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涟漪深处
火弩箭引发的波澜,在复活节假期结束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触及霍格沃茨最隐秘的角落。
假期归来的第一个周一清晨,礼堂天花板的魔法天空呈现出一种紧绷的铅灰色。学生们拖着行李箱回到长桌旁,交换假期见闻的喧闹声中,总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扫帚”“布莱克”“一千加隆”。
Eva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时,能清晰感觉到气氛的不同。
几个四年级女生正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格兰芬多方向。当Eva经过时,她们的谈话声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又以更低的音量继续。
“——我妈妈说,《预言家日报》的读者来信版块,连着三天都有关于‘未成年巫师接收贵重礼物是否合规’的讨论……”
“卢修斯·马尔福肯定投了稿。”
“不止。我爸爸在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朋友说,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上周开了特别会议,专门‘审议程序补正材料的紧急处理流程’。”
帕德玛将涂好黄油的面包片推到Eva面前,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听说海格昨天下午被叫去魔法部了——不是正式传唤,是‘协助咨询’。三个小时才回来。”
“咨询什么?”
“不清楚。但海格回来时,牙牙冲每个路过的人狂吠,连平斯夫人养的猫都躲着他走。”帕德玛顿了顿,“而且,那三位调研员没离校。他们假期都在城堡里。”
Eva小口喝着南瓜汁,目光扫过教师席。邓布利多正与麦格教授低声交谈,半月形眼镜后的眉头微微蹙起。斯内普独自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份《预言家日报》,黑眼睛盯着社会版某个专栏,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三位魔法部官员坐在特设席位,姿态比假期前更放松,却也更具渗透性。拉塞尔先生正与弗立维教授交谈,手里的小型水晶记录仪闪烁着微光;陈女士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掠过礼堂,在Eva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些;戴维斯先生则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羽毛笔移动的轨迹带着某种职业性的精准。
早餐进行到一半时,猫头鹰群涌入。
素雪精准地降落在Eva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它爪子上系着两封信——爷爷惯用的淡青色信封,还有一封盖着华沙魔法部办事处徽记的官方信封。
Eva先拆开爷爷的信。
字迹苍劲,墨色饱满:
“丽华吾孙:
见字如晤。
汝前信所述之事,吾已悉知。赠礼风波,看似小儿意气,实关立场分寸。汝身处其间,当谨记‘守中’二字——不偏不倚,不迎不拒,静观其变。
然有一事需告汝:近日与汝父通信,知华沙局势诡谲。麻瓜政府与魔法部协调会议频密,所涉‘能源管线’之事,牵动多方神经。汝父压力日增,言辞间疲惫深重。汝在霍格沃茨,虽远隔千里,然一言一行,皆可能被解读、被关联。务必慎之又慎。
另,随信附上新配药囊一枚。金线绣‘定’字,佩于中脘穴,可助气机稳固,心神安宁。春日阳气升发,最易扰动内息,万不可贪功冒进。
江南春深,老宅庭前紫藤已绽。然北地春迟,寒意未褪,汝当自知添减。
祖父字
三月廿八”
信纸里滑出一枚深蓝色的丝绸药囊,用金线绣着一个端正的“定”字。Eva将它贴身收好,药囊传来的温润热意比之前的蓝色药囊更沉静、更内敛。
然后她拆开父亲的信。
公务用纸,字迹刚硬如刀:
“丽华:
长话短说。
华沙局势复杂,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近期无暇顾及你学校琐事,但有几条原则你必须牢记:
第一,远离任何与布莱克家族相关的公开争议。那把扫帚引发的讨论,本质上是对‘前食死徒家族资产流向’和‘战后特权’的质疑。你不具备介入的立场,也没有介入的必要。
第二,魔法部派驻霍格沃茨的调研员中,陈女士负责‘国际教育交流适应性评估’。她在东方魔法体系研究领域颇有建树,作风严谨。如果她与你接触,保持礼貌、客观、简洁。不主动提供信息,不评价他人,不涉及家庭背景。
第三,关于海格和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到此为止。后续是威森加摩和处置危险生物委员会的事。学生不应,也不能过度参与司法程序。
你的任务是学习,是恢复健康,是在霍格沃茨平稳完成学业。记住你代表什么,也记住你背后有什么。
近期不要给我写信,工作保密级别已提升。有事通过你母亲转达。
保重。
父亲
3月27日于华沙”
没有问候,没有温情,只有冰冷的指令和更冰冷的现实。Eva将信折好,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父亲信中透出的疲惫和紧绷,像一道无形的绳索,将她与千里之外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办公室连接在一起。
就在这时,礼堂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哈利·波特走进了礼堂。
他看起来比假期前更瘦了些,绿眼睛下的阴影淡去不少,但眉宇间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走路的姿态——不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匆匆走过,而是挺直了背,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在这里,我看着你们。
罗恩和赫敏跟在他两侧。罗恩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赫敏则眉头微蹙,目光警惕地扫过礼堂里每一道投来的视线。
当他们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时,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几个低年级学生兴奋地指指点点,高年级学生则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德拉科·马尔福正在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烤土豆。当哈利经过时,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握着餐刀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刀尖在瓷盘上划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看来我们的救世主恢复得不错。”潘西·帕金森尖细的声音响起,刻意拔高到能让附近几张桌子听见,“也是,有了一把火弩箭,确实该精神点儿。”
克拉布笨拙地附和着笑了两声,高尔则埋头猛吃。
马尔福放下餐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那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帕金森,”他的声音冷硬,“如果你对波特的身体状况这么关心,建议你直接去医疗翼申请做他的护理员。或者——”他灰蓝色的眼睛终于抬起,扫过格兰芬多方向,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去问问庞弗雷夫人,火弩箭的座垫是不是比医疗翼的病床更舒服。”
这话说得刻薄,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不是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近乎灼烧的烦躁。他说完便站起身,银绿色的袍角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礼堂。
早餐后第一节是魔药课。
Eva和帕德玛抱着课本走向地窖时,在转角处迎面碰上了马尔福。他正快步下楼,银绿色的袍角翻飞,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克拉布和高尔。
双方在狭窄的楼梯平台上相遇,脚步同时顿住。
马尔福的目光掠过Eva怀里那本厚重的《高级魔药制作》,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讥诮的光芒。
“看来我们的‘学生代表’连走路都在用功。”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平滑,“不过张,我得提醒你——魔药学的精髓在于实际操作,不是死记硬背。毕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握着书的手指上——那里还沾着早餐时处理面包留下的少许面粉痕迹。
“翻书翻得再快,搅拌坩埚时手腕该抖还是会抖。你说呢?”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Eva听懂了潜台词:他在暗指她“只会理论”(找法律漏洞),暗示她在真正需要技巧的实践(如魔药、或许也包括应对他)中会“露怯”。
帕德玛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Eva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谢谢提醒,马尔福。”Eva的声音平静,“我会注意手腕的稳定。”
马尔福盯着她看了两秒,下颌线微微绷紧。然后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侧身从她们身边挤过——动作有些粗鲁,袍角几乎擦到Eva的手臂。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上。三人下楼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逐渐远去。
魔药课上,地窖比平时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斯内普教授走进教室时,黑袍带起的风让墙上的火把都摇晃了一下。
“今天的内容,”他的声音像冰面裂开,“是隐形药水的高级变体——持久性透明药剂。配方在黑板。任何操作失误导致的——部分透明、间歇性显形、或不可逆的透明度失衡,后果自负。”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鉴于某些人最近似乎获得了……额外的资源,”斯内普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我认为有必要提高课堂标准。毕竟,真正的魔药大师依赖的是知识和技巧,而不是……飞来横财。”
他的目光在掠过学生时没有丝毫停顿,但那股寒意弥漫在整个地窖。
“两人一组。”斯内普冷冷地转身,“材料自取。开始。”
Eva和帕德玛迅速开始准备。持久性透明药剂需要七种基础材料和三种必须在特定相位下加入的催化剂,操作容错率极低。
称量月长石粉末时,Eva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感到胸前那枚“定”字药囊传来温润的热意,像一道无形的锚。
“催化剂一的加入时机是药水第一次沸腾后第三秒。”帕德玛盯着温度计,声音压得很低。
Eva手腕平稳地倾斜,乳白色的催化剂一沿着玻璃棒缓缓流入坩埚。药水从浑浊的银灰色开始向清澈的无色过渡。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闷响。
是西莫·斐尼甘——他和迪安·托马斯一组,在拉文克劳区域。他试图加入催化剂二时手腕抖了一下,液体溅出几滴,落在操作台上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小坑。他那锅药水开始剧烈翻滚,颜色向浑浊的棕黑转变。
“斐尼甘。”斯内普像幽灵一样滑到他的操作台旁,“以你目前的操作水平,我建议你放弃魔药学,转修一门更……安全的学科。比如,魔法史。”
整个教室陷入死寂。Eva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引导着体内那股“炁”,让它缓慢、均匀地流向掌心,再通过搅拌棒渗入药水。
四十五分钟后,大部分小组的药水都失败了。只有少数几组勉强成功,包括Eva和帕德玛。她们的药水呈现出完美的无色透明。
斯内普用银勺取样,滴在特制的显形试纸上。试纸变成均匀的浅灰色。
“可以了。”他冷冷地说,没有多看一眼。
下课后,学生们逃离般涌出阴冷的地窖。楼梯上,曼蒂追上Eva和帕德玛,压低声音:“你们看到戴维斯先生了吗?他记了整整一节课!连斯内普讽刺纳威的话都记下来了!”
“他在观察教学质量,学生反应,课堂纪律……”帕德玛皱眉。
“还有西莫的失误。”Eva轻声补充,“如果这份记录被送回魔法部,会怎么解读?是教学质量问题,还是学生能力问题?或者……是霍格沃茨在高压课程设置上的争议?”
三人沉默地走上楼梯。走廊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下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依旧暂停。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用凯特尔伯恩教授潦草的字迹写着:“所有涉及高危神奇动物的实践课程无限期暂停,等待魔法部最终安全评估。”
通知下方,有人用魔法墨水写了一句“为了巴克比克,也为了所有人”,但很快被费尔奇粗暴地擦掉了,留下一个模糊的墨渍。
傍晚时分,Eva去了趟温室,完成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春季植物生长记录。温室的温暖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但当她走到东区第三排时,发现那几株月见草被人动过了。
不是破坏——相反,它们被重新整理过,枯叶被修剪,土壤被松过,旁边还放着一小包标注着“促生长温和配方”的魔法肥料。肥料袋上没有署名,但Eva认出那是斯普劳特教授常用的牌子。
她蹲下身检查植株。叶片油绿,花瓣舒展,魔力波动稳定而充沛。显然,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精心照料了这些植物。
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女士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蓝色中式套装,手里拿着那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看到Eva,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走了过来。
“下午好,张小姐。又在记录数据?”
“是的。”Eva站起身,“斯普劳特教授的作业。”
陈女士俯身,仔细查看那几株月见草。“长势很好。特别是这一株——”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中间那株最高大的,“花苞比上周多了三个,叶片也厚实了些。你调整了施肥配方?”
“不是我。”Eva如实回答,“我来的时候,它们已经被整理过了。旁边有肥料。”
陈女士直起身,目光在温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回Eva脸上。那眼神很平和,但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探究。
“斯普劳特教授是个细心的人。”她微笑道,“霍格沃茨的教授们总是这样,表面上严厉,其实对学生很关心。”
这话说得平常,但Eva听出了弦外之音——陈女士知道是谁照料了这些植物,或者,至少猜到了。
“您对草药学也很熟悉?”Eva轻声问。
“家学渊源。”陈女士的视线落在那包肥料上,“我母亲是香港颇有名气的草药师,从小跟着她在山里认药、采药。后来在魔法部工作,主要负责亚洲地区的魔法植物进出口检疫和文化遗产保护。”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你祖父——张老先生,年轻时是不是在上清派负责过草药种植和后勤?我查资料时看到过一些零星记载,说他在战时提供的药材,救了不少人。”
Eva的心微微一紧。陈女士果然做了功课,而且功课做得非常深入。
“祖父很少提以前的事。”她谨慎地回答,“他说那些都过去了,人要向前看。”
“很智慧的看法。”陈女士点头,但目光没有移开,“不过历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塑造了现在。比如你——生长在东方修行世家,却在西方魔法学校学习。这两种体系在你身上如何共存、如何平衡,本身就是一件很有研究价值的事。”
她说话的语气很学术,像在讨论一个有趣的课题。但Eva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学术兴趣。
“我只是个普通学生。”Eva说。
陈女士点点头,突然说起了完全不相干的事,“你和格兰芬多的格兰杰小姐似乎是朋友?”
Eva点点头,“我们经常一起看书。”
“她是个非常出色的研究者,提交的那份核查申请,切入点精准得不像临时起意。”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Eva:“更巧的是,我调阅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时发现,就在那段时间,你,张小姐,恰好系统地借阅了《威森加摩诉讼程序特别法》及相关的案例汇编。对于一个三年级学生,尤其是课程中并未强调程序法的拉文克劳学生来说,这是很特别的阅读选择。”
Eva感到胸口“定”字药囊的热意变得清晰了些。她保持表情平静:“我对法律有些兴趣。”
“兴趣值得鼓励。”陈女士微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职业性的锐利,“邓布利多校长也一直强调跨学院合作的重要性。只是,当一种‘合作’精准地击中了一个连资深律师都可能忽略的程序盲点,它就难免会引起一些……专业的注意。”
“那只是巧合。”Eva的声音平稳。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温室的自动洒水系统启动了,细密的水雾从头顶喷下,在植物叶片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远处,毒触手不满地挥舞着藤蔓,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邓布利多教授是一位伟大的巫师,也是一位睿智的校长。”陈女士微笑,那笑容很浅,但眼底有种了然的光芒,“他懂得如何保护学生,也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局面中维持平衡。这很不容易。”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了个话题:“对了,下周魔法部教育司会举办一场小型的‘国际魔法教育交流研讨会’,在伦敦。霍格沃茨有几个名额,主要是教授和优秀学生代表。麦格教授提交的名单里有你。”
Eva愣住了。
“别紧张,只是旁听。”陈女士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和,“研讨会主题是‘不同魔法文化背景下的适应性教学’。你需要准备一份简短的发言——不超过五分钟,谈谈你在霍格沃茨的学习体验,特别是课程设置、教学方法上,有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应’或‘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看着Eva,眼神里有一丝鼓励,也有一丝不容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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