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去便将这掌柜的意思说与樊持玉听了。
樊持玉也惜命,一边的清越也生怕自家娘子出什么意外,听了赵恒说要去淇南,也是一口应下了。
“只是今天那梅郎主说我们要的药材三日之后才会运至此县,这可如何是好?”
赵恒思索了片刻,一双眼睛空洞地望向樊持玉。
樊持玉见众人都不言语,缓缓开口:“赵恒你明日去寻梅郎主,与她说明情况,就说我们从淇南回来后再来宁州寻他们拿货,请他们代管几日。”
从淇南回京本就要经过宁州,与他们一行人而言,这是最好的打算了。
“就让樊临与胡先生,还有剩下没染病的都先留在宁州。赵先生,劳烦您明日去府衙求一份过所,随后与我一同去宁州。”
赵恒已经染过一次疫病,因而樊持玉不担心他会再被传染。
清越在边上听着,“娘子,我同您一起去……您身边不能没有人照看着……”她转头看向了樊持玉。
闻此言语,看清越神情,樊持玉顿时想起了当时桐台阁之上,清越所言的誓死追随。
她心头蓦地暖了几分,忽感鼻尖微酸,不觉之间轻抿了唇。
待赵恒拿了路引,樊持玉便启程去了淇南。
她还是没拗过清越,只是路上没有同她同乘一架车,她自己也怕将疫病传给他人,遂寻纱布遮住了口鼻。
去往淇南的车道本就颠簸难行,樊持玉坐在车里,思绪滞涩难舒,恍惚间总能想到前世被靳淮生领着去安奚的情景。
她一路上身心俱疲,顾不上足上红疹瘙痒不适,只觉得染恙之后脑海昏沉如蒙薄雾。
迷糊间又想到了前世,此时她好似半梦半醒,睁眼又是漫天的黄沙。
现在……离中秋和亲事起还有多久呢……
快到五月了,越来越近了。
神思恍恍,眼前光景好似蒙了层薄纱。
朦胧间抬眸,忽见一人身影立于淇阴城门前。
像极了曾经桐台阁火光中的那个身影。
樊持玉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淇南的驿馆里了。
眼前是趴在榻前的清越。
清越的眼角依旧是红的。
见樊持玉醒来,清越忽得睁大了眼。肉眼可见的散去了几分困意,眉眼间也添了神采。
“娘子您终于醒了……”清越将樊持玉从榻上扶了起来。
樊持玉扭头便看见了清越脸上蒙着纱布,那纱布微微沁着汤药的棕黄色,鼻间也闻到了那熟悉的草药味。
“吓死我了……还没到淇南时您便开始高热不退,病得昏了过去……昨日终于进城,一副药下去才见好……”
樊持玉想张口问话,却只觉得嗓子燥涩,刚欲说话就有丝丝痒意犯上来。
她没忍住大咳了几声。
清越赶忙去桌上拿壶倒水。
温水刚落进青瓷小茶盏,便又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樊持玉应声看向门处。
只见靳淮生一身绯色官府,未配官帽,一脸惊惶模样。
樊持玉惊得掖了掖床榻上的被褥。
“靳大人……许久未见了。”
她刚刚退热,梦里闷了半身的汗,此时仅着白色里衣。
靳淮生猛地后退了一步,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房门。
借着屋外天光玉窗影,樊持玉能辨出他立在了门外。
“恕在下一时冒昧,娘子有吩咐可让清越娘子通传。”
说罢,伴着慌急错落的细碎步履声,樊持玉又看见门窗外的人影一点点挪动,一点点放大,而后远去又不见了踪影。
清越将茶盏端到了面前,樊持玉才将目光从门窗上放下,挪到眼前。
她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听清越解释。
她们刚进淇阴城门,便遇见了等候多时的靳淮生。
靳淮生的车里装了一老一小父女两个大夫,见了樊持玉便给她把了脉。
这间驿馆也是靳淮生日前便安排好的。
“昨日一抓来药,靳大人便亲自盯火将那药煎了,他叫我在房里照看,将汤药盛好了才送上来……”
樊持玉拿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微声开口:“他怎知我们来了淇南?”
她心下错愕,方才一见门边那张熟悉的脸便心尖微颤了。
清越面对此番疑问摇了摇头:“这我也不好开口问,待娘子身子好些了亲自去问靳大人吧。”
樊持玉将茶盏递回到清越手中,掀开被褥,透出了裤腿。
她仔细看了看,相较在宁州之时,腿上的红疹有向上蔓延,只是颜色变得浅淡了。
这是病症将好的迹象。
只是足上依旧瘙痒,若是穿鞋袜下地走路,肤间还是会有痒意骤生。
清越也将脑子凑了过来:“我还记得前世见闻,听说这足上红疹用药草浸泡后好得快,娘子不若试试?”
樊持玉闻言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来日少不了四处走动,你去安排一下,同染病的几个伙计也说一声吧。”
清越应声,服侍樊持玉套上了深衣,随后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转身去了。
原以为清越会提着木桶与温水上来,谁料门再开之时,樊持玉又看到了那身绯色的官服。
宽大的袖子在他身前摇曳。
靳淮生端着木桶,走到了樊持玉身前。
樊持玉瞠目凝眸,眼底是不可置信,一时有些怔然。
此时此刻,眼前此人,应当在任上当差才对。
清越从靳淮生后边跟了过来。
“我先前就问了大夫,说是可以用陈皮、茯苓与生姜一同辅以温汤浸足,先前就备好了药草,这会儿一同拿上来了。”
樊持玉有些迟疑,抬眼看向靳淮生那双乌黑的眼眸。
细看他的面容,眉间似有微蹙,眼神里含着恳乞,略有一丝浅淡的光亮。
樊持玉从他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多谢大人费心……”
她言语轻微,有些不知所措了。
多日未见,靳淮生好似与先前相比全无变化。
只是樊持玉总觉得哪里与先前不一样了。
前世看他,是奸佞,是自谋出路的苦命人。
和她一样,是乱世里的萍草。
一道淇水,隔了两族,隔了人心。
今生看他,是盟友,是人各有志,祈愿平步青云。
前世今生,算起来相识已有七年。
见今日情景,樊持玉第一次发觉,自己与靳淮生羁绊颇深。
靳淮生俯身将那盛了温水的木盆端至樊持玉榻前,随后躬身轻轻行了礼,未着一词,转身离去了。
还是像先前那般轻轻合了门。
樊持玉披着橘红色的深衣,望向那扇合上的门,任由天光透过窗纸洒在她的脸上,怔怔出着神。
“娘子?”清越俯身蹲至榻前,“娘子莫要在意,这靳大人想必也是怕您在此出什么事,怕来日归京他不好向侯爷交代罢……”
樊持玉的心绪被清越唤了回来。
她应声点了点头,随即又开口:“你下去城里打听打听,我要知道他们这运河的工事如今进展到何处。”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双足放进了靳淮生抬来的木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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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喊车夫一起去淇水边转了转,见他们如今还未开工,听说是快要动工了,已经请先生算过日子了。”
樊持玉坐在桌前,细细听清越说道打听来的见闻。
“所以说……这些时日里,都只是在筹谋营缮?”
清越点了点头:“想必是这么回事。”
“想来也是,如此大的工事,要周勘基址,详酌地势选定线路,确实得仔细。”
眼下樊持玉已然觉着自己身子大好,灵台清明,不似前几日路途中那般神思昏濛。
“同我出去走走罢。”樊持玉起身抖了抖衣袖,“前世北去安奚时,这淇南也是匆匆途径,活了两辈子,不知下一次来此要什么时候呢。”
清越应声,门被拉开,只见天边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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