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长梦
四方街的阴风总能适时地吹过，就像和老周约好了一样，刚刚还晴朗的天空忽然就暗了下来，云翳遮住了太阳，案板上的鲜血瞬间暗沉了不少。
明明小院安静得可怕，但耳边却还回荡着那阵规律的剁肉声。
“铛——铛——铛——”
江临沉默不语，许不秋一阵恍惚，像是回答了刚进门的时候，腥臭味扑面而来，以及汩汩的鲜血和木盆里散落的带毛鸡头。
鸡冠鲜红，血流如注。
但她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非要凑过去查看，甚至不顾不顾，拿起了一个放在手里，兴致勃勃地把玩起来。
不过玩着玩着，许不秋就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痒意，仔细一看，竟然是那只鸡头又活了过来，正缓缓睁开双眼，凶恶地瞪着她看。
啊啊啊——
许不秋吓得惊叫，但下一秒，却发现喉咙里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挣扎中，失重感骤然袭来，就像在梦里踩空一般，顿时身子一轻，世界天旋地转。
许不秋有些着急，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然而折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还站在堂屋门口，双脚一点儿也没挪动地方。
似乎是虚惊一场。
她喘着粗气，抚了抚胸口，定神望向前方——小院还是那个小院，老周依旧站在案板边抽烟，江临仍然一言不发。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耳边却又响起了那阵熟悉的剁肉声。
“铛——铛——铛——”
“又来，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催眠？”
许不秋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十分无语地望向老周，感叹他这个局布得还真是精细。
只不过，刚一进门就搞这出，未免有点太不地道了吧？
许不秋瞄了一眼墙角，果然，在那个角落发现了被点燃的线香，腥味盖住了香味，在强烈的刺激下，估计老手都察觉不出来里面混了某种能催眠人心的东西。
洛青说的没错，老周吃的盐比他们走的路都多。
但他现在却和她一样惊诧，反问，“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因为我天赋异禀，百毒不侵。”
许不秋闻言，瞥了一眼老周，想要插科打诨，但话一出口，就不自觉地变成了控诉，“周叔，你怎么一上来就用催眠？是不是跟我太不见外了？”
“咳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老周不自在地弹了弹烟灰，说起这个，也是一把辛酸泪，直言这是因为许不秋上次扮猪吃老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吃一堑长一智，决定先下手为强。
“……”什么黑暗森林法则。
老周辩解，“你想，我一个老头子，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所以为了防止失手，只能早做准备，催眠是最简单的办法。”
许不秋一滞，有些理亏，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也不用为了掩盖香火味，搞这么大吧？你瞅瞅这一院子的尸山血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屠宰场呢。”
“你想多了。”老周一顿，撇了撇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不是为了掩盖味道，而是我接的另一单生意。用来欢迎你们，顶多算是无心插柳，一举两得。”
“什么生意？”许不秋扯了扯嘴角，忍不住调侃，“和屠宰场合作的预加工？不过，要这么多鸡头干什么？”
老周一哂，笑她不懂，半晌才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来，“镇邪。”
“镇邪？”许不秋惊讶，又看了一眼老周，以为他在开玩笑，哭笑不得地说道，“哪儿来的邪气？不会是你又编了什么糊弄人的新故事吧？”
“不是，这次是真的，要把这些东西送到西山当祭品镇邪。”老周磨着菜刀，十分坦然。
许不秋将信将疑，低声问道，“送到西山，西山有邪祟吗？”
“有啊。”老周咧了咧嘴，觉得她这话问得好笑，“你不是一直想找这些魑魅魍魉，怎么连西山有邪祟都不知道？”
“不知道。”许不秋摇了摇头，”我才回来一个多月，没人通知我，西山什么时候有邪祟了？”
“一直都有啊，但之前被镇在地下，所以没出什么乱子。只不过前两年，因为施工，又被人挖出来了，真是阴沟里翻船哦。”
老周唏嘘，许不秋忽然觉得这个情节有些耳熟，隐约想起了洛青之前给她安利的西山传说，不禁挑了挑眉，问道，“……不会刚好是从土地庙挖出来的吧？”
“对啊。”老周点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呵呵。
许不秋一噎，只能无奈地解释，“清楚归清楚，但但我听到的版本里可没有邪祟。”
“那有什么？”
“我朋友说，西山以前有仙人，所以，土地庙下挖出来了修仙秘籍，能让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晏城以前，把人死了也叫成仙。”
老周幽幽叹了口气，给了她一个暗黑的注解，“那只是一个幌子，估计有人为了让邪祟重见天日，所以特意颠倒黑白，编出来这么一个故事。西山一直很邪门，隔几十年就有一场邪门的大火……”
好像是有这回事儿。
但……
许不秋皱了皱眉，依旧觉得匪夷所思，瞄了一眼在一旁“罚站”的江临，忍不住嘀咕，“怎么什么事都发生在西山啊？”
她指了指江临，“这位朋友要找的《外星人目击实录》也发生在西山。准确来说，是能找到的部分发生在西山。只不过里面一没有仙人二没有邪祟，而是说西山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是外星人的据点。现在想想，我小时候听过的未解之谜和鬼故事，好像或多或少也和西山有关……”
“这很正常。”老周轻咳了两声，把剁好的鸡头收拢，准备打扫卫生，“晏城的位置太好，以前还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一到打仗闹饥荒，人们就往山上躲，这人一多，事情就多，事情一多，怪事就多。”
“你不就喜欢找这种怪事吗？你用那个叫什么爱的，给人看事儿看的怎么样了？如果不行，就多往西山那几个村子跑跑，能听到不少山精野怪的传说。”
“算了，传说再多，也是假的，我搜集一堆别人写过的谣言回来干什么？”许不秋对西山俗套的剧情，并没有兴趣，坚持自己的创作底线。
老周却对这个底线，嗤之以鼻，“你又不上新闻联播，要那么真干什么？”
许不秋闻言，不禁一愣，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江临好像也问过她，于是皱了皱眉，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干什么，主要太假的事让我想起来不太舒服，尤其是和西山这种经常和地摊文学扯上关系的。”
容易勾起她不美好的回忆。
老周不以为意，“但西山以前叫雁栖山，晏城发生的怪事十有八九都和那座山有关。
“你之前不是说你那些怪事都是人为的吗？怎么忽然又扯到了西山？”
“不矛盾，就是因为事在人为，所以，有些人才打起了鬼祟的主意。俗话说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从古到今，多少怪事都是由人引起的。”
许不秋眯了眯眼，觉得老周话里有话，上回见面时那些“没本事，混饭吃”的说辞，似乎是在故意示弱。
难不成他还隐瞒了什么？
于是，她挑了挑眉，试探地问道，“所以，您见过鬼吗？”
“见过啊。”
“……！”
许不秋有些意外，赶忙问道，“在哪儿？”
“在人心里。”
“……”
得，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老周摆明了不想说实话。
许不秋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但怎么问，他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太阳出来了，院子里的腥味更加难闻。
老周把镇邪用的鸡头处理好，喊周大妈过来打扫卫生。两个人不出意外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许不秋想要劝架，却被抓了壮丁，老周很不见外地让她帮着一起收拾院子。
至于江临，则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进门前的豪言壮语呢？怎么现在沉默不语了……这和嘴上说着自己“能喝能喝”，结果真上了酒桌却一杯倒有什么区别？
许不秋忍着恶心，清理地上的血污和家禽失禁的粪便，抬眼看了眼他，忽然觉得，就这样站着也挺好，起码不用倒霉地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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