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溪说不行之后,那些动物趴了回去。

他们并没有在意安溪所说的生者路,仿佛只有亡者的路才是路,生者的路不是路。

动物们就这样在为亡者送别的时候短暂的活了一下,问了问自己能不能走同样的路,听到不能之后,就重新微死回去。

安溪抹了抹吓出来的眼泪。

她从来都是情感丰富的,笑得容易,哭得更容易,在山上隔三差五就要满山嗷嗷几回,有时候带眼泪,大多时候光嗷嗷没眼泪。

没别的,纯快乐。

离家之后,安溪觉得自己稳重了,这么多天也就上次十分感动朋友情谊流了流眼泪,这次是真懵了。

懵完之后,山下锻炼出来的智慧跟情商回到了身体里。

安溪不需要阅读理解就知道他们这样表现的原因,跟舞蹈好坏没有关系。只是这栋楼压他们太久了,无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很难撬动这栋楼在他们身上精神上灵魂上的重量。

他们在仪式上看到了希望,逃离这栋楼的希望。

说来荒谬,这份希望究根到底是因为他们从心里就认为只有死亡能够逃离,只有死亡能够解脱。

他们不是真的向往安溪的家,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死亡的勇气。

向死之心,让他们短暂迸发出了生的力量。

天已经快亮了,安溪还有两个房间没去扫荡,她缓缓看着每一张脸,将每一个动物特点,五官神态记在心里。

“我给你们跳一个吧。”

安溪一边说一边按照之前的流程重走一遍,拆开头发重新绑上,脱下鞋袜,净脸净手净脚。

熊大概能猜到安溪想要做什么,无外乎就是祝福啊之类的,或者就是关于她说得生者路的东西。他想说不用麻烦,他们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否则不会说完之后没有一个动物有反应。

但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安溪说道——

“这次是预备死亡欢送舞,等到你们自然死亡之后,会像刚刚的那些亡者一样被我家乡的河流带走。”

熊沉默了,什么舞?

他被污染了?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跟之前一样?不用先死?”

真有人问?!

熊眼皮直跳。

“当然啦!”安溪煞有其事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每一个下山的人都要做一场,不然死在山下岂不是没办法告诉河流去接人?”

胡扯的祭祀的流程从她记事起就交给她了什么舞蹈图腾流水宴……乱七八糟的一切一切都是安溪自己看书看到别神有攀比心上来自己搞出来的。

还有些比如流水宴就是纯私心。

但是那怎么啦山神是她的神祭祀工作是她负责的工作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有就有。

安溪理直气壮甚至凭借多年临时增加祭祀流程的经验将新活动流程给补全了。

“首先参加仪式的生者太多了只靠祭服肯定是不行的不过没关系这里有水槽将水灌满了充当一个河流的效果。”安溪郑重其事道:“整个流程是这样的第一步净体也就是简单整理一下遗容遗表由于大家还没死这个步骤就自己完成。”

“第二步引水就是将水槽灌满第三步引神就是我跳舞然后呢跳完之后安邦将火放在水槽里等到火焰熄灭我净化水源。”安溪给自己脚踝手腕上套上金灿灿的环扣环扣上各有七八个小铃铛奇怪的是无论安溪怎么动作这些铃铛没有一个响得“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

安溪说道:“最后一步饮下神灵降临后的水源打上神灵的烙印

安溪把自己说服了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甚至觉得之前在山上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点。不过没关系待会她也可以喝两口。

“这样就行了吗?”有人道:“是不是要准备什么祭品我愿意当这个祭品。”

“你要记住”安溪异常严肃道:“神无所不能哪里需要找弱小的人要什么?如果要了那就说明他不行不行的神信他做什么?给自己找点苦头吃吗?”

“如果有人说神要什么什么那就说明这个人有问题是他想要不是神要参考上一条神不需要人的东西。”安溪道:“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呀这不是有水以供神灵降临有舞蹈以供神灵欣赏吗?”

最后她斩金截铁道:“我侍奉神灵十多年清理两个假神没有人比我更懂神。”

熊都被她说服了。

主要如果不是真的懂怎么会有这么一套一套的?

而且她之前跳得祭祀舞确实是让人感受到庄严肃穆、宁静自由。

只是观看从身体里不断溢出的污染感觉都平和了许多感觉或许会骗人但污染是不会骗

人的。

陆陆续续有动物爬起来清理自己安溪凑到熊跟前取出之前净化过的员工楼水源询问:“你看看这个跟之前你们喝得水有没有区别。”

熊抬眼看了眼安溪倒是没有拒绝他坐起来俯身将水盆过来像拿着一个碗一样先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往嘴巴里倒了两口。

过了会儿才说道:“污染不一样。”

安溪问:“怎么说?”

她在这里感觉很奇怪一点就是很难从员工楼的食物跟水源里感受到污染。

熊的嗓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困难他斟酌后解释道:“之前是污秽污染现在是水污染。”

安溪没明白什么污秽污染但她明白熊的意思水里之前确实有污染而经过净化之后水里就只剩下她留下的水污染了。

这也应当虽说[井]的水污染特性之一是净化但污染就是污染。

“厉害呀。”安溪道:“这样净化污染也能察觉到。”

要知道经过净化后的水源宿管都没察觉到里面的污染。

“吃得多就会敏感。”

熊道。

安溪点头:“这倒是。”

“就像我之前受不了污染后来吃多了伤害也就变低了。”

熊闻言看向安溪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吃多了伤害就变低了?

谁把污染当饭吃?

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安溪最后确认水能不能喝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忍不住问:“朋友朱老师……”

熊没搭理安溪慢悠悠梳理自己的毛发。

安溪哼了一声:“我回去自己问。”

她整了整衣服安邦那边得到她的信号找到水管往水槽里放水。

安溪站在水槽前一共有三条贯穿整个房间的水槽不过房间面积并不大水槽来回也没多少距离。

说来也很恶心一楼房间居民最多但是房间空间最小高度上也很矮三楼居民很少但空间却非常宽敞。

安溪吐出一口气收敛那些到处乱飘的思绪放空大脑。

她安静的时候周围所有动物仿佛都受到了感染一个个站起来安静伫立在水槽边注视着安溪。

安溪取出第二件外袍穿在身上。

她一共有十二件外袍自六岁开始每一年祭祀都有一件由于自六年级也就是

十二岁那年开始,她再也没有发育过,所以有七件外袍不同同款还同尺寸。

三条水槽都放满了水,安邦停水。

安溪抬起手铃铛声骤然响起,她赤着脚落在水槽边缘,展开双臂动了起来,如炫飞的白鹤在河流上飞旋舞动。

高昂的鸣啼与清脆的铃声相互应和。

安溪长袍上的河流随着她的动作奔腾起来,她脚下的“河流”沿着她的动作,渐渐流动起来。

不知谁先开始,围观者中响起第一道尖锐的、拼尽全力的、撕心裂肺的啼叫。

安溪动作不听,声音却在应和这声啼叫,铃声叮叮当当,仿若真有神灵降临催动铃铛回应。

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的声音响起,有的类人、有的是纯粹动物的叫声、还有的拼着破坏嗓也要发出人的嘶吼。

声音不停,安溪不断。

第一缕阳光照进二楼的房间,三楼的房间,更高楼层的时候,一楼依旧只有昏暗的灯光。

叫声渐渐平息,安溪回旋着最后一次旋转跳动。

她接下参与者的声音,以更加尖锐、激昂的声音,发出不成曲调的嘶吼。

这不像是人类与神沟通,更像是生命在燃烧生命——

进攻!

进攻!

进攻!

火焰在水流上轰然升腾,火光映照在每一个围观者身上,燃烧在每一个参与者瞳孔里,焚烧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中。

已经停止的嘶吼仿佛在火焰里尖叫:

进攻!

进攻!

进攻!

安溪平息着呼吸,身上污染不断浮现在身体上,她没有去安抚那些污染。她隐约感受到一种温暖的源源不断的东西从远方奔流而来,落在她灵魂里,抚平她身体里所有残留的伤痛;落在她身上的祭服上,白色河流升起雾蒙蒙的烟雨,降落到脚下水流中。

安溪感觉到那道自她容纳后,再也没有激发成功过的污染,似乎醒了过来。

她回归到原始位置,若有所察地仰起头。

所有的参与者都若有所察仰起头。

有风轻轻而来,拂过居民们梳理妥当的毛发或羽毛,落在水槽火焰上,火焰陡然升高至比人更高,却并不炽热,反而很温和。

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触碰到天花板,触碰到墙壁。在所有目光注视下,火焰烧化了墙壁,有光从烧化的洞口中照射进来。

火焰渐渐回到水槽上,跳跃着舞动

着渐渐熄灭。

安溪不知什么时候屏住呼吸,眨了下眼睛,右眼酸涩中留下一滴眼泪。

她在风起的时候,就强行想要使用右眼污染看个仔细,但风落在她的右眼上轻柔阻止了她。

安溪不听,她再次想要强行使用,那风就不轻柔了,非常暴躁得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脾气,这个感觉,非常像妈妈、村长、镇长……家里人。

若是之前,安溪非得再反叛几次,但现在她没有再尝试第三回,乖乖站着当一个稳重的大祭司。

等到火焰熄灭时,安溪从水槽里舀了一叶水,她将水流放在鼻翼下嗅了嗅,倒进嘴巴里。

安息山那条溪流的味道。

安溪没有因此省下净化步骤,她一一净化三条水槽,抬起头时脸色白到仿佛**,眉骨的红色花纹更加鲜活。

三条水槽的净化,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这个污染目前还是弱。

安溪双手捧起水,高声道:“请共饮安息水!

……

完成祭祀最后一步,安溪脱下长袍收回去,穿上鞋袜,这个过程中那些原本微死的动物们躁动地看着她。

“刚刚是神吗?

有人轻声问。

说话的是只豹子形象的人,她说完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疼不痒,非常顺畅就说出了人话,甚至能听出女声来。

“一定是神吧?

安溪瘫在地上啃肉条,任由房间嘈杂也不吭声,谁来欲言又止都不动弹一下。

她一边啃着肉条,一边很沉重在思考。

她侍奉神灵数十年,这话是一点也不掺假的,她甚至还在山神的山神洞里有一张石床。

她祭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神降临,大多数的降临都是突起的风,在枝叶上,在动物毛发中,最后落在安溪左顾右盼的眼睛上。

但仅限于此了。

这次跟过去都不同,安溪很确定不是别的什么污染冒充安息山的风。

真有山神?

不。

那个感觉更像是妈妈过来了。

但是妈妈过来为什么她没有感受到妈妈的气息呢?

还有她那个污染,为什么突然好像醒了过来?然后又不见了。

安溪坐起来实在想不明白。

她开始琢磨十月放假回家一趟问问,或者干脆中秋节就偷跑回去算了,反正十月本来也要放假的。

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差别。

安溪想到就要开始做,从坐着到站起来的工夫已经计划好要怎么开始行动了。

当然啦,行动之前要确保不会影响她拿钟表污染,这个她心心念念好久,一点也不能忘。

因为想着别的事情,站起身时熊跟她说得话,慢了半拍才进到耳朵里。

“当然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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