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元年二月廿二,召令下发至福建。自此总督张廷相便一头扎进船厂,日夜监造装配重炮的新型战舰。
两路大军都必须赶在季风转变前扬帆出征,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半年。这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在国家大义面前,这又是一定能完成的任务。
三月中旬,东路大军在宁波府集结完毕,至五月初一应事宜安排妥当,裴泠抽身南下,赴福建督察战舰建造进度。
如今的福建沿海,无论是官办船厂还是云集洪塘的民间船厂,皆在为远征军赶造战舰。工匠们分作三班,昼夜轮转,灯火不熄。
南台船厂最深处的大型船坞内,张廷相满身沾着木屑灰尘,正与工匠比划一处铆接细节。听闻禀报,抬首见裴泠已经步入,他忙直起身,随手掸了掸衣衫。
“裴督帅。”
裴泠含笑作揖:“张总督。”
张廷相抬步跨过一堆木材,熟稔地打趣:“没想到几月不见,你我都升了官,换了衔头,哈哈!”
裴泠端详他片刻:“几月不见,张总督却是清减憔悴了不少。”
“年纪大了,到底比不得年轻时候,经不起这般连轴转地熬。”张廷相摆手一笑,转而慨然道,“说来惭愧,胡夫人比我还年长几岁,代孙挂帅,领狼兵跋涉数千里山川,到了福建依然神采奕奕。张某与之相比,实在自愧弗如。”他笑说着,侧身抬手一引,“此处杂乱,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们去值房详谈。”
裴泠亦笑着颔首,两人边走边叙。到了值房,张廷相先一步进去,收拾起书案:“督帅莫怪,这段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哪哪都是一团糟。”说着,他已从案下取出茶具,熟练地开始烫杯沏茶。
“总督不必张罗,我不碍事。”裴泠落座,切入正题,“张总督,我此番前来除查看战舰外,尚有一事需与您核实。此次远征,陛下从内帑拨银五十万两充作军资,不知您这边实收多少?”
张廷相正斟茶,闻言手下微顿,抬头坦言道:“不瞒裴督帅,这笔帐其实我已与黎督帅私下核对过。我们合计到库十七万两。”
裴泠便道:“我这里是八万两,合起来二十五万两,足足少了一半。”
张廷相缓缓点头,并未多言。
个中缘由,两人已是心照不宣。无非是陛下既要对外彰显恩赏,又不舍得真给那么多,料定他们这些经手的臣子即便知晓实情,也断不会声张出去。
裴泠语气里带着轻嘲:“没准他还想着,万历皇帝当年远征朝鲜时,内帑也不过拨银二十万两,如今他还多拿出五万两,已算是格外慷慨了。”
张廷相没料到她如此直白,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失笑,一边笑着,一边将斟好的茶推至她面前。
裴泠接过茶,问道:“我这里暂且还好,张总督此处要督造战舰,虽有户部拨款支撑,实际用度可还周转得开?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与总督大人一起想办法。”
“督帅既问,老夫也就实话实说了。”张廷相渐敛笑容,神色转为凝重,“难处确实不少,且不单是银钱之困。”他稍顿,理顺思路,“东路大军除眼下赶造的重炮战舰外,其余战船多为现成,但南路大军的情况截然不同。他们的兵源主要来自辽东、广西和湖南三地,十有八九不识水性,不惯舟船。当年元朝两征日本,海上折失惨重,不仅是台风问题,士卒晕船以及水土不服导致的非战斗减员极多,马匹折损更是惊人。我朝此番亦有万匹战马需共渡重洋,即便抵达琉球,这些战马也必元气大伤,非经休整难以投入战场。”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是以,此番为南路大军所备的渡海船只,我与朝廷反复议定,须全部新造,抛却一切攻战之能,不设炮位,不追速度,唯一一点就是要稳,务求最大限度保人马平安。可如此一来,这批运兵船队自身便无防卫之力,我们又需额外编组一队护卫舰,专责全程护航,以策万全。”言语间,张廷相面露难色,“可问题是若再强行调拨战船与水兵,沿海门户势必空虚。老夫倒也是想过征调商船,然其战斗力又与战船相去甚远,故而思前想后仍无善策,实在不知该从何处变出这支护卫舰队来。”
“我倒有一法,或可解此困局。”裴泠道。
“哦?”张廷相眼中一亮,“裴督帅请快讲。”
她直言道:“招安海盗。”
“招安海盗……”张廷相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法子是个好法子,但时间紧迫,想要在短期内收服整编这些人,并令其听从军令为国效力,恐非易事。”
“总督大人放心,此事交与我来办。至于士卒与战马渡海之难,我另有一想,”裴泠展开细说,“南路大军何不以台湾作为中转?可先抵台湾稍作休整,恢复元气,补充粮秣,再续航琉球。甚至可在大军开拨前,先遣运输船队将粮草辎重预先囤积于台湾,使其同时成为南路大军的补给点。”
张廷相闻言,抚掌称善:“此计大妙!既可缓解士卒劳顿,又能稳供后勤,可谓一举两得。”他精神一振,旋即起身,朝裴泠郑重一揖,“护卫舰队一事老夫便也全权拜托裴督帅了。”
裴泠忙伸手虚扶:“张总督切莫多礼。此番远征,千头万绪,本就需我等同心勠力,共克艰难。”
张廷相直起身,忽又想到一事:“对了,先前裴督帅与老夫探讨的旗语通信之法,老夫倒也琢磨出一个或许可行的法子,只是……”他欲言又止。
裴泠追问:“张总督已有良策?”
“确有一策,但成与不成,尚未可知。”张廷相坦言道,“说来倒也简单,水兵不识字,可总有识字之人。”
“张总督的意思是?”
“书生。”张廷相道,“可于东南沿海招募通晓水性且胆识尚可的读书人,他们不必上阵搏杀,只需专心习学旗语,于各舰担任译传之责即可。”
裴泠恍然,随即也意识到其中难处:“只是书生毕竟是国家未来栋梁,令其涉险出海,置身锋镝之间,他们自身与家族,恐怕未必情愿。”
“正是如此,”张廷相点头道,“裴督帅若觉此法可用,或可先召浙直闽粤四省提学官商议,探探口风,看是否能从府学县学之中,募得些有志于此的年轻人。”
裴泠顿了顿,稍顷道:“好,此策我记下了,容我细加思量,多谢张总督献策。”
张廷相笑着摆摆手,转而道:“裴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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