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给我醒醒啊!”

“话还没说完呢!”

时清妍感觉要气到吐血,她生平最恨话说到一半的人。

可是容青阳似乎是真的晕了。

他太久没有吃饱饭,刚刚又受了那许多伤,此刻嘴唇已经是煞白,脸色在灰暗的巷子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发已经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瘦削的额角。

时清妍试着探了探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只有一点微弱的起伏,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麻烦。”

她低骂一声,蹲下身把他扶起来,脸颊皮肤靠近的瞬间,感受到一抹浓烈的烫意。

不好,他发烧了!

昏沉中,容青阳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在帮助自己,干裂的嘴唇翕张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冷……”

时清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染上十足的怒意:

“容文州你个老王八蛋,死了还要留个讨债鬼来折磨我!等这小鬼醒了,看我不把他当成驴使唤!”

她咬着牙将容青阳背到背上,八岁的孩子轻得像片叶子,浑身的骨头硌得她生疼。

调整好姿势,她吐出口浊气,低头把那块被舔的不像样的酱肉也揣进兜里,转身便往街上最熟悉的永安药铺跑了去。

那药铺在距离这里大约两条街的位置,从前母亲生病时她常在那里抓药,与里面的刘大夫算是相识。

刘大夫人还算热心,如今她虽然身上没多少钱,想来凭着这场旧相识,他多少愿意施以几分援手。

背着他一路小跑着,时清妍越发感觉自己在发疯。

她居然出手救了仇人的儿子,还是两次!

可眼下,背上的小家伙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拍了拍容青阳的屁股,怕他真的昏了过去,“别睡啊,给我醒醒!”

“时姐…姐……”

听见他微弱的回应,时清妍放了一点心,转头又威胁道:

“臭小子,我告诉你我真的是妖怪变的,你要是敢昏过去,信不信我真的把你烧水煮了吃,不仅如此,我还要煎炒烹炸样样俱全!”

容青阳回应了一个极轻的笑,之后不管时清妍怎么呼应,他都没了回应,时清妍只好加快速度,拼了命的朝药铺跑去。

到永安当铺的时候,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清丽的脸庞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几缕碎发也全部被汗渍成了一团,可饶是这样,依旧盖不住她朝霞映雪似的容貌。

时清妍从前便因为长相过于出众,母亲从不肯让她抛头露面打理香药生意,只把她拘在家中让她学习琴棋书画,学做礼仪端庄的大小姐。

可她知道母亲让她学这些,不过就是为了将来择个好夫婿。

说到底就是取悦男人。

凭什么她一定要取悦像她爹那样的臭男人?她就不。

因此,她虽在琴棋书画上有极高的造诣,却从不在人前显露,还偏爱看野史风流,私下里还偷偷习过几分武,因此整个人的气质不像诗书堆出来的大小姐,倒更像个地痞无赖。

母亲去了后,她在观音庙住着的日子里,也常有些二流子打她主意,那几分武术倒阴差阳错成了护身符。

正是晌午,永安药铺前早盈满了人,铺子里一阵药香弥散。

“阿福……!”

时清妍将人背至铺子的门口,喘着气喊她从前相熟的一个学徒。

那名唤阿福的学徒正在里头招呼着其他病患,见时清妍竟背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前来看病,那孩子还穿着破破烂烂,一副乞丐模样,忙吃了一惊,又低声道:

”时小姐,你怎么来了?还带着个孩子?”

时清妍似是没看出他话里多出来的一分吃惊,只当他在疑惑这小子是哪里来的,随口胡诌了一句:

“城门口的小乞丐,追着我要饼吃,我拦了一下,竟不小心将他推至水里,捞起来便发烧了!说起来是我的不是,这便带来找先生看看!”

如今世道不太平,北边不知何时起了瘟疫,庄稼欠收,流民越来越多,都往南方流窜,城门口的乞丐确实越来越多了。

阿福倒也没生疑,揪着眉毛刚要接着说什么,时清妍却已背着人,急急地跨进药铺门槛,道:

“刘大夫在哪,快些请他出来给这孩子看看,他已烧得昏过去了!”

阿福听见她喊刘大夫,脸色大变,忙压住她的声音,

“时小姐,这些话等会说!”

时清妍这才发现他的神色有异,但看情况不对,强行压下了疑虑,由着他把人放下,迅速扶至里屋。

进了屋,阿福把容青阳扶至里头他常用的睡塌上,给拿了湿布盖在额头上,又掏出一包不知名的药粉,化了水给他喂下,这才给时清妍倒了盏茶。

她接过,猛灌一口,语气里仍带着几分轻微的喘: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阿福叹了口气,道:

“时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师傅如今已不在此处坐诊了!”

时清妍眉头一紧,“为何?”

刘大夫在这清河镇坐了半辈子的诊,病患无数,怎么会说走就走?

阿福抬眼看了看,见门口没聚着人,又小心翼翼地把里屋门轻轻栓上,这才用极小的声音说:

“你母亲病逝没多久,便有人来此处找师傅打听你家的消息,我那时正好在外头隐约听见了几句,好像是…好像是在寻一本什么秘方的下落!”

“幸而师傅聪明,那帮人来询问时,只说你家被偷走的是孤本,容文州已于数月前被匪徒所害,那匪徒一把大火将容文州与其妻子烧尸荒野,那孤本大约也被烧了个干净。”

“他还说你年纪尚小,未曾经手过家里的生意,因此也不知道秘方,那帮人才歇了心思,否则你以为你为何到如今还安全着?”

“只是师傅此人小心谨慎,那帮人走了之后,他怕还有什么人暗中加害,没多久便告老还乡了!”

说着,阿福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傅不许我跟着,只让我在这跟着新来的李大夫继续学医,他说他此番回乡,再不打算行医了!”

时清妍眸子颤了又颤,“怎么…会这样……”

母亲死前,只对她说外祖留下的香药秘籍落入了容家的手上,却从不曾告诉她那秘籍里到底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时她只说,容文州已死,秘籍被毁,不要再找容家复仇。

她还道母亲是软弱怕事,不相信自己这个女儿的能力。

现在想来,她这么做竟是为了保护自己?

时清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

“你师傅,还跟你说了什么吗?”

阿福摇了摇头:“只有这些了。”

他想起师傅走之前的那个清晨,曾有欲言又止的模样,可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就连他最爱的乌梢酒都只带了一壶,那可是泡了二十年的酒,如今只能便宜新来的李大夫了,真是可惜!

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他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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