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元年正月廿一,在琉球使臣血泪奏表呈递御前的翌日,一场关于是否应大规模出兵援救琉球的激烈朝议,在明廷拉开了序幕。

如果说此前朝廷对琉球的“两属”心存芥蒂,那么自尚元启渡海而来泣血陈词后,一切猜忌便烟消云散了。

以往在幕府精心编织的迷障之下,大明远隔重洋,对藩属国的真实境遇,所知不过片语传闻。如今明廷方知琉球竟一直活在日本的强征暴敛之中,自是心生恻隐。倘若万历年间,在琉球首次遭萨摩藩入侵掳掠之时,朝廷能发兵震慑,琉球又何至于沦落两属之境。

但面对如此重大的决定,单凭道义上的不忍是远远不够的,更多的还是要考虑现实。

尽管朝廷如今所面临局面,较之万历年间应对朝鲜危机时已从容许多,至少北境压力未如当年那般紧迫,但这绝不意味着北疆高枕无忧,一旦精锐大军远征海外,消息被鞑靼女真诸部探知,其会否趁虚南下,再启边衅?此为其一。

其二,即便大明师出有名,旨在护藩,但对面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战争疯子,出兵琉球,是否会由一场局部战争,而演变为两国交战?这是朝臣们最担心的,很显然这也是朱慎思最担心的,亦是他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

在多数朝臣看来,出兵琉球无疑是一件成本极大的事,而回报呢?除了捍卫宗主国威严,短期之内,乃至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都是没有回报的。

朱慎思虽将裴泠奏本中关于掌握制海之权与开放海禁之利的远景提出来商议,但朝臣们并不吃这一套,那太过遥远,近乎画饼,不足以支撑当下这场豪赌。

当然,庙堂之上也并非只有保守之声,以内阁首辅杨延钊与兵部尚书尉崇望为首的一干官员,便是坚定的主战派。他们的看法与裴泠不谋而合,今日之纵容,便是明日之祸根。此次若再对琉球见死不救,便无异于纵容日本野心,使其气焰愈发嚣张,届时东南海疆,何以得安?他们更忧虑天朝上国的宗主威严在琉球问题上因一次次退让而损耗殆尽,届时依附大明的其他藩属国又会如何看待?大明天子抚驭万邦的信誉与威望,恐将荡然无存。

是否要东征日本,其实并非明廷第一次面临这个抉择。早在万历朝鲜之役期间便有捣巢之策,先是太仆寺少卿张文熙建言,可调动浙直闽粤四省兵力,连十万之众,渡海东征,一战解决倭患问题。此后,福建巡抚许孚远基于此再奏请发内帑百万两,助沿海诸省建造战舰二千余艘,选练精兵二十万,乘其空虚,出其不意,会师于其近海,直捣其本土。最后,福建巡按御史徐兆魁的计划得到了万历皇帝的批准,即以浙江为出击核心,联合闽粤力量,同时结联近洋之国、往来海商,并策动在日商人为内应,多方并举,共图东征。

然而,这个大胆的战略构想,最终因广西突发瑶乱,加之不久后丰臣秀吉病逝,日军自朝鲜撤退,而失去实施契机,仅停留于纸面。

纵然万历朝的东征未能成行,但其战略构想已然成熟,且是一套可行的方案。

在群臣争执不休之际,皇帝的个人意志便尤为重要。莫要忘了,御座之上的是一位践祚的新君,更是一位年轻而有气性的皇帝。

虽然朱慎思有犹豫有纠结,但他内心早已倾向东征。

笑话,他登基未久,年号才刚用上,大明忠诚的属国便在眼前被外敌强占,这不是往他脸上扇巴掌吗?史书里将如何记载他隆安元年的开端?后世又会怎样评说他?

这场朝议席卷内阁及各部院,直到第十五日,在隆安皇帝朱慎思的明确意志之下,在内阁首辅杨延钊等主战派的支持之下,明廷终是一锤定音:

出兵驰援琉球,跨海东征,以卫藩邦,以正国威!

*

决定要打,那么该如何打?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明廷太久,北镇抚使裴泠提出的征讨方略很快被采纳:双线作战,东南并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东线自浙江宁波借季风直插日本九州,兵锋直指萨摩藩老巢。此路意在攻敌必救。

南线则从福建出发,凭借地理之便,驰援琉球,肃清岛上敌军,恢复琉球国王统治。

九州与琉球隔海相望,九州遇袭,萨摩藩主力必须回防。这个计划不仅可以威胁日本西南腹地,更能截断萨摩藩的归路,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令其进退失据,有来无回。

作战方略既定,择选统帅便成了下一个紧迫的议题。此事在朝堂之上争议不小,一时难以决断,明廷便打算先敲定东南两线兵马配置,再议统帅人选。

最先定下的是东线兵马,因从宁波发船,便以熟悉海况的浙兵为主力,再辅以善战的闽兵与粤兵充实其间。

南线兵马的议定稍为周折。南线虽也是跨海作战,但作战核心在于登陆后的陆战攻坚。此时东南沿海精锐已多调往东线,不宜再过度抽调,以免本埠防务空虚。几经权衡,明廷最后决定抽调辽东铁骑、广西狼兵与湖南永保士兵,再联合闽粤水兵,组成一支合兵六万的南征大军。

兵马既明,统帅随之而定。因涉及两广协调,两广总督黎宪顺理成章地任命为南线统帅。紧接着,肩负督造战舰重任且海防经验丰富的福建总兵张廷相,便被委以总督东南沿海诸务之职。

至此,便只剩下挥师东渡、直抵日本九州的水师统帅了。

于明廷而言,此统帅必须要识水战,可选之人实在寥寥。论资历与能力,最佳人选本应是张廷相,其次便是浙江总兵吴信中。张廷相已被委以东南沿海总督重任,人选自然落到了吴信中头上。

然而,当朝廷的意向文书发至浙江,吴信中的回复却出人意料。他并未欣然受命,反而郑重举荐了另一个人——最初提出此征讨方略的锦衣卫北镇抚使,裴泠。

吴信中在奏疏中直言,裴泠虽无统帅水师的履历,但其洞悉海防,以及水战韬略远在自己之上。

这一举荐让朝廷陷入新的踌躇,在此前,廷议从未将裴泠纳入考量范围。朝廷虽知她在延绥的战绩,但统领水师跨海远征,则是另一回事。且东线实乃全局压力最大也最难打的一路,此路大军本身亦面临着双线作战,既要正面迎击日本本土可能的反击,又须分兵阻截回援九州的萨摩藩。此线胜负,关乎全局,朝廷因此配置了整整十万兵力。如今放眼朝野,有统率如此庞大兵团经验的将领多在北方九边,可北地将帅不通水性,不习海战,所以可想而知,择定这个人选对朝廷来说有多艰难。

经内阁连续两日的激烈争论,并多方探查,明廷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任命锦衣卫北镇抚使裴泠为东征水师统帅,浙江总兵吴信中为副帅,挥师东渡,剑指九州。

当然,这个决议仍需隆安帝亲自拍板。

短短时日,一下从贬职转为升职,朱慎思有点难以接受。但备战迫在眉睫,他又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邓迁亦是惊愕不已,他实在想不到这破格超擢的决定是由那帮大老爷们做出的。

“她有这个能力吗?”朱慎思怀疑,“怎么去东南沿海巡视了一圈,所有人都说她行?不会是嘴皮子功夫磨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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