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毕竟是拓晤特有的毒药,目前在宴上的只有赵赐安一个拓晤人,怀疑他也正常。

但是他为了什么要去给温忱下毒,没那动机。

而且若真的是他下毒,更没道理刚下了毒就把解药送来,多此一举。

赵赐安眉尾下压,总想给自己辩解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重复道:“不是我……”

“那你认为是谁?”高秋堂冷着脸看向他。

她不见得真的怀疑赵赐安,但是这毒药属实是太巧了,拓晤的、赵赐安现在有的,针对性实在太强。

左相?

毕竟左相方才在宴上那阴恻恻的眼神是高秋堂亲眼所见的,但是左相是怎么下的毒?

拓晤的毒他又是怎么拿到手的,这也是问题。

高秋堂的指甲陷阱手心肉里,轻微的刺痛让她格外冷静。

宴上那么多人,给温忱敬酒的人也多,一个一个查也很困难,皇帝那边也一定要插手的,高秋堂感觉一阵头痛。

她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中秋时的活动我会叫人通知你。”

她也要赶紧走了,公主留在状元家里太长时间,传出去毕竟不太好看。

冷风一吹,赵赐安感觉鼻头一阵发酸,看着高秋堂疲累的样子,也不多说什么,闷闷说了声“好”就要走。

大抵是他的背影格外落寞,看起来萎靡极了,高秋堂道:“别多想,没怀疑你。”

赵赐安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高秋堂,眼眶里甚至蓄了泪,听了她的话就忽然落下,他忙用袖子擦去,沙哑着嗓子道:“多谢公主,我明白。”

两个月前,他被拓晤抛弃了,跋山涉水来到陈国,受着鄙夷的眼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保全自己的性命。

大半个月前,在秋猎场上那支羽箭,彻底斩断他的以前,而那个鲜红的身影,是他的以后。

如果高秋堂再放弃他,赵赐安就真的没有了任何去处。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质子府的,府上一片冷清,侍卫上前来迎接:“主子你回来了。”

刚一上前,看见赵赐安那落魄样子,马上惊讶道:“您这是怎么了?外头也没下雨,怎的脸都湿了?”

说着,赶忙拿出一方帕子为他擦去脸上水渍。

赵赐安接过帕子,顺带擦了擦手,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来陈国有段时间,什么样的眼神都在他身上停留过,警戒的、鄙夷的、看笑话的,却没有一个像高秋堂方才质疑的眼神那般伤人。

大抵是高秋堂是第一个帮他的人,之前在秋猎时救他一命,说了要效忠一辈子,就从未想过其他的。

说是救命恩人,但其中心绪只有赵赐安知道。

那一片枯黄林中,眼光照在高秋堂身上,一身红衣实在是过于耀眼。

赵赐安推开侍从,冷着脸走到储藏室前:“打开。”

他从拓晤带来的东西不多,那无名剧毒算上,都是有数的。

无名毒药专供拓晤皇室,在陈国除了自己,还能有谁有?

侍从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有几把弓箭、几把长刀还有两个镶嵌了宝石的匕首,以及一个在角落的盒子。

赵赐安走到箱子前,方才他来取解药时太仓促,没来得及好好看。

他打开箱子清点……少三包。

**

状元郎遇刺的消息传的很快,高秋堂刚一回宫,皇帝便宣她过去。

御书房里,皇帝手中端着青瓷杯,轻轻吹开最上层的茶沫,分不出情绪。

高秋堂站在案前,等着皇帝开口。

她内心早已有了想法,但是对上皇帝总是会心慌,只能放慢自己的呼吸来保持冷静。

“听闻状元遇刺,在自己家中忽然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皇帝放下茶杯,却也没把眼神落在高秋堂身上。

高秋堂道:“回父皇,那时状元酒意上头,出宴醒风,不多时婢女就来喊人,儿臣也不知为何。”

皇帝抬起头,混浊的双眼看不清情绪,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却显得更加威严。

“你一介女流,去那般场合,没出事尚可,一出事,便给自己惹了一身腥。”

这一身腥是指的什么?高秋堂不清楚,只能跟着附和道:“父皇说的是。”

皇帝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管有没有什么火气都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半晌。

高秋堂见他长久不说话,一直委身屈膝,不由得悄悄抬头去看皇帝的反应,却和皇帝对上目光。

那眼神有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情愫,或怀念、或缠绵。

之前有人说:公主和先皇后长得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所以他这是……想先皇后了?

皇帝忽然道:“你与你母后一般样子,说了不让去做什么,一股子劲就是要去做,撞了南墙也不知道回头,这宫里有什么不好?怎么一个两个都要出宫去?”

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高秋堂也不清楚,只感觉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这算什么?怀念亡妻?

先皇后死前也未曾见过多么深情,怎么今天就开始对着和先皇后八分相似的脸,对着女儿想念亡妻?

“怎么都那么不听话!”皇帝用力一拍桌子,杯盏里的茶水撒出,一旁太监忙上前擦去。

高秋堂低着头,答道:“父皇教训的是。”

她在皇帝面前总是一副顺从样子,不多说,不愿多说。

她厌恶这个皇帝,这个父亲。不管是替百姓,亦或是母亲。

瞧她这个样子,皇帝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谢过父皇。”

高秋堂头也不回的离开御书房,还没等走很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摔盘声。

“啧。”她没回头看,走了一段路和刚进宫的瞿简光撞了着照面。

“公主。”瞿简光拱手行礼。

“表兄。”高秋堂稍一侧身,道:“父皇尚在御书房。”

皇帝最近宣瞿简光的次数不知为何总有些频繁,高秋堂问道:“此次又为何而来?”

瞿简光向她凑近,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清竹香气,连带着说话都很轻:“仍是左相贪污之事。”

左相湖州贪污的账单高秋堂手上也有一份,但总不知何时何地去揭发,若是瞿简光能解决,倒是少了很大的麻烦。

高秋堂点头:“费心了。”

瞿简光道:“左相落马,与你与我都是好事。”

“嗯。”高秋堂道:“请。”

她让开了去尚书房的路,瞿简光却凑近她,温声道:“此处不便详谈,稍后自会去拜见公主。”

高秋堂忍不住向后仰跟他拉开距离,压下心底不喜,道:“父皇尚在御书房,大人莫要耽搁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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