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家到城西破庙有一段距离,路上朝云惜实在觉得无趣,但又不能撩开帘子看看热闹,毕竟她现在可是死了的。

今一早听说姬家老爷来到府中,应当是来慰问的。

元父摆出一副食欲不振,郁郁寡欢的样子来。

几日不见的老友,现下竟多了一丝仇恨。

若非这姬家老爷那儿子与那薛家女弄什么订婚宴,他的宝贝闺女哪会遭这等罪。

那姬家老爷也是为难,两家人多少年的交情,谁知弄出这等事来。

“元兄……”姬家老爷不好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叫了下元父,便没了下文。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那宝贝闺女十成是不想见你们姬家人。”元父言语中满是嫌弃,他睨了姬家老爷一眼,便抹了把睁久了干涩发红的眼睛,淌出几滴泪来。

姬家老爷唉声叹气,“此事与我姬家自是脱不开关系的,我知就算我说再多也无法挽回如今局面。郡儿……”姬家老爷顿了顿,言语中透露着心酸,“郡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多少都有情意在。”

“今日来此说再多也不过是那两句抱歉的话,不轻不重的。你我两家皆是从商的,让郡儿遭此一劫,我心也实在是痛。”

“不知她喜欢什么,便带了从少安国弄来的稀罕玩意,是一株百年的紫金木树苗。”

“紫,紫金木?!”元父面上一喜,又慌忙掩下面上喜色。这紫金木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玩意,百年才有半人高,通体暗紫似有鎏金,可谓是千金难求。

元父咳了一声,“那我便替小女收下了。”说着,还哽咽两声。

待姬家老爷将这紫金木交给元父后,他留恋的看了一会。

“能说的话我也都说了,就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

“走……”

元父险些将心里话说出来,当即改了口,“姬兄慢走。”

元母见姬家老爷走了,这才凑到元父跟前,“那姬老头安的什么心思?”

“管他呢,有这宝贝,郡儿演这一场,也算是赚了。”

元母摸了下紫金木的叶子,“那还不快将这稀罕玩意种到院中。”

“不急不急,等郡儿将那白眼狼寻回,再将这紫金木树苗送给她也不迟。”元父将紫金木树苗妥善放好。

……

终于到了地方,朝云惜听得外头下人小五在帘子边低声说这破庙周遭无人,她才撩开轿帘朝着外头撒么一眼。

陌生的环境,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朝云惜自马车中走下,径直走进破庙。

破庙中立着一尊石像,那石像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头,其手上还拿着一根掉了色的红线。

“嘶……”

朝云惜觉得自己见过这老头,且不止见过一次。

可这慈祥和善的相貌……实在叫她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红线……红线……

朝云惜眼睛一亮。

莫非是那喜鹊老头?真够自恋的。

朝云惜在心里想着:赶明个回到上界,定要去趟妖界,去问问那喜鹊老头怎生在人间给自己立了一个姻缘庙。

这事,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管。

上界之上还有神界,这姻缘之事都是正儿八经的神该做的事,他一喜鹊老妖,活了千八百岁都是个光棍,他懂得什么,这不是糊弄人吗?

不过,依月夏笙所言,岚孟舟就在这破庙之中,现如今朝云惜已经来到这里,不该找不见他才是。

莫非昨日连夜逃了?

“小五小六小七,给我搜。”

话说出口,朝云惜便回了马车上。

破庙内多是些破柜子和干柴木板,小五小六小七在庙中转了一会也不见姑爷人影,心底都开始泛起嘀咕来。

这姑爷已经跑了两三日了,那那么容易找到。

小五正不知到到何处寻找时,不知不觉走到角落的废柴堆,他踢了这些柴火一脚,竟给他踢出来一条腿。

“腿!腿!腿!!”小五惊得一连说了三遍腿字,这破庙中本就阴森森冷嗖嗖的,柴火堆下还有条腿,很难不联想到杀人抛尸。

小五当时连冲出去报关的心都有了。

闻声赶来的小六小七见到这条腿总觉熟悉,这腿上的衣裳他们见过,就是姑爷穿的那件。

二人相视一笑,将所有的柴火都给扒开,果真让他们给挖到了宝贝。

这不就是他们三日未见的姑爷吗?

翠儿去库房取刑具去了。

想到这,二人忍不住打一哆嗦,很难想象不到姑爷回到元府后的处境。随后一人抓起岚孟舟的一条胳膊,如同拔萝卜一般将他连根拔起。

在柴火堆里睡了一夜,身上到处都脏兮兮的,脸上更是。

岚孟舟生的白净,眉骨总有一种病美人的既视感,嘴巴总像是半抿着,给人一种柔柔弱弱很好欺负的感觉。

可真当动起手来,便是怎也下不去手,唯独下得去口。

小六小七将岚孟舟给拖到马车上去。

朝云惜嫌弃地撇了撇嘴。

“怎生脏成这个样子……”她像拈花似的掐着岚孟舟衣领的边拽了拽,用指背轻轻贴了贴他的侧颈。

月夏笙说他病了,但不致命,就是寻常风寒。

可朝云惜将指背贴在岚孟舟侧颈时只觉热得烫手,怕是再不用药,就要烧傻了,烧死了。

那这口本无用的棺材,可不就有用了。

这可不行。

“小六小七,到药铺抓些治疗风寒的药来,最好是能让你们姑爷一个时辰就能痊愈的那种。”

小六小七在外头应了一声,小五便驾着马车往元府赶回。

翠儿在库房点着准备拿到小姐闺房的刑具,“棍子,鞭子,绳子,烙铁,拶子……”

“老爷库房里的刑具有十多种,也不知小姐喜欢哪种……”

她将方才说过的通通装进包裹,又撒么一圈后,将刀子,锤子也装了进去。

行至靠窗的位置,翠儿发现这窗边的柜子上竟放着一条条蒙眼的面纱。

红的,白的,蓝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翠儿疑惑嘟囔道:“老爷这库房为何还有这些奇怪的玩意。”

她也没多想,毕竟都是刑具,有这东西的位置,自然就有它存在的道理。

翠儿将每种颜色都拿了一条后便拎着一大包刑具往小姐闺房去。

元父与元母正在院中散心,刚好瞧见这一幕。

“这丫头……”元母道:“怕是要将老爷的库房给搬空了,这一大包怕不是要玩出人命。”

元父冷哼,“出人命便出人命,那金白久敢抛下郡儿逃跑,他便要想到会有今日。”

说是这么回事,可这些东西怎么看也不像是惩罚用的。

元母抿了抿唇,又叹一口气。

都是年轻人的事,她想再多也是想不通的。

没过多久,朝云惜便回到府中。

一路摇摇晃晃岚孟舟也没醒,这会到了地方竟缓缓睁开眼来。

他虚弱的不成样子,挣扎半天才坐起,喘息的声音越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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