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青阳沉默着没说话,可小脸上骤然紧缩的瞳孔已经出卖了他。

时清妍的心猛然下沉——

好,诈出来了!他果然知道!

她压低声音,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容青阳,香药秘方是我外祖留给我母亲唯一一件东西,这东西于我而言有多重要,我想你不会不知道。”

“我母亲临死前说,秘方被你父亲夺走,多半已经毁了,她让我好好活着,别想着报仇。”

她向前逼近一步,

“可我忘不了,我知道这笔债,总有一天要算。”

“你若知道什么,最好现在就说清楚。”

“否则,我不介意真的像那老板说的一样,把你打包卖了,亦或者——”

“一些更非人的手段。”

容青阳被她吓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土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

“什…什么手段……”

时清妍露出个森然的微笑:

“你从前在学堂没听说过吗?镇上有吃人肉的女妖怪,专吃小孩。”

“我啊……最爱吃小男孩呢,肉鲜甜鲜甜的……你要不要也尝尝看啊……”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他抓过去……

“哇啊——!”

容青阳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像洪水一样夺眶而出,用力地大哭起来!

“女……女妖怪……!”

瞧他哭的撕心裂肺丑不拉几的样,时清妍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啊哈哈,笑死我了!果然小孩子最好骗了,还真相信有妖怪,真是个傻子,哈哈哈!”

意识到被骗了,容青阳很快缓过神来,抽泣道:

“时,时姐姐你骗我……你不会吃我对不对?”

时清妍嗤了一声:

“我才不爱吃人肉呢,这女妖怪的故事都是从前母亲为了让我们这些小孩睡觉,故意吓唬我们用的,只有你这种八岁小孩会信——”

提到母亲,她神色忽然顿住,转而恢复了方才冰冷的模样:

“行了,我知道你大费周章缠上我,必是准备好了要将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赶紧说完,我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耗着。”

容青阳也停住了哭泣,擦擦眼泪道:

“我……我知道秘方在哪儿。”

“在哪儿?!”

时清妍猛然抓住他的衣角,容青阳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喘着气道:

“姐姐,你,你先放开我,我慢慢跟你说……”

时清妍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点,赶紧放开了他,又瞥见他脑袋上还有些残留的血污,便嫌弃地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擦擦吧,脏死了,碍着我的眼睛,擦完赶紧接着说。”

容青阳委屈巴巴地接过那帕子,继续说:

“父亲……父亲不是遇到土匪。”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道:

“他是被杀的,因为那个秘方。”

时清妍神色一凛。

“父亲拿到秘方后……就像,就像变了个人。”

容青阳努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声音:

“他谁也不信,他把秘方藏起来,连我娘都不告诉。后…后来有一天,他喝醉了,说漏了嘴……被堂叔知道了,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他边说,边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眼睛:

“出事前几天,他偷偷把我叫到书房,塞给我一个油布包,他说……这东西要是让人知道在咱们家,全家都得死。”

“他说他错了,不该拿时家的东西。他还说……让我找个机会,把东西还给时姨的女儿。然后没几天,他和母亲就都死了……”

容青阳抬起头看着时清妍,眼泪到底没憋住,又大颗大颗滚下来:

“可是我不敢……这三个月,我去哪儿都有人盯着。”

“族里的叔伯,街上的陌生人……他们都想套我的话,有一次我在天桥底下睡觉,半夜还有人过来翻我的衣服……”

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我怕死了。我不敢把东西拿出来,也不敢去找你……我怕害死你,也怕害死我自己。”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时清妍盯着他:

“你既然怕,为什么现在又打算全部告诉我?”

容青阳又擦了擦泪,接着说: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偷偷跟着你,我想把东西交给你,但是我怕你也是个坏人。”

“但,但是你不是。”

“我观察了你好多天,时姐姐,你是个好人,你看到小猫没饭吃,你会把饼子分一点给它,有婆婆走路不稳,你也总是帮着扶……”

“而,而且,昨天我在观音庙听到你和沙弥师傅的聊天了,我听到你说你要去吕河镇。”

“吕河镇要坐牛车去,还要坐好几趟,那一定很远,去了那里,肯定就能逃开堂叔他们了吧……”

说着说着,他又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时姐姐,你带上我吧。”

“秘方我还给你。我的命也给你。”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一个人,我帮你拿行李,帮你打听路,我吃得很少……我,我还能帮你看着,不让别人偷你的东西……”

他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越说眼泪越多,连同着一大串鼻涕泡挂下来,像个漏了馅的汤圆。

时清妍不耐烦地抢过帕子,胡乱在他脸上抹着:“哭哭哭,你们小孩子就知道哭!”

“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吗?!”

“别哭了,再哭真的把你卖了!”她又威胁道。

容青阳咧开个笑:“我才不信呢,我知道时姐姐你又在打趣我。”

“再说,你自己不也是小孩。”他小声嘟囔。

“瞎说,我比你大五岁呢!我都快!及!笄了!”

时清妍咬碎银牙,着重强调“及笄”两个字。

“我从前听娘说及笄后就可以谈婚论嫁了,时姐姐,你及笄后会马上嫁人吗?”

容青阳眨巴着眼睛问。

“不会。”时清妍回答的干脆。

“男人都是那拔了毛的孔雀,没毛还硬要开屏,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爹可不就是因为整日留恋烟花巷柳最后得了那不干净的病才死的吗?

这世道可真是好笑,男人玩娼却要女人立牌坊。

不假思索地说完,忽然意识到容青阳才八岁,在他面前说这些实在是不合时宜,可是闭嘴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容青阳只是天真地看着她,并不知她话里什么意思:

“时姐姐,孔雀好吃吗?”

时清妍心虚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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