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护盾在她周身展开,薄而均匀,在教室的魔法灯光下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细微的光线折射证明它的存在。
帕德玛站在标记外,魔杖尖端凝聚出淡蓝色的魔力飞弹。“我开始了?”
“嗯。”
第一个飞弹击打在护盾上。涟漪荡开,但护盾稳定如初。Eva开始缓慢移动——不是杂乱无章的走动,而是沿着某种规律的步法,像是爷爷教过的某种基础阵法步调。每一步都踏得平稳,呼吸节奏与步伐同步,体内的“炁”顺着经脉自然流转,与魔杖输出的魔力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二个、第三个飞弹接踵而至。护盾上的涟漪连续荡开,但始终没有出现任何波动或薄弱点。相反,那些涟漪扩散的方式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规律性——不是被冲击后的杂乱震荡,更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一圈圈完美的同心圆。
弗立维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附近。他推了推眼镜,尖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非常……独特的魔力特征,张小姐。你的护盾稳定性甚至超过了许多五年级学生。你是怎么做到的?”
Eva没有停止移动,声音平稳:“我只是尽量让呼吸、步伐和魔力输出同步,教授。”
“同步……”弗立维教授喃喃重复,目光在她脚下移动的步伐上停留了几秒,“很有趣的节奏。这不是霍格沃茨教的步法吧?”
“是我祖父教的健身方法,教授。他说有助于集中注意力。”
“显然很有用。”弗立维教授点头,转身走向下一组,但Eva注意到,他朝教室后方瞥了一眼——那里,拉塞尔先生正举着水晶记录仪,镜头明显对准了这个方向。
三分钟很快过去。Eva的护盾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不稳。帕德玛放下魔杖,松了口气:“梅林,你的护盾简直像城堡的墙一样结实。”
轮到帕德玛防御时,Eva控制着魔力飞弹的强度和频率。帕德玛的护盾是标准的银白色,也很稳定,但在连续干扰下会出现轻微的波动——这是正常现象,大部分学生都是如此。
当拉文克劳轮换完毕,弗立维教授宣布:“现在,斯莱特林作为防御者。准备——”
马尔福站进了圆形标记。他没有立刻举起魔杖,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动作带着马尔福式的、刻意为之的从容。然后他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极其短暂地在Eva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盔甲护身。”
咒语的光芒是标准的、教科书般的银白色,但亮度比大多数学生都强。护盾展开时,边缘清晰锐利,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这不仅仅是铁甲咒,这几乎是“铁甲咒示范模板”。
西奥多·诺特开始发射魔力飞弹。他的攻击很有策略性——不是连续轰炸,而是间隔不等的、从不同角度袭来的脉冲。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护盾理论上可能薄弱的衔接处。
但马尔福的护盾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像大多数学生那样紧张地移动,而是站在标记中央,只是微微调整身体角度,用最小的动作让护盾始终正对来袭方向。他的手腕稳得惊人,魔杖尖端没有一丝颤抖。那种姿态不像是在进行课堂练习,更像是在完成某种表演,或者……某种宣告。
“很好,马尔福先生!”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带着赞许,“出色的控制力。看来假期没有荒废练习。”
马尔福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微微绷紧,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袭来的飞弹。当最后一枚飞弹撞击在护盾上,化作光点消散时,三分钟正好结束。
他收起护盾,动作利落。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然后,在弗立维教授准备宣布下一项练习时,马尔福忽然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个问题。”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他。
弗立维教授眨了眨眼:“请讲,马尔福先生。”
马尔福向前走了一步,魔杖在指间轻轻转动——那是个不经意的动作,但带着某种刻意的优雅。
“关于您刚才提到的‘魔力特征’,教授。”他的声音清晰,语速平缓,像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讨论,“您说张小姐的护盾有‘独特的魔力特征’。我想请教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Eva。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探究性的平静。
“如果有人在施展铁甲咒时,故意混入非标准的魔力特征——比如让护盾带上特殊的颜色,或者让魔力波动呈现某种……异常的规律性。”
他的用词很谨慎,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这在学术上,算是‘精准控制’的体现,还是……”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对咒语本质的某种……扭曲或偏离?”
空气凝固了。
几个拉文克劳学生皱起眉头,帕德玛下意识地抓住了Eva的袍袖。斯莱特林那边,潘西·帕金森脸上露出了解气的笑容,西奥多·诺特则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评估这场对话的走向。
弗立维教授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他推了推眼镜,尖细的声音里带着学术性的认真:“这是个非常有趣的学术问题,马尔福先生!从理论上来讲,铁甲咒作为最基础的防护咒语,其核心在于‘意志构筑屏障’。只要防护效果达标,魔力特性的个体差异是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毕竟,魔法的本质是巫师意志的延伸,每个人的意志都有其独特性……”
“所以只要‘效果达标’,”马尔福打断了他,声音里那种刻意的平滑让人不适,“哪怕用的是别人不理解的方法,甚至是……非霍格沃茨标准课程体系内的方法,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Eva。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就像……”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缓缓吐出,“用别人看不懂的规则书打赢官司一样。只要赢了,过程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我这样理解对吗,教授?”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教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他在指巴克比克案,指那个“程序性瑕疵”,指Eva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将课堂上的学术讨论,直接引向了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公开提及的事件。
弗立维教授的脸色变了。他显然也听懂了,但那严肃的表情下,更多是一种教授面对棘手问题时的专业克制。
“马尔福先生,”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课堂讨论应当聚焦于魔法原理本身,而非引申至其他……不相干的领域。”
“但这正是魔法原理的应用,不是吗?”马尔福没有退缩,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光芒,“如果我们允许防护咒语‘个性化’,允许有人用‘独特的方法’达到标准效果——那么在其他领域,比如……法律研究领域,用‘独特的视角’找到规则的漏洞,不也是同样的逻辑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魔杖在掌心轻轻敲击。
“我只是想确认这个原则的一致性,教授。毕竟,霍格沃茨的教学理念,一向强调‘公平’和‘标准’,不是吗?”
这话将弗立维教授逼到了墙角。如果他坚持“允许个性化”,就等于变相承认Eva的方法合理;如果他强调“标准”,又可能被解读为否定创新。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是拉塞尔先生。他不知何时放下了水晶记录仪,正用一种平静的、职业性的目光看着马尔福。他没有说话,但那声咳嗽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多了——在魔法部官员面前。
弗立维教授抓住了这个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尖细和权威:
“原则是原则,个案是个案,马尔福先生。魔法世界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它的多样性。但作为教授,我的职责是确保你们掌握经过千年验证的、安全有效的基础方法。至于……其他领域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马尔福脸上。
“我相信邓布利多校长和魔法部的专业人士,会做出最恰当的判断。现在,让我们回到课堂内容——下一项练习,两人互换角色。开始!”
命令下达,学生们如梦初醒般开始行动。但刚才那场对话的余波,像低气压一样笼罩在训练厅里。
Eva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她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圆形标记,准备作为测试者干扰帕德玛的护盾。动作没有一丝慌乱,呼吸依旧平稳。
但在她举起魔杖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马尔福。
他正和西奥多·诺特交换位置,准备进行下一轮练习。他的侧脸在教室的魔法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刚才那场交锋耗尽了他的某种力气。但当诺特发射的第一个魔力飞弹袭来时,他的护盾瞬间展开——依旧是那面完美的、镜子般的银白色护盾,将飞弹稳稳挡在外面。
没有任何异常特征。完全是教科书标准。
仿佛刚才那个提出尖锐问题的人,和现在这个施展标准咒语的人,是分裂的两个存在。
下课前五分钟,弗立维教授做了总结:
“今天大家表现都很出色。记住,铁甲咒的精髓在于‘稳’——稳定的魔力,稳定的意志,稳定的心。无论外界如何干扰,无论你用什么方法达成,核心都是你对自己力量的控制力。”
他说“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Eva,又扫过马尔福。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警告。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训练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
“……马尔福今天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你没听见他说的‘规则书’?”
“但他说得也没错啊,如果魔法可以个性化,那其他事为什么不行……”
“小声点,拉塞尔先生还在后面……”
Eva和帕德玛随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曼蒂追了上来,压低声音:“梅林啊,刚才吓死我了。马尔福是不是疯了?在魔法部的人面前说那些——”
“他计算过的。”帕德玛轻声打断,眉头紧锁,“他选在拉塞尔先生在场的时候发问,而且问题本身听起来很学术。就算被追究,他也可以说‘我只是在讨论魔法原理’。”
“但他明明就是在针对Eva!”
突然丽莎拉了拉曼蒂的衣袖,使了个眼色,又快速瞥了一眼Eva。曼蒂和帕德玛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Eva读不懂的、混合着歉意和兴奋的神色。
“对了,Eva,”帕德玛语气如常,但语速稍快,“我们突然想起塔楼还有点……嗯,小组作业要碰个头。你先忙你的,不用等我们。”
说完,她们三个便抱着书,朝她匆匆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了另一条走廊的人流,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些。
Eva站在原地,看着朋友们消失在拐角,心底那丝因课堂对峙而产生的滞涩感,被一层淡淡的疑惑覆盖。她们看起来……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共享着什么秘密,急于去准备。
她摇摇头,将这不重要的思绪挥开。比起朋友的秘密,眼下更需要的是安静。她需要理清马尔福那些话里藏着的刺,也需要让体内因刚刚调动“炁”而略微翻腾的气息平复下来。
于是,她先去了一趟图书馆还书,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推开青铜门时,预想中的安静并未出现。
“生日快乐,Eva!”
温暖的声浪扑面而来。公共休息室里,帕德玛、曼蒂、丽莎,还有秋·张和另外几个相熟的拉文克劳女生都聚在壁炉边,笑容灿烂。深蓝色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些彩色的魔法碎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丝丝的糕点香气。
“你们……”Eva有些错愕地站在原地。
“没想到吧!”曼蒂跳过来拉住她的手,“我们知道你真正的生日在春天,但阴历和阳历太难换算啦!是秋帮忙推算出大概就是这几天,我们就决定提前准备,给你个惊喜!”
帕德玛捧着一个用深蓝色丝绸仔细包裹的细长盒子走来,神情温柔:“生日快乐。我们几个一起选的。”
Eva感到惊讶和触动。她小心地解开丝带。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紫毫毛笔,笔杆是温润的紫竹,与她珍藏的爷爷那支形制相仿,却更纤细秀挺。笔杆上以极精微的工艺刻着一行小字:“知止而后有定”。字体清隽,既是拉文克劳对智慧的追求,也暗合东方“守中持正”的修身之道。
“秋说,书写是心境的延伸,”帕德玛轻声解释,“我们希望这支笔,能陪你写下所有你想记住的时光。”
丽莎递上一个绣着简单花纹的布袋:“我妈妈晒的安神花茶,她说读书累了可以喝一点。”她的笑容腼腆而真诚。
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Eva握着那支微凉的紫竹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种被朋友们如此用心理解和珍视的感觉,像一道温润的光,悄然驱散了午后课堂对峙留下的些许滞涩。
就在这时,一阵翅膀扑棱声从窗口传来。
素雪穿过敞开的窗户,轻盈地落在Eva肩头。它琥珀色的眼睛明亮如常,腿上绑着一个大包裹。
“哇。好大的包裹,快拆开来看看。”曼蒂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她拆开,目光落在包裹和信上。最上面是妈妈常用的米白色信封,字迹似乎比平时更用力一些;下面则是爷爷惯用的淡青色信笺,墨色沉静;还有爸爸正式的公务信函,封口印着魔法部国际事务司的徽记。包裹用深蓝色的防水布仔细捆扎,打着漂亮的结,上面贴着经由伦敦跨国猫头鹰中转站的标签。
爷爷的字迹依旧苍劲,但笔锋间透着一股特别的郑重:
丽华吾孙:
见字如晤。
江南春信已至,老宅庭前玉兰初绽新蕊。汝母归家,言及汝今岁虚岁十五,及笄在即,家族虽无法齐聚英伦为汝行礼,然礼不可废,意不可缺。
随信之物,乃汝祖母林氏生前所佩玉簪。簪本成对,一随汝祖母长眠,一存于匣中四十余载。今赠于汝,非独成年之贺,亦血脉相承之托,望汝见簪如见先人风骨,温润于内,坚韧于心。
汝去岁至今,屡涉险境,身心俱损,本源动摇。汝父母忧心如焚,每每来信,字字泣血。吾知汝心性仁厚,遇事难袖手,然当须谨记:弦绷过紧易断,木秀于林风摧。汝之根基,经前番重创,宛如精瓷新补,最忌震荡。近日打坐调息,当以“养”为要,“缓”为法,如春阳化冻,切不可再贪功求速。
及笄非终点,乃人生新阶之始。自此,汝当更明己责,知进退,衡利弊。霍格沃茨天地广阔,然汝之根本,在东方,在家族,在己身安康。学业固重,然无健康之躯,一切皆如沙上筑塔。
待夏日归家,再行笄礼。
祖父字
甲戌年三月廿一
Eva小心地展开包裹中那个最精致的紫檀木盒。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极淡的、仿佛存贮了岁月的温润气息弥漫开来。白玉簪静静躺在深色丝绒上,光泽内敛,簪头的兰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花蕊处的珍珠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她轻轻拿起,触手生温,玉质细腻。祖母的遗物……那个仅在爷爷只言片语和父亲沉默中存在的祖母。
她将玉簪放回盒中,拿起了妈妈的信。
丽华,我的女儿:
及笄快乐。
每次写下你的名字,妈妈心里都是又骄傲,又害怕。骄傲我的女儿长大了,害怕你离我那么远,还总是受伤。
上次的事之后,庞弗雷夫人和你爷爷都说,你的身体需要像照顾最珍贵的魔法草药一样,用几年时间慢慢温养,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这句话妈妈每天都要在心里念好多遍。从你一年级受伤,到二年级昏迷那么久,再到这次……妈妈的这颗心,就没有真正放下来过。
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该更懂得心疼自己,也心疼为你日夜悬心的爸爸妈妈。妈妈不求你成为多了不起的人,只求你把自己的身体安康,当作头等大事,比任何功课、任何朋友的事情都重要。这就是你成年后,对妈妈最大的孝顺了。
袍子是我学着做的,料子是好丝绸,穿着舒服。开衫是厚羊毛的,一定记得穿。发带是我旧物,现在给你。点心是你爱吃的,但要听庞弗雷夫人的话,一次别吃太多。
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爱你的妈妈
四月二日于伦敦
信纸的某些段落,字迹显得格外用力,甚至有些微的颤抖。Eva沉默地将信仔细折好。她能想象妈妈在伦敦的公寓里,对着窗外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那份经过近一个月沉淀,却丝毫未减、反而因“成年”这个节点而更加深重的忧虑。
最后是爸爸的信。公务信纸,措辞严谨:
丽华:
值此虚岁及笄之期,谨致祝贺。成年即意味责任加身,于你而言,首要之责便是对自身健康与安全之绝对负责。
前次事件所致之本源损伤,其严重性与长期性,务必不可轻视。此非寻常伤痛,关乎魔法根基与未来长远,必须严格遵从医嘱,耐心调养,绝不可有丝毫侥幸。
你之安危,已非一己之事。你系张家唯一血脉,亦是我与你母亲唯一寄托。你祖母林氏当年为国舍生,我辈铭记。唯其如此,更需你珍惜此身,善加养护,此亦是对家族过往之尊重,对未来之负责。
在霍格沃茨期间,凡行动之前,必以‘是否利于休养恢复、是否规避风险’为第一考量。社交、课业、乃至课外好奇,均需以此为准绳进行取舍。稳妥,是你现阶段唯一应秉持之原则。
随信小礼,系驻英同事所荐本地实用之物,聊表心意。
祝康复顺利,学业进步。
父亲
四月一日于华沙
爸爸的礼物是一套品质极佳的羊皮纸和一瓶防潮墨水,还有一小罐标着“苏格兰高地野生蜂蜜”的玻璃瓶,标签上是手写的“每日一匙,温水送服,益气血”。
三封信,三种笔迹,三种口吻,却像三道沉重的闸门,将同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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