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晓瞥了一眼他给自己编头发的手,问道:“惊讶的是什么?他允许我自己去西南?他给我超出公主身份的仪仗?还是……”

“他似乎在隐隐期待你拿起屠刀。”苏墨清答道,“或者说,他就是要你成为他手下的执刀人。”

“据我所知,你皇兄当年读书时,认为重刑峻法非治国之本,能获一时之安,终失万世之基;以暴制暴,终难止暴。不过,在前朝那样的环境中,他科举时写的自然不会是这些真实想法。”

“读书时越无法直抒胸臆,在自己日常生活和日后主政时,就越想践行。”

牧晓默然思索片刻后道:“是。我儿时同他相当亲近,除了母亲的刻意引导外,也有他几乎从不动怒,不直接说教或要求我怎么做,而是常换种方式说法,让我自己明白过来,然后自己修正。”

她与兄长差了十三岁。母亲并不喜欢父亲插手她的教育,反而让兄长多照看她这个妹妹。

京中别家遵循着各种男女大防,年岁差得大些的亲兄妹,大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抛去血脉相连这点,有些甚至能算相见不识、形同陌路。而她在学堂时,字写不好就跑去让兄长写个范例,文章读不通去问他,闯了祸也常求他出面解决,上下学都求兄长顺路捎她回府。

兄长似乎永远有办法,永远有不用动手、不伤和气的办法。在先生要打手板、父亲想动家法的时候,兄长三言两语就能劝下。

除了基础的君子六艺,牧晓记忆里的兄长对习武从来没什么兴趣——他说他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他向来有他清晰的未来规划,不喜做那些旁逸斜出、多此一举之事。

但对她习武这件事,兄长反而是家中最支持的那个,甚至同母亲配合,不知用什么方法说动了父亲。

在各种事情上,母亲下意识想护住她,而后以言传身教的方式慢慢教;父亲不时流露出她也就算是个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意思,随手把问题直接解决;兄长总是让她先自己找出路,不想找、找不到再来低头。

“这么说,洛水刑场还真是个变数。”牧晓叹息道,“也难怪你惊讶。把人一下子全杀了这种事,其实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也与他刚登基那几年对外强硬、对内怀柔的理念不符。”

宫内用巫蛊者,杀;动摇玄岳关战果者,杀;动摇军心民心者,杀;言先帝后之死存疑、他得位不正者,杀;再言让他认祖归宗改姓者,杀……

“但确实有效。”快刀斩乱麻,从宫内、朝野到民间,刹那间一片死寂。很长一段时间内,无人敢再兴风作浪。

“他怎样处理当时的局面是他自己的事。我当时惊讶的点具体在于,他为什么要让你去监斩,非要把你拖下这趟浑水。”苏墨清手上编错了一点,顿了顿,散开一节后重新一理,“他向来喜欢顺势而为。从我的角度看,你志不在此,甚至对此有些抗拒,他怎么就放着那么多亲信不用,非要你去做这件事。”

“因为你当时从来没见我杀过人,在牧府和公主府我甚至都不喜欢罚人。”牧晓低头笑了一下,“也怪不得太皇太后崩逝那日,你不觉得他们让我先离开仁寿宫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也会为他们利用我感到不平。”

“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所谓的那个自己的‘真面目’么?或者说,在我眼里你的所作所为都是被逼无奈?”重新编这一遍,比第一遍顺得多。苏墨清编好后拿出一个小发饰固定住,继续道:“我在你面前不也会下意识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用‘被逼无奈’这四个字暗中作掩护么?”

“在伴侣面前试图维持个光明些的形象,算人之常情。”

“但在朝局中,‘被逼无奈’四个字除了用来扯道德大旗时用,实际上谁人不知,被逼无奈、受人所迫什么的,不过就是自己棋差一招,并不是什么更高尚或更值得炫耀的事。”

“既然这样,又何必为自己那些并非‘被逼无奈’的选择而自责。”

牧晓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接话,而是问道:“知道我给连平澜和兵部那道旨意的具体内容了?也知道我新推了个现制之外的监察队伍,还要自己带?”

“宫里能允许这个异数出现,定是要有什么不太名正言顺的事要做,怕我动起手来有道德负累,最后下不去手?”

苏墨清转头和她对视一眼,轻笑道:“一部分。”

“剩下那部分是?”牧晓向前一倾,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剩下那部分,自然是我的私意。”苏墨清放下手中的编好的那缕头发,边打量边回道,“对外下不去手还好说。我个人么,觉得你对这些事还不够麻木,遇到些两难的情况,怕你难过。”

“你皇兄现在似乎很喜欢逼你一把。先把你架上去,再站在一旁以看你怎么下来为趣。”

“担心我?”牧晓笑了笑,见他打量着那缕编好的头发,像是不满意,要伸手去拆,抬手拦了一下,顺便牵住他的手,“想告诉我你叙述的事和看法,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皇兄要是不因当年的事心软,我最好也不要再把他看作当年那个兄长?”

时移势易,等闲变却故人心。若是不甘一辈子只拘在公主和妹妹的身份中,要入朝局、要为人臣,那份念旧和心软是要不得的。

她同闻絮一般,做了新的选择,愿意为之赴命,就得承担相应的风险、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做自己的事,首先得尽量保证自己有屹立不倒的筹码。”

“连平澜屹立不倒,因为她把北疆的安危系于一身;兵部屹立不倒,不取决于兵部内有谁,而是因为制度需要、朝中日常运作需要。”

“我呢?我想屹立不倒,到底是本着宫中需要,把公主府建成与兵部相似的一个机构,还是如连平澜一般,把自己变成某种象征,让某些事离了我就不行?”

牧晓绕着那缕编好的头发:“这么一梳理,这两边我似乎都能借鉴,也都要借鉴。”

“公主府要当助宫中牢牢钳制住地方的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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