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出来时,雨已渐渐小了,绵密淅沥地织了一层灰蒙蒙的笼,连着宫墙将这片殿宇遮罩在偌大的沉寂里。

愈往宫外行,愈能隐隐听见凉风送来属于街巷的细碎吆喝声以及模糊不清的闲谈声,被雨雾浸得黯淡的朱红宫墙,也逐渐亮起来。

看到宫外站在雨中撑伞等她的人,牧晓有些后悔在御花园和坤宁宫中不紧不慢磨了那样久,又下意识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

苏墨清看着她的动作和湿了一点但不明显的衣服头发,没问什么,但显然神色一松。

牧晓快步向前,收了自己的伞,很自然地钻到对方的伞下:“等多久了?别在雨里站着了,回府先等我换身衣服再去找你。”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不用他问,牧晓叹了口气,自己指指衣服上的水解释道:“放心,这和差事什么的没关系。最近做的事宫里还算满意,就算不十全十美也犯不着罚我往雨里站。”

“在宫里原本淋不着。只是复完命后,余姐姐让我去坤宁宫找她叙话。聊到一半,我和她转头就看到崇仪蹲在院角拿糕点喂鸡鸭,追着一只就在雨中跑,还不让宫人替她撑伞。宫人和余姐姐都说逮不住她。我身上的水全是把她抱进屋时沾的。”

宫中最近节俭开支用度,皇后宫里为做表率,也在庭角空地开辟菜圃,还立围栏饲养几只鸡鸭,既节省空地除草花销,又省下了部分膳食开支。

不过,最开心的大概当属牧崇仪。她这个年纪本就闲不住,宫中规矩多玩伴少,刚好借这个光明正大的由头,边请教负责打理的宫人,边自己找趣事玩闹。本不需要她下手的地方,也抢着要试试。现在既会摘菜又会挥小锄头,饲养鸡鸭方面也学得不亦乐乎。

宫里没了太皇太后,余长欣纵着她,牧晞觉得有趣,即使有妃嫔、宫人和礼官闲言碎语说这有失体统、于礼不合,也架不住勤俭节约、体恤民生这等不容置疑的说法,现下只好任牧崇仪自己发挥。

只是下了雨也不想回屋这件事,实在令余长欣发笑又发愁。

崔嫃崔太妃现在充当崇仪启蒙先生的角色,但崇仪并不怎么害怕这位不会打手板也不板着脸的先生,除了听学时间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其他时候崔嫃也拦不住她。崇仪上蹿下跳、对长辈的喊声充耳不闻时,她也只能和余长欣一同在一旁望着,干等着崇仪什么时候玩累了,自己回来。

几次过后,两人在坤宁宫相顾无言、冥思苦想许久,一拍脑门想起了牧晓。

正好余长欣刚承情出手保了苏沁,与牧晓叙话时提起崇仪的教育之事,让她出手试试。

宫人中就算有眼疾手快的,领了命也不敢真去硬抓崇仪。若是崇仪不服且挣扎,总得放手。

但牧晓就不同了。她听了余长欣所言,几步冒雨出门,一把就从雨里将乱跑的崇仪抄了回来,而后不明就里地问,崇仪有什么难抓的?明明一直很乖。余姐姐怎么不拿出当年在牧府捉她的手段?崇仪明明比她当年好管得多。

余长欣看着知道躲不过也吓不住就放弃反抗、转而缩在对方怀里装乖巧的牧崇仪,实实在在气笑了。

牧晓当年确实谁都拦不住她,但是讲几句再用些小伎俩,还是听劝的;牧崇仪现在倒好,拦得住的不敢拦,能讲上几句的她就不听,见了二者兼具的这位马上就服软。

余长欣在牧晓疑惑的目光中缓缓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而后问牧晓,若是她没有空闲常进宫,能否推荐个同她身边燕芒夏类似的伴读给崇仪?最好有些身手。

牧晓想到了一位相当合适的人选。

黄连的妹妹,黄芪。

闻絮要去北疆,无法带着她的小徒弟黄芪;黄连作为暮药师之徒,日后动歪心思想拿她妹妹做要挟来换他们出山之人也不免会有。

但她一时没有应下,只说会多加留意。

下车时,牧晓习惯性要去勾对方的手,但想起自己抱崇仪时弄了满手水不太干净,现在袖口也不干,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苏墨清垂眸看到她的动作,指尖蜷起,也没有同往常一样去牵她的手,将伞撑了起来,与她并肩进了府门,走至廊檐下,收起手中伞,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屋内,而后转身向自己屋中走去。

牧晓沐浴更衣后处理完几项新递来的事务,看着最上方抄的第三家的审讯结果,静了片刻,想想今日事,扫了一眼空荡的门口,起身向东侧院落方向走。

刚才说是回府换身衣服再去找他,但若是对方得闲,基本都会先来找自己。

到东院书房,正巧遇见对方要走出来,牧晓随手就拉着他回去坐下,关上门,直接问道:“你今日又去审人了?我前几日抄的那家账目不清,拖了几日,现在有了结果。看起来行文像你的手笔,但字又不是你写的。”

“有什么不能等我看审讯笔录或听刑部官员奏报的东西么?”

“没有。”苏墨清顿了顿,避了一下她的目光,又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看起来像做贼心虚一般,笑了一声。

明白她问到这个地步,就算自己不答,她想知道也很快就能知道,苏墨清几息后移回视线,缓缓答道:“审出来的内容,没有。只是我自己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因为那人的几句话,下手失了点分寸,不严重但不想让你知道罢了。以后不会。”

自那场颠了前朝的起事前几年就开始暗中监督审人,什么话没听过,什么场面没见过,但那人不仅咬死不松口,记起眼前监督者与当时抄家人的关系便竭力出言挑衅,什么话都向外冒……明知对方唯求一死,应当充耳不闻慢慢审,因那人的话乱了心神实在显得外行,但京官知道的就是多,平日有几分文采,挑衅之言也更切中要害些。

他想,自己还真如刘大人那日所言,不如过去公私分明。

不该这样。该来点惩罚才对。

为自己片刻的失控来点惩罚。

过去的自罚手段不好在这里用,他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在这里能用的。

出神思索片刻,回神想起对方大概在等他,所以决定放一放,先去找她,回头再说。

牧晓与他对视片刻,摇松了一点他攥着自己的手,但没有将手拿开,而是换成十指相扣的方式攥了回去,笑了笑:“不止吧。”

“不止不想让我知道你下手失了点分寸,也不想让我知道那人到底说了点什么……关于我的,或是关于我们的话,对么?”

试到他的手蜷了一下,牧晓知道自己大概猜的没错,不等他回答,又笑着问了一个问题:“知道我皇兄为什么只让我拿人或监斩,不让我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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