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雨季来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雨滴持续不断地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巨型机器在背景中低吼。雨水蜿蜒流下,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色块。

监护室内,恒温恒湿,雨声被隔绝得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嗡鸣。

李伟躺在病床上,感觉自己像被封存在一个无菌的胶囊里,与外界真实的潮湿、阴冷彻底隔绝。

这种绝对的“舒适”和控制,反而让他产生一种更深的隔离感。

他能通过掌心信标微弱的搏动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但除此之外,他与世界的联系仿佛只剩下头顶那盏模拟天光的灯带,和身下这张记录着他每一丝重量变化的智能床垫。

这些日子里,他与信标的“低能耗连接”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那种持续的、温热的搏动不再仅仅是生理上的感知,开始偶尔夹杂进一些极其短暂的、难以言喻的“信息片段”。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或氛围的倏忽闪现——

有时是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金属触感;

有时是一缕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有时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沉重的疲惫感,仿佛连续工作了无数个日夜,灵魂都被榨干;

还有一次,是一种强烈到让他瞬间屏息的、混合着巨大恐惧和一丝扭曲兴奋的战栗,仿佛站在万丈悬崖边缘,明知脚下是虚无,却有种想要纵身一跃的冲动。

这些感觉碎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毫无逻辑关联。

李伟无法理解它们,只能被动接收。他猜测,这或许是信标在长期、稳定的“待机”状态下,无意间捕捉或“泄漏”出的、来自系统深处或其他类似宿主的“神经情绪残渣”。

这些残渣太过破碎,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意义,却像风中飘来的陌生花粉,提醒他这片看似寂静的系统空间里,充满了无数被压抑、被处理、被遗忘的“噪音”。

他尝试在接收这些碎片时保持绝对的平静,不去抗拒,也不去追寻,只是像一个透明的容器,让它们流过。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碎片出现的频率似乎与他的精神状态有微妙关联。

当他感到特别孤独或虚无时,那些冰冷的、疲惫的碎片更容易出现;而当他强打精神,尝试回忆家人或思考出路时,那些带着恐惧或扭曲兴奋感的碎片则会悄然浮现。

信标,似乎成了一面扭曲的镜子,不仅映照着他自己,也隐约反射着系统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阴暗涟漪。

雨持续下着,王琳撑着伞,脚步匆匆地穿行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雨水在地面汇成细流,倒映着街边商铺闪烁的霓虹,光怪陆离。她刚结束了一次令人疲惫的“家长约谈”。

幼儿园的老师很客气,但谈话核心围绕着童童近期“在集体活动中略显沉默”、“对结构化任务完成度有波动”,以及“智能晨检缺席可能影响对她整体状态的基础评估”。

老师没有强迫什么,只是反复强调“数据连续性的重要性”和“早期观察对个性化支持的益处”。王琳坚持自己的选择,但能感觉到对方礼貌下的不解,甚至一丝隐隐的、觉得她“不够配合现代教育理念”的评判。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冲突更让人心力交瘁。

更让她心烦的是工作。

公司关于“生物节律优化”手环的试点扩大了,越来越多的同事戴上那轻巧的设备,茶水间里常听到他们比较各自的“专注力峰值时段”和“系统推荐的小憩效率”。

王琳部门的经理甚至在一次小组会上暗示,未来部门的“弹性工作安排优化”可能会参考这些“客观数据”,以实现“团队整体效能的最大化”。

王琳感到自己正被两种同样强大的力量挤压:一边是保护女儿天然成长空间的母性本能,另一边是维持生计、避免在职场被边缘化的现实压力。

两者似乎越来越难以调和。系统提供的“解决方案”看起来如此合理、科学、且充满关怀——无论是让孩子更“顺利”发展,还是让员工更“健康”高效——以至于任何质疑都显得像是顽固、落后或不合群。

她开始更频繁地登录那个之前发现李伟旧文档的加密云盘。

那里成了她暂时逃离现实压力的精神避难所。

她反复阅读李伟那些略带青涩却直指核心的思考,从中汲取力量和清醒。

她也开始尝试像李伟当年那样,写下自己零碎的观察和困惑:

“童童的老师今天说,‘系统提示部分孩子需要加强规则边界认知’。

什么是‘规则边界’?是听话,还是理解秩序?系统能分辨吗?”

“同事A今天抱怨手环总在她下午想喝咖啡时提示‘建议摄入温水促进代谢’,她觉得烦,但又承认‘可能确实更健康’。便利与引导的边界在哪里?”

“‘增效’、‘优化’、‘科学关怀’……这些词像糖衣,包裹着的内核到底是什么?是让人活得更好,还是让人更‘好用’?”

写作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却像一种精神上的深呼吸,让她在窒息感中维持一丝清明。

她将这些文字加密保存,偶尔会想,如果李伟能看到,会不会感到一丝安慰?知道并非只有他一人在对抗这种无处不在的“模具”。

一天晚上,哄睡童童后,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王女士,关于您先生李伟公司技术应用的一些情况,或许可以交流。如果您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区,靠窗第三个位置。请独自前来。”

短信没有署名。王琳的心猛地一跳,是陷阱?还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可能的盟友?

她查看了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号段,无法追溯。

犹豫再三,对李伟的担忧和对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恐惧。

她决定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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