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近了,看向下边断头的浅河,才看清是一伙商队在这河间洗浴,看着河边的车马,他们大概是运货要入京畿的。
行在樊持玉车架边的赵恒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太平盛世的,哪来这么多贼人!”
赵恒一面说着,一面检查了水壶,说要去前边修整片刻,他也好去浅河里给众人取点水。
樊持玉心中冷哼一声。
太平盛世,前世在边郡时,有贼人连和亲车架都敢抢。
“娘子,您可以考虑一下,若是我们这回收的药材要的不急,也可以在之后找这种商队运进京。”
樊持玉闻言看了一眼河边停着的车马:“若是我急要呢?”
“若是急的话……我们可以请人与我们一起,回京的时候一起运回去。只不过这样要更费钱些。”
“此事容我想想罢。”
樊持玉心下未有定策——如今她都说不准这京畿大疫是否会再起,也说不好这批药材是会防患于未然还是解京城燃眉之急。
“走着看吧,这勤州风光别样,我边看边想。”
赵恒应了一声,见樊持玉放下了车帘。
转头又见他身后骑马的樊临正盯着那浅河看,赵恒似是又来了劲,指着那道浅河便开始与樊临比划:“我先前从边郡回来时走的也是这道路,那会儿为了省点钱便没去住驿馆,便在这道河里匆匆洗浴。”
樊临扭头:“这水看着真浅。”
“少爷,您看这最近雨水这么少,这河没干都算好了,不过您别看它现在水浅,这里的这种河都是夏天涨水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条河应该是会通到清平河里去的。”
樊临听赵恒这般地理水事的讲解,浅浅应了声,又转头去看天上的飞鸟了,显然是对这河道春天如何夏天如何没有多少兴趣。
樊持玉脑中对边郡区划本就有简要的了解,再加上前世又西到东亲自行过一遍,因而对此还算熟悉。
“勤州再往北去就是边郡的怀州了吧。”
她随口向赵恒问道。
边郡是靖国北部边疆四个州的合称。这四个州由西到东分别是:怀州、宁州、淇南、俞州。
她们顺着清平河的走势北上,最先到的应当是最西边的怀州。
“是啊娘子,我估摸着后日就能出勤州走到怀州的地界。那伙药商的驻点在宁州,我们进了边郡后还得再往东走。”
边郡四州的天幕有残阳如血,与樊持玉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她们脚程不快不慢,走了十天,终于到了宁州。
根据赵恒说,那伙边民商队的驻点是宁州魏里县城中的一处茶楼。
他先前就是在那处茶楼中与商队的掌事周旋,谈好了货量和价格。
这伙边商行事做派并不寻常,先是问了他要哪些药材。知道了要的是当归与黄芪后只说要去问问郎主是否有北去安奚收药的打算——他们常年在边境做生意,对这些货品产自何处自然了解。
后来那商队的掌事得了他们郎主的授意,这才跟赵恒松口说能卖给他,只是具体情形并不能当下就确定,便约好了说确定后传信至京城。
樊持玉进了这茶楼,只觉得楼宇建造十分熟悉,像极了当初在安奚住的桐台阁,木架与抬梁间尽显着一股安奚匠人的作派。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车马劳顿,樊持玉走在步梯上只觉得双腿没劲,踩着鞋履的脚也硌着不爽。
待她上了这茶楼,方知商队的郎主也是位娘子。
面前人纵使有黑纱覆面也能看出鼻峰高挺,眉下眼窝深邃,不用仔细甄别便能看出不是中原人长相。
樊持玉在桌前坐下,与面前的商队头子对视:“娘子怎么称呼?”
她看不清那人黑纱之下嘴角的弧度,只能从她脸颊和眼睑的轻微动作中看出一丝笑意。
“契约上都写明了,娘子您先看看罢。”
她向樊持玉递过来一份已经拟好的契约。
樊持玉抬眼一扫,便看见了契约末尾写的姓名。
上面写的卖方名叫梅含景。
“没想到郎主竟是梅家的人。”樊持玉接过契约,故作惊异神色。
“梅”这个姓氏本就不常见,尧城梅氏本就是远近闻名的富足商贾人家,又在闻安一朝出了个皇后,到了如今承平年间,便是响当当的外戚。
梅含景自然知道樊持玉说的梅家指的是京畿的尧城梅氏。
“娘子说笑了,我等不过小小边商,哪能和梅家那般的皇商扯上关系……不过是凑巧得了这姓氏罢了。”
话虽如此,樊持玉心中多少还有些疑虑。
她仔细看了契约上的标的,算起来当归与黄芪的价钱都是七文钱一两,确实比京中十二文一两要便宜许多。
待赵恒这个专门行商作贾的柜坊掌事看过契约,确定了没什么问题后樊持玉便提笔签下了。
“如今宁州这儿的存量还不够,待三日之后你们要的量尽数运至此县,便可交钱交货了。”
正好,此时樊持玉尚未抉择好是否要快些将药材运回京,这三天的时间倒给了她思量的机会。
她先前答应了樊临,若是行程间有空闲,可以在边郡城里走走看看,因而纵使她双腿发酸足上不舒坦,还是与樊临在魏里县城中走了走。
她还记得前世在此处匆匆宿过一晚,只是暮至晨去,并没有什么机会细看。
如今有机会了才发现此处街市爷是热闹的,且有些许像安奚的风都:不少铺子都是女掌柜当家。
此处也有卖安奚胡饼子的,清越爱吃这咸甜口,也知道自家娘子对这东西没兴趣,自己掏了钱又拿给了樊临尝。
樊持玉只觉得一时走多了腿脚酸疼,并没有兴致在城里闲逛,走了一会儿便说要去驿站了。
她们晚膳是在驿站里用的,这里不比西京的康盈坊有各色菜式,备的菜多是边郡人爱吃的咸辣口味。
樊持玉又忽然想到靳淮生,想知道他这个淮州长大的,如今在边郡是否吃的惯这口辣菜。
在魏里县走了一天,樊持玉只觉得足上筋骨间酸胀满溢,每移一步,足上皆隐隐作痛。
至天光渐暗,才上了驿馆的楼。
终于能松快松快,将足上的翘头履和罗袜脱下。
她思索着是不是入夏了有蚊虫,哪天夜里睡时不慎给蚊虫叮了.
正想抬脚寻一下蚊虫叮咬的肿包,边上的清越已经预备好要拿常备蚊虫的药膏了。
樊持玉卷起裤腿,方见小腿上和足上的红色疹子。
脑中顿时轰然作响,一片茫然,丝毫没有意料到会是这般景象。
她抬头看向清越翻找药膏的背影,蓦然无言,随后又低头看望自己足上。
是确切的,分明的。
她开始回想自己的双腿不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先前赵家人病时她皆是远离的,与赵恒夫人交谈也是戴着帷帽,赵恒的夫人说话也是用布遮住口鼻……
定是有别的病源让她接触到了。
清越此时已经从行囊中找到了蚊虫叮咬用的药膏,走近了,方才看见顿坐在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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