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理性牢笼
不对劲，很不对劲。
许不秋在洛青的追问下，回了她一个“OK”的表情，但越说越觉得江临很不对劲。
他进门前不是说自己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优势吗？怎么进门后就变成了毫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事出反常必有妖，整个过程都顺利得有些诡异。
许不秋越想越奇怪，脚下一顿，没有理会洛青的幸灾乐祸，转身追上了江临，紧赶慢赶，终于在他开车前拦住了人，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江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江临一愣，不明白为什么坚持要分开走的许不秋又去而复返，但还是降下了车窗，问道，“什么问题？”
“你应该知道自己被老周催眠了吧？”
许不秋直言不讳，直勾勾地盯着江临，似乎想透过表情看穿他到底在隐藏什么，但最后却只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江临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但对此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意思。
“为什么？”许不秋不解。
他摇了摇头，眼神同样审视着许不秋，“许师傅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也许真相和你想象的并不一样。”江临敲了敲方向盘，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那也比一个问号放在这里强。”
“好吧。”他叹了口气妥协，“那我们找个地方细说吧。”
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示意许不秋上车，同时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地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似乎并没有保密的意思。
许不秋更疑惑了，下意识想去大众饭店，但忽然想起他和方天几之间的恩怨，最后还是提议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下午两点，饭点已过。
两个人被血腥味熏了一上午，所以都没有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些茶歇，才挑了个位置坐下，江临就开门见山，“许师傅，你现在相信外星人删除了我的记忆吗？”
“呃……”
许不秋沉吟，没有立即回答，但想起他在老周催眠时说的事情，以及这股执着的劲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表示，“我相信。”
“真的？”
“真的。”
许不秋确定，迎着江临的目光，以为自己的回答不够充分，正准备说明一下相信的理由，下一秒，却见他抖了抖肩膀，忽然低笑了起来，再抬头，脸上全是揶揄和调侃，“许师傅，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容易轻信人啊。”
江临笑容恣意，许不秋皱了皱眉，不明白他这是演得哪出，“所以，你骗了我？这件事是假的？”
“不不不，我没有骗你。这件事是真的。”江临抿了口咖啡，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我有没别的意思，只是有些羡慕你这种接受无稽之谈的能力。”
“什么意思？无稽之谈？你不是说这件事是真的吗？”许不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江临挑眉，“对啊，这件事是真的，但我没有证据，理智上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所以，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因此，很羡慕许师傅这种接受能力。”
“……？”
什么叫不相信这是真的？
他是否有些前后矛盾？
许不秋不明所以，望着江临，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理清楚他这奇怪的逻辑。
简单来说，就是江临小时候遇到了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但他作为超绝理性人并不相信，再加上短期失忆症的影响，便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直到有一天，看到了《外星人目击实录》，终于在左右脑互搏后回过味来，小时候经历的可能并不是幻觉。
于是，为了查明真相，他开始寻找失传的《外星人目击实录》下集，以及让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催眠自己，看看能不能从记忆深处找到点线索。
只是，这种方法没什么用处，因为他戒心太重，学习能力太强，逐渐获得了免疫能力，甚至学会了一些催眠技巧，可以反过来催眠别人。
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江临渐渐发现，他一旦用理性思考，线索就越来越少。
于是，不得不反思自己，可能用错了方法，既然调查超自然事件，就不能完全依靠理智科学，或许应该去试一些玄而又玄的土办法。
所以，他开始了反选——选那些不该选的人，做自己不会做的事。比如，找一些不靠谱的神棍，做一些不靠谱的扶乩。
“所以，我在你的眼里，就是一个不靠谱的神棍，对吗？”许不秋咬了咬牙，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怨念。
江临尴尬地笑了笑，“抱歉。”
但脸上并没有几分抱歉的意思，“但实话实说，许师傅你确实不太正常。正常人不会为了画漫画，用AI帮人看事儿，更不会打着找素材的旗号，一定要找到货真价实的灵异事件。”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普通人进凶宅，是害怕见到鬼，而许师傅进凶宅，好像是害怕见不到鬼。你说呢？”
“……”许不秋无话可说，缓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问道，“所以，你找我帮忙，是想看我有多不靠谱吗？”
“嗯……不能这么说。我更喜欢把它叫作另辟蹊径，看看许师傅会带我去哪条小路。”江临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提拉米苏，殷勤地递给许不秋，往回找补，“其实之前我也找过不少人，但不得不说，许师傅在这里面已经算是优秀的了。”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许不秋抿了抿唇，“所以，被老周催眠在你的意料之内，你那个不为人知的优势就是你其实想被催眠？”
“不，这是意料之外，但我说了，我需要的就是意外，所以这算是个惊喜，而我说的优势其实是这个。”江临说完，从大衣内侧摸出一个录音笔，上面完完整整记录了从进门到出门发生的一切。
他从不允许自己陷入危险。
好吧。
许不秋挑了挑眉，“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要调查外星人，自然会接触到靠怪力乱神为生的人，为什么非要找我？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找到老周，你之前何必绕那么大一圈？”
江临轻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不，许师傅，你想多了。以我的性格，最多会去找UFO调查协会，然后嫌弃他们是民科分道扬镳；或者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嫌弃他们不够专业开始滥用精神类药物，根本不会想到要找老周这种走街串巷的神棍。更别说，发现神棍们那种催眠的野路子竟然有用……”
“所以，我需要有一个人带我犯错，只有这样才能让我获得想要的结果。”
所以，她就是那个会犯错的人呗。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欠揍呢。
“……”
许不秋握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想骂他吧找不到理由，想点头又实在无法共情，最后只能呼出一口浊气，反问，“你是想说，你吃了科学的亏吗？”
“不，我是想说理性有时候是一座牢笼，困住了人往窗外看的视角。”
江临绅士地拉了拉手边窗帘，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像个精明的商人，又像个伤春悲秋的哲学家，看向许不秋，“好在，我及时止损，才没有错过正确答案。”
“是错误答案吧？”许不秋扯了扯嘴角，对他的恭维并不买账，“说白了，你只在乎结果，至于怎么实现的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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