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查下去么?这次还查下去么?

牧晓拿着手上这份名册,默然良久。

这份名册上,全是她去岁与年初赈灾时,为银钱交涉过的官员。

这些官员中,有在置办太皇太后丧葬事宜时虚报价款、中饱私囊的;有在协助赈灾途中或为京中维护防火沟渠途中,将款项挪作他用的;有在邢承远死后被查出与他私自开矿有牵连,提供保护并分了利益的……

她当时会亲自或派人上门交涉,多是听到风声或是有官员暗中揭发检举。情节实在严重且证据充分的自是不必多言,正好递给都察院,该罚就罚,该判就判;银两数额不大或证据不全的,一番威逼利诱下,将银两吐出来算暂时告一段落。

但还有些,难以妄下定论。

多年坚守清廉的官员,一朝长辈重疾缠身,俸禄不足以支付诊金与昂贵药材,受了乡绅的馈赠,在长辈离世后,又将多余部分捐出用以赈济灾情;平匪患时,假意受了山匪的讲和银用以犒赏兵士,待山匪放松警惕一举歼灭,已用的银两难以追回;纵容治下侠士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不愿得罪豪强,但将受贿银两亦让那侠士转送于民……

法理与情理孰是孰非、孰轻孰重,让站在其中之人一时难以抉择。

就那她自己来说,在证据不全的情况下暗中威逼利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在那些她看不到的奏章中,弹劾她勾结朝臣、同流合污的一摞,转头换种说法上告她怙势凌人、恣行无忌的又叠一摞,同过去一般坚持她始终越权枉法、败坏纲纪的也如雪片扑向高台上的案头。

她皇兄看到那些弹劾她的罪名,大半年间同她只字未提,每次见面都维持着那副不动声色的姿态,带着几分鼓励的意味让她继续做下去。

而她借那场武选的结果,真真实实请命说,愿为陛下分忧,愿为陛下整肃朝纲后,她听到对方的声音里,换上了笑意。

最终下的旨意其实是两道。

传给兵部的那道,确实是她这几月来所提议的内容。

另一道,让她过几日同刑部官员一起,带人去抄家。

抄的就是她年初递给都察院的、受贿数额最大的那几位。

抄第一家,还是刑部官员主导,实际带队的主官她也相当熟悉——陶云娴的父亲,刑部清吏司的陶郎中。

不知是受何方之命,或是因云娴投她门下后过得还算不错而投桃报李,陶郎中除了完成职责,还有几分认真教她怎样抄家的意思,各类细节要务都有所提点。怎样封锁宅院,怎样造册登记,怎样核查对账、追缴赃款,怎样抓破绽、问去向,家属怎样处置,多余的财产是否可酌情留给家属维持生计……不得不说,陶郎中实在是位有耐心、有经验的好讲师。

牧晓旁观旁听间隙,莫名想起玄岫城中燃起的那个焚炉。

不过这次,查抄的官员声声冷硬,被抄府邸中人声声悲戚,银两叮当落入国库,隐隐可闻笑声响在宫里。

一样都在焚尸取暖。

她在此刻,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想法——她和她皇兄也算同道中人。

过几日又抄第二家。刑部主官换了一位,带的人少了许多,奉命将罪状交于她宣读,并让她手下之人动手。因此,这家抄得慢了些,但现场同上次一样井然有序,甚至更为寂静。

第三家……

第三家出了点问题。账目缺口没对上,刑部主官现场质问未果,还需要回去再审。

一家接着一家,牧晓发现自己不会再想起那个焚炉了。

宣旨,分工,警示,询问,收尾。

正厅主位上一坐,注意现场动向,按流程行事。现场错杂的声音逐渐融成一团,只有发生特殊情况,耳边声音才亮些。

这次进宫复命,虽是正午,但天色不明,宫道内风紧,却亦难拨开压城低云。

御书房内,牧晓拿到了这份名册。

皇兄有这份详细过头的名册,她并不意外。毕竟她身边的连冬就是专门为宫里上报这些的女官,她做的事也没想过要瞒着宫里。虽然连冬不会事无巨细上报,甚至常问她些许事务是否能上报,但若是进宫时上面问起,该答还是得答,该写还是得写。

让她顿住的是,名册上圈了几个名字,要她去查。

没说要查成什么样,只说去查,查出什么直接上报。

那就查吧。

牧晓最后平静地收起那份名册,听到皇兄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让她去余皇后的坤宁宫一趟。

她没多问什么,行礼后转身退出门,发现风已敛了些声息。

在门口停了一瞬,抬头看了一眼灰白暗哑到无法化开的天,牧晓心想,大概是该下雨了。

转个方向往坤宁宫缓缓而行,需要途径御花园。

纷纷扰扰、争论不休的盛夏早已消残,御花园中那片荷塘早已开败。

年少初入宫中有诸多好奇,牧晓记得自己有一日问母亲,这片池塘是死水还是活水,若是死水为何不腐,若是活水又通向何方。

母亲答道,是活水,其实与城外的洛水相连,甚至能用这荷池的水色水深判断洛水的状况。

她突发奇想继续问,若是闭气时间足够长,能从此处游到宫外么?

母亲笑道,不能。前朝设计时,大概确实想过开密道,后来还是接了洛水,将密道灌满废弃了。

“据说水道都是相通的。昭灵公主觉得,洛水刑场冲下的血能融到此处么?”

一道没什么起伏的轻声在身后响起。

天上的灰白终于化开,一滴一滴扣响残荷,而后摔入清池没了声息。

牧晓转身看着身后不紧不慢为自己和她撑伞之人。

是苏沁。

苏沁比上次见时清减了许多,与她对视时,挂上那副平静而苍白的笑,继续道:“若是可以,那时月洒进洛水的灰烬也可以。”

牧晓知道,苏沁听传闻说与她同敲登闻鼓的黄连是暮药师选的徒弟,专程上门拜访询问过闻时月的病。

暮药师问清是谁后,给出的答案干净利落:他不是神仙。这人好几方都找他问过,他从来都说这种先天的病治不了,能活多久纯粹凭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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