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凌晨三点的空气浸着深冬的凉。苏皖轻手轻脚起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要去上班了。
自从沈择一事发酵、家属院流言四起,台里不由分说将她挪至无人愿接的早间新闻,甚至撤去搭档,逼她独自撑满整场直播。
所以,凌晨三点半她必须到岗,化妆师难为她,她就自己化。稿子错误百出,她就自己改,难不倒她,她是打不倒的苏皖。
陆铮睡眠极浅,她刚一动,他便醒了。眼睫缓缓抬起,眼底还凝着血丝,声音低哑微涩:“要走了?”
苏皖放轻脚步走近,动作柔缓,刻意避开他的伤处:“嗯,太累了就别追我的直播,多睡一会儿。”她俯身吻他。
陆铮半靠在床头,笑了笑,“我是死忠粉。”目光落在她身上,清醒而专注。“路上注意安全,到台里发个消息。”
“我知道。”苏皖点头,视线轻轻扫过他胸口,“夜里疼得厉害吗?”看出他的疲惫。
“还好。”他不逞强,也不刻意隐忍,“医生定时来看过,可控。”
“要快点养好啊!”苏皖懂他的性子,想说点擦边的话逗一逗病弱的他,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他们好像还没到挑逗的程度。
苏皖拿起包,最后确认过一切妥当,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陆铮才缓缓舒出一口气,胸口的钝痛缓缓漫开。他指尖微收,微皱着眉,咬了咬牙,将痛感压下。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一亮,是江湖的消息:【李台今早九点,单独约谈嫂子。】
陆铮眸色一沉。
从黄金档逼至早间档仍不够,如今,竟是要赶尽杀绝。
凌晨三点四十分,城市仍沉在黑暗里,市电视台仅有新闻中心那层亮着灯。苏皖是整层楼最早到的主播。
化妆、改稿、审片、调音,所有流程独自一人有条不紊地完成。
从万众瞩目的黄金时段,落到清冷孤寂的早间新闻,她硬是用俏皮活泼的播报,迅速培养了一批观众。
早间新闻六点半直播,七点半结束。苏皖刚摘下耳麦,制片人便快步走来,神色微妙。“苏皖,李台让你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遭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投来,夹杂着同情、观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台里人人心知肚明,她从黄金主播被硬生生挤至凌晨独播,如今副台长亲自约谈,分明是要进一步施压。
苏皖面色平静,合上稿件:“知道了。”
她从容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指尖微凉,心神却异常清醒。手机轻轻一震,是陆铮的消息:【下播了?】
苏皖回:刚下播,等下副台找我谈话。
几乎是秒回:【保护好自己。】
短短五字,胜过万千安慰。苏皖指尖微顿,只回了一个“懂!”
她将采访用的隐形录音笔,偷偷挂在了衬衫里。
这事她早就有打算,她虽然没太多社会经验,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做过暗访记者的她,也曾经战功卓越。
他重伤在身,她凌晨奔波已够他牵挂,不愿再让台里的明枪暗箭,牵动他半分伤痛。有些东西,她可以自己先握在手里。
九点整,苏皖敲响副台长办公室的门。
“进。”
李文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金丝边眼镜衬得他面色温和,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焦躁。桌上摊着一份人事调整文件,台标醒目。
苏皖关上门,身姿挺直,不卑不亢:“李台,您找我。”
“坐。”李文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皖不动声色,坐到离李文杰最近的沙发上。
李文杰脸上的客套淡去,不再绕弯,将文件径直推到桌沿:“新闻中心重新排班,你从早间新闻主播,调到专题策划组。”
苏皖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微不可察一收。从黄金档跌至早间档,如今连这方小小的出镜机会,也要被彻底夺走。
她抬眸直视李文杰:“李台,我曾是黄金档主播,收视、口碑、业务能力台里有目共睹。调去早间新闻我接受,凌晨三点半到岗、独自撑满整场直播,我从未耽误过半分工作,早间新闻收视率提升了两个百分点。现在连出镜机会都要撤去,理由是什么?”
李文杰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脸色沉了一瞬,随即摆出长辈姿态,语气带着敲打:“苏皖,台里有台里的考量。你近期风波缠身,继续留在台前,影响不好。”
“我未违纪,未违规,收视率稳。”苏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风波并非我引起,更不该由我的职业生涯买单。”
“我不是在跟你谈纪律。”李文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是提醒你,有些事不必太较真,有些人不必硬碰硬。退一步,对你,对你先生,都好。”
“有些人,指的是沈择?”苏皖直接点破。
李文杰脸色骤变:“苏皖!我警告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你先生还在医院,你非要把事情闹大,万一影响到他——”
“您在威胁我?”苏皖淡淡打断。
一句话,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被戳中心事,语气愈发强硬:“我是为你好!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女孩子扛得住的。”
“我扛不扛得起,不由您定义。”苏皖眼神冷静,“您急着将我调离,是怕我继续引起观众关注,还是怕您自己的事,藏不住了?”
李文杰猛地一拍桌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您心里最清楚。”苏皖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您为何处处维护沈择?”
李文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
“我告诉你,苏皖,再这么不识抬举,台里可以直接开除你!”
“我是台聘正式主持人,您恶意辞退,我可以走法律程序。”苏皖静静看着他,平静,沉默。沉默,却比任何嘶吼都更具压迫力。
李文杰被她看得心慌意乱,烦躁挥手:“行了,通知你先拿走,先播到这周结束。出去!”
苏皖拿起调岗通知,折好放进包里,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顿了一瞬,没有回头:“李台,我从黄金档被调去早间档,没有闹。现在想将我彻底雪藏,我不会接受。您也想清楚,有些路,一旦走歪,就回不了头。”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内,李文杰瘫坐在椅上,他慌忙摸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喂……是我。苏皖这边搞不定,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苏皖走出办公室,脊背依旧挺直,步伐平稳。她神色如常,与路过的同事微微点头,径直走向洗手间。
录音仍在运行。她按下保存,命名为:【20260214-台办-李文杰-调岗威胁】。指尖悬在屏幕上,她微微迟疑。
要不要发给陆铮?
告诉他,她从黄金档被挤到早间,凌晨独播,孤身扛下所有;告诉他,她被威胁、被雪藏、被步步紧逼;告诉他,她手里握着足以反击的录音?
苏皖深吸一口气。她自己可以。
十一点半,苏皖处理完台里工作,回公寓取了预约好的南瓜粥,再把小米粥放进锅里预约好,然后驱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李文杰的慌乱、心虚、色厉内荏,在她脑海里反复闪过。那绝非正常的职场施压,而是被戳中痛处的垂死挣扎。那笔六十八万的背后,一定藏着比想象更深的东西。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她在车里静坐片刻,将所有情绪压平,才推门下车。
病房门虚掩着。苏皖轻轻推门而入,第一眼便看向床头。陆铮半靠在那儿,脸色比清晨更淡一分,眉峰微蹙,显然是伤口又在疼。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眉心瞬间舒展,眼底漾开一层柔意:“回来了。”
苏皖快步走近,目光先落在他伤处:“又疼了?”
“还好。”陆铮专注看着她,“刚跟副队长通了电话,有点累。”
他没有说,江湖在电视台有朋友,早已将台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知于他。更没有说,在听见李文杰拿他威胁苏皖的那一刻,他剧烈的咳嗽起来,伤口又有点崩裂了。
苏皖未曾察觉,只当他是术后体虚,轻轻替他调整枕头高度,动作小心,避开所有可能碰到伤口的位置。
“台里找你,没什么事吧?”陆铮语气随意,目光却细细落在她脸上,安静等待。
等她愿意开口,等她愿意依靠。
苏皖指尖微不可察一顿,神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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