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广胜还未来得及行动,便被一桩更为紧要的朝堂大事缠住了。

因登基以来民间多有议论,皇帝有意借机会频繁露面,以安民心。

是以新年过后,这象征着浴佛祈福、洗濯秽气的浴圣节,便成了汴京城另一桩万人空巷的盛事。

宫城门外,早已搭起宏大的彩棚和法坛,听闻陛下特意带了最宠爱的三皇子,这位皇子是陛下早年颠沛流离时唯一幸存下来的血脉,意义非凡。

夏广胜身为留侯,掌管汴京布防,率领禁军护卫在法坛高阶之下。夏靖虽与父亲隔阂深重,但身为侯府世子,纵然百般不情愿,也着世子常服,跟在他身侧,一同立于高阶边缘。

夏圆和藏春则站在稍远些的观礼区,夹杂在贵妇人潮中,夏圆用团扇遮着日头,捅了捅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人。

藏春的目光仍在寻找,希望能在这个热闹盛大的场面中看到日思夜想之人,“姐姐,你说他会不会是怨恨我顶替了他妹妹的身份?我一直不敢深想,真正的戚藏春是不是被害死了,他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才……”

夏圆用扇柄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他有跟你提过关于戚二小姐的事吗?”

藏春愣住,仔细回想,缓缓摇头。

不止是戚风堂,整个戚家,在知晓她身份后,似乎都避开了这个话题。或许这世上唯一可能执着戚藏春下落的,只有马轱村的苏秋荷了。

夏圆道:“这就对了,他本人都不在意的事,你何必钻牛角尖,有时候过日子就得稀里糊涂,水至清则无鱼嘛。”

正在此时,法坛之上钟磬齐鸣,皇帝在仪卫簇拥下,登上高坛。他神情庄重,亲自用金勺从七宝盆中舀起香汤,为坛中央的小金佛沐浴。

礼毕,陛下端起御酒,向着坛下万民方向遥遥一敬,朗声道:“朕与万民同沐佛恩,共祈国泰民安。”

坛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接着,便是未来储君三皇子首次正式在重大庆典中亮相,若能给万民留下仁德贤明的初印象,对其将来承继大统至关重要。

就在三皇子即将踏上高坛边缘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窃国贼子去死吧,匡扶正统明帝!”数道黑影从人群和彩棚暗处暴起,目标直指高坛之上的皇帝。

“护驾,有刺客!”夏广胜挡在皇帝身前,腰间佩刀出鞘。

刺客显然早有预谋,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见御前防卫森严,无法近身,攻势立刻转向了位置更突出的三皇子,法坛上的供器被打翻在地,香汤泼洒一片狼藉。

夏靖与三皇子距离极近,眼见寒光袭来,他将三皇子往自己身后一拉。刺客黑巾蒙面下视线受阻,见两人年纪相仿,便将他们一同裹挟着向坛下退去。

坛上众人惊魂未定,直到皇帝身边一名眼尖的内侍尖声惊叫:“三皇子被贼人掳走了!”

此时坛下剩余的刺客已被禁军分割包围,夏广胜亲自点了一队精锐骑兵,朝着刺客撤退的方向疾追而去。

追兵一路狂奔,直追到一处偏僻的河湾,刺客退无可退,背靠滔滔河水,只得停下,领头之人将刀死死架在夏靖和三皇子颈间,嘶声威胁:“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三皇子。”

夏广胜勒住战马,冷笑一声,声音在河风中格外响亮:“呵,连人都能抓错,还好意思当乱臣贼子?”他沉稳地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对岸。

刺客头目显然没想到留侯敢这么强硬,怒喝道:“你救不回三皇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夏广胜对着三皇子所在的方向,情真意切地大喊一声:“儿子,爹对不住你,但今日能陪储君共赴黄泉,也算你的荣幸!这些乱臣贼子,必须诛灭!”

三皇子被他吼得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夏靖在心里已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领头的心念转动,对着夏广胜叫道:“夏广胜,我们把你儿子还给你,你放我们带着三皇子走,否则今日大家都死在这里,听说留侯爷也就这一个儿子。”

夏广胜同意了。

刺客一把将三皇子狠狠推向夏广胜方向,三皇子踉跄几步,扑到夏广胜马前,带着哭腔急道:“夏叔,你救我做什么?那靖大哥他……”夏广胜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护住,刺客们这才惊觉中计,恼羞成怒之下,那柄架在夏靖脖子上的刀就要抹下去。

夏靖闭上眼,心中是一片平静,也好,终于可以去见沉香了。

现在去找她解释,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脖颈上传来刺痛,似乎已擦破了皮,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力量撞歪了那致命的一刀。

夏靖愕然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夏广胜挡在他身前,一支乌黑的弩箭深深嵌入他胸口。

趁这宝贵间隙,夏广胜带来的精锐瞬间将剩下的刺客格杀殆尽。

夏广胜口中涌出大口鲜血,夏靖想要解开他的甲胄查看伤势,夏广胜却按住他的手,他看着儿子震惊悲痛的脸,沾血的嘴角竟扯出了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别看了,爹可以去见你母亲了。”

说完头颅无力地垂下,紧握的手也松开了。

留侯夏广胜为救皇子而牺牲的消息,霎时间传遍汴京城。

皇帝陛下闻讯悲痛万分,下旨厚葬,追封加谥,他是为救储君而死,乃社稷功臣,作为抚恤,和宁郡主夏圆的嫁妆又增添了数倍,并将夏呓封为和安县主,赐了食邑。

留侯府挂满了白幡,门前石狮子也披上了素麻,姐弟三人皆是一身粗麻重孝。

香烛纸钱的气味浓重,夏靖跪在灵前,将一叠叠纸钱投入火盆中。夏圆也跪在一旁,轻声问他:“阿靖,现在你还怨恨父亲吗?”

闻言藏春也抬起了头,夏靖投纸钱的动作慢了一下,看着盆中渐渐变小的火苗,拿起旁边的铁钩子扒了扒灰烬,“恨。即便他最后救了我,可他伤害的是母亲,是这个家,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留侯死讯传遍朝野,前来吊唁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府邸门前车马不绝,藏春心头一酸,泪珠滚落。

夏圆伸手揽过妹妹,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夏靖在一旁,声音冷峭:“父亲若在天有灵,看见有小女儿为他哭丧,想必也是高兴的。”

藏春靠在姐姐怀里,默默垂泪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为父亲哭丧,我是伤心,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戚风堂他都没说来看我一眼。不对,他肯定是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来关心我的。”

一旁的夏靖冷冷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这么大的动静,满城皆知,他会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不在意你,不在乎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藏春眼泪汪汪地怒视着夏靖,“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懂什么是爱吗?沉香姐那么喜欢你,你被困在侯府有拼命想办出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夏靖被戳中痛处,毫不客气地回敬:“因为我至少不像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男人,去低三下四地讨好那个刚愎自用、毫无半点责任心、害死母亲的父亲!”

他手指向灵位,字字诛心。

“严重了,严重了啊。”夏圆急忙站起身,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夏靖的怒火却转向了她:“还有你!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告诉我和小呓一声,你这姐姐还活着?让我们以为你早就死了十几年。”

夏圆也被激怒了,柳眉倒竖:“夏靖,你给我搞清楚,我是你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时候,你们在故土乡里安稳度日,可有人想过我的艰辛。”

“安稳?”藏春也激动起来,“我在戚家就好过了?从小被大夫人磋磨,动不动就跪祠堂抄女诫。”

“李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根本就不不像一个独立的人。”夏靖接着吼说。

兄妹三人就这样在灵前吵了起来,下人们惊慌失措地上前劝阻,连那燃烧纸钱的火盆都被撞翻在地,摔得叮铃咣啷响。

趴在府外高树上窥视的探子,看着灵堂内兄弟阋墙,嘴角勾起阴冷的笑,留侯身死,子女反目,果然天助,他悄然滑下树干回去通风报信。

当夜,汴京城防果然出现了空档。

废帝余党以为夏广胜已死,城防松懈,纠集所有力量,倾巢而出,试图趁热打铁,一举攻破皇城。

当这群人冲进皇城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森严的阵列,瞬间火把齐明,宫墙内外亮如白昼。

本该躺在棺椁中的夏广胜,一身戎装,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傲然立于阵前。

“夏广胜!你不是死了吗?”废帝头目惊骇欲绝。

夏广胜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哈,老子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们这群宵小之徒,陛下神机妙算,尔等叛逆今日便是死期。”

喊杀声震天动地,精锐的禁军将叛军分割包围,废帝余孽本就人心不齐,仓促间哪里抵挡得住,很快便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皇帝登上宫阙城墙,冷眼看着下方的厮杀,略施小计便将心腹之患彻底铲除,从此再无废帝余孽之忧。

留侯府的灵堂,三人搭台唱完了一出戏,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藏春着实被夏靖那番话刺痛了,夏靖自知失言,但是藏春那番话更是难听至极。

“小呓,阿靖那混小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他若真在意你半分,你生父去世这么大的事,他总该露个面,哪怕是来灵前上一炷香,他这是铁了心要与你一刀两断,你不如就随姐姐一同去占城国吧?远离这伤心地,重新开始。”

藏春抬起眼,难道她和戚风堂真的要走到山穷水尽,天涯陌路这一步了吗?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再次来到戚家小院门前。宋明音看到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藏春直接推开戚风堂的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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