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病房的窗帘没拉严。
城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陆铮平躺着，看着那道光的边缘，呼吸很轻。
旁边的陪护床上，苏皖蜷着睡，被子裹得紧，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她侧对着他，脸埋向墙壁，呼吸均匀。
陆铮知道她没睡着。
从她翻身的那一下，从她呼吸的节奏，从她小心翼翼的翻动——他都听得出来。
她有心事。
他没问。她不想说的时候，他从来不问。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江湖的微信：【队长，沈择的律师最近通过非法渠道买了一批虚拟号。其中一个，今晚给嫂子的手机发过短信。你们小心。】
陆铮盯着那行字，目光沉了沉。
【内容？】【还在追，运营商那边需要时间。】
陆铮回了一个字：【谢。】
他放下手机，又侧头看向陪护床。
她翻身看他。
他轻声：“没事，睡吧。”
苏皖点点头，但她的屏幕也亮着，一条短信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苏皖姐，我看了你三年。】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快了半拍。
三年。她做主播刚好三年。
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
屏幕熄灭，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闭上眼睛。
可那行字还在眼前晃。
看了你三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她所有的动作，陆铮也静静看在眼里。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均匀，直到她终于真的睡着。
凌晨三点半。
手机在手里震动，很轻，嗡嗡嗡。苏皖立刻睁开眼，按掉——她设的震动，怕闹钟吵醒他。
她侧头看了一眼病床。
陆铮平躺着，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她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摸黑拿起椅背上的衣服，走到窗边，借着外面的光亮换上。
换好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病床。
他还是那个姿势。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俯身，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在微光里亮晶晶的。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蹭掉那点汗。
他的眉头松了一点。缓缓睁开眼。
“再亲一下，不够。”
她笑着收回手，一吻落在唇上，而后迅速转身，轻轻拉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
陆铮他拿起手机，给徐虎发了条消息：【今天盯紧点。】
徐虎是转业到市公安局的战友，苏皖上下班的安全，一直是他安排人在暗处跟着。
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嗒嗒嗒，一下一下，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他想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臂抬到一半，忽然顿住——胸口的伤扯了一下。他闭了闭眼，等那一下过去，才慢慢把手臂放低，换了另一个角度，终于够到杯子。
喝了一口水，又躺回去。
三点五十分，市电视台地下停车场。
灯还没全亮，只有几排节能灯管发出惨白的光。苏皖把车停进角落的位置，熄火，拔钥匙。
刚推开车门，余光扫到后视镜——
远处一根柱子后面，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她坐在车里，盯着那个方向，三秒。
然后下车，锁车，往出口走。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没看见什么。高跟鞋磕在地坪漆上，嗒嗒嗒，回音在空旷的车库里荡开。
走到楼梯间门口，她站住了。
她没回头，只是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自拍模式——镜头里，那个柱子后面，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这边看。
她按了一下快门。
手机“咔嚓”一声，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那个人影立刻缩回去了。
苏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之后，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她按着胸口，一下一下数着，等它慢下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陆铮的名字亮着，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着。
她想告诉他。
可她能说什么？有人跟踪我？有人发骚扰短信？
然后呢？他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纱布，连翻身都要小心。他知道这些，除了干着急，还能做什么？
她把手指移开，往下滑，找到徐虎的名字。
陆铮说过，徐虎在市公安局，出警快。
按下拨号。
“虎子哥，我是苏皖。”
上午九点十分，病房门被推开。
苏皖走进来，身后跟着徐虎。
陆铮抬眼，目光先落在苏皖脸上，然后看向徐虎。
徐虎微微摇了摇头。
陆铮没说话，只是朝苏皖伸出手。
苏皖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今天的新闻点评，真精彩！”他夸。
“谢谢我的榜一大哥！”她也不扭捏。
她在床边坐下，手还被他握着。
徐虎站在旁边，等了几秒，然后说：“团长，嫂子，你们先聊。我出去抽根烟。”
陆铮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皖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小臂的血管清晰凸起，贴着新换的留置针，线条硬朗又让人心疼。
“怎么扎小臂了？”她问。
“扎手背你总是不敢拉我的手。”他笑，有点促狭。
她嗔斜他一眼。“虎子哥今早刚好在我附近，是你安排的？”她问。
“他刚好在你们电视台附近查案”他说。查她被造谣、跟踪的案子。
她没说话，轻轻戳着他小臂上的血管。很有弹性，似乎充盈着磅礴的力量。
陆铮看着她，她可爱的小动作，让他心里麻麻的，他忽然说：“皖皖。”
她抬头。
“有事就要跟我讲。”
他的目光稳稳的，沉沉的，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又像是什么都愿意等。
“我知道。”她说。“我有李台收受广告商贿赂的证据。”
他笑，“好。”他的小女人，不矫情，知道找徐虎，还有领导实锤证据，后手还挺多。他心情大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她坐着，他躺着，手交握着。
徐虎走进来，他们聊战友们转业后的现状。
“地方，没咱队里有意思。不过，现在，哪里都有咱的兄弟。猴子去了戒赌大队，给他无聊坏了。”虎子一说话露出两颗虎牙，一下子少了几分威严。
“你听说没有，江湖，这段时间在闹离婚。”
苏皖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虎子说话，又直又萌。跟早上一分钟闪现停车场时的气场，判若两人。
苏皖怕他们讲话自己在这里不方便，借口回公寓给陆铮取粥，离开了。
门刚关上，徐虎立刻就收了八卦，严肃起来：“抓了，说是嫂子私生粉。”
陆铮点点头。
而苏皖，则回公寓把自己自拍时拍到的照片放进电脑里，放大，看清那个人左眉毛上的一道疤。
她记得，她报道过的那则家暴的新闻。她找到报道视频，对，就是他！
他当时因为报道发酵，丢了公务员的工作。
最近这些事，到底有什么关联呢？根本不是私生粉，或许是报复，但还有别的什么？
苏皖回来时，徐虎已经走了。
她陪着陆铮吃了午饭，而后，竟然趴在床边睡着了。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心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有什么在扰她。一只手伸在床边，手指轻轻搭在他掌心里。
痒痒的。
他想抬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开，但手臂抬到一半，又停住，就那么举着手，悬在半空，等了几秒。
她没醒。
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刚好拨开她的碎发。
手机来电，刚震了一下，他迅速接起，声音压得低：“妈。”
“小铮，要不要妈去照顾你两天？你伤得重，小苏一个人跑前跑后，还要上班，太辛苦了。”
陆铮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人，带着宠溺的笑，“不用，”他说，声音更轻了，“她在这儿就行。”不是不心疼她，只是单纯地不想有别人打扰。
“爸妈在家也不放心你——”
“妈。”他打断她，语气里带了一点无奈的笑意，“你们别来打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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