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铺争利
京城外有处通州码头,乃南北漕运要津。每日里千帆竞过,万担装卸,端的是一等一热闹去处。码头旁有条长街,唤作“流水街”,街上有三家铺子鼎足而立:东头是“陈记米铺”,西头是“刘记布庄”,中间是“赵家客栈”。
陈家掌柜陈满仓,四十有五,卖米三代。他有一句口头禅:“粒米成箩,滴水成河。”铺子里从早到晚响着算盘声,进一斗米要算,出一升米也要算。儿子陈小米,十三岁,在柜台后学打算盘,手指头磨出茧子。
刘家掌柜刘尺布,四十有三,卖布三代。他有一句座右铭:“寸布成匹,分毫成丈。”铺子里挂满各色布匹,每匹布都量了又量,算了又算。女儿刘寸锦,十四岁,在柜台前学量布,眼力比尺还准。
赵家掌柜赵满堂,四十有八,开客栈三代。他有一句生意经:“人来人往,皆为利忙。”客栈里南来北往的客商,他都要算计一番,住店几钱,饭食几钱,马料几钱。儿子赵百客,十五岁,在柜台后学记账,账本堆成山。
这三家,是流水街上最会“算计”的人家。可算来算去,三家却算成了仇人。
陈满仓说刘家布庄的幌子挡了他家铺子的光,刘尺布说赵家客栈的泔水泼到了他家门前,赵满堂说陈家的米车压坏了他家门前的石板。今日你少我一文,明日我欠你一钱,三年下来,账算不清,怨结成了疙瘩。
这是天顺五年的秋天,码头上漕船如云,三家铺子的算盘声噼啪作响,可三家的掌柜,在街上碰面,连头都不点。
一、 陈记米铺的“算盘珠”
这日,陈满仓正在铺子里教儿子打算盘。铺子临街,门脸不大,可堆的米袋高耸如山。陈满仓手里一把紫檀算盘,珠子油亮,拨得飞快。
“看好了!一斗米,进价一百二十文,卖价一百五十文,一斗赚三十文。十斗赚三百文,百斗赚三贯,千斗赚三十贯!”陈满仓眼睛发亮,“小米,记住了,生意就是积少成多,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陈小米苦着脸,手指笨拙地拨着算珠。
这时,铺子里进来一人。来人戴着一顶苇编斗笠,斗笠边缘已磨出毛边,用麻线缝了几针。身上是件半旧的白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袖口用布条束着。腰间用草绳系一柄木剑,剑身光滑,像是常被人摩挲。脸上蒙着一方粗麻布,布是灰扑扑的,沾着些尘土。
“掌柜的,买米。”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年纪。
陈满仓抬眼一瞥,见是个行脚的,便懒懒道:“要多少?”
“一合。”那人说。
“一合?”陈满仓皱眉,“一合米,够谁吃?”
“够一人,吃一顿。”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文钱,放在柜台上。
陈满仓嗤笑:“一合米,不值得开斗。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那人却不走,看着陈小米打算盘,忽然道:“小兄弟,一合米,是多少粒?”
陈小米一愣,抬头看爹。
陈满仓不耐烦:“谁有闲工夫数那个!”
“我数过。”那人说,“一合米,大约一千八百粒。一升米,一万八千粒。一斗米,十八万粒。一石米,一百八十万粒。”
陈满仓愣住了。
“掌柜的,你卖米多年,可曾数过一合米有多少粒?”那人问。
“……没数过。”陈满仓嘟囔。
“你没数过,可种米的人数过。”那人缓缓道,“春天撒种,一粒种子下地。夏天除草,一滴汗水落地。秋天收割,一株稻穗低头。冬天碾米,一粒米脱壳。这一合米,是一千八百个春天,一千八百个夏天,一千八百个秋天,一千八百个冬天。”
陈满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念出这十二个字,“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少成多!”陈满仓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来。一粒米,是根本。十粒米,是一捧。百粒米,是一碗。千粒米,是一升。万粒米,是一斗。可若没有那一粒米,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米袋前,伸手抓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只算一斗赚三十文,可算过这一斗米,要农人多少汗水?要老天多少风雨?要碾子多少转动?要车船多少颠簸?”
陈满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教儿子‘一而十,十而百’,是教他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粒米里,有天地恩,有农人苦,有舟车劳,有万人力。”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米养活了多少人?可算过这米救了多少命?可算过这米,本是养人之物,不是谋利之器?”
陈小米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小兄弟,”那人转向陈小米,“你爹教你算利,我教你算恩。一合米,养活一人一顿。一升米,养活一人一日。一斗米,养活一家三日。一石米,养活一村十日。这恩,你算得清么?”
陈小米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米粟恩》。递给陈小米。
“这个给你。里边有算米之恩的题,比如:一粒米,从种子到饭碗,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斗米,能救几条人命?一石米,能活多少百姓?”
陈小米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粒米,米上写着:“天地生我,农人育我,舟车载我,掌柜卖我,妇人煮我,孩童食我。我是一粒米,养人一口命。”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陈满仓,“你的算盘打得精,可莫要算尽了毫厘,算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养人之德。”
说罢,他弯腰捡起那文钱,放在米袋上:“这一文钱,我买你一合米。你若不卖,我自己数。”
陈满仓呆立良久,忽然抓起升子,舀了满满一合米,倒在粗纸里包好,双手递给那人:“先生……这米,送您。”
那人接过,点点头,走出铺子。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数一合米有多少粒。数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陈满仓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蹲下身,抓了一把米,一粒一粒数起来。
“一、二、三、四……”
二、 刘记布庄的“寸光眼”
刘尺布这日正在铺子里教女儿量布。铺子里挂满各色布匹,青的、蓝的、花的,在秋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刘尺布手里一把黄杨木尺,尺上刻着分、寸、尺,磨得发亮。
“寸锦,看好了!一尺布,十寸。一寸布,十分。分毫不能差!”刘尺布量着一匹蓝布,“客人要一丈,你量九尺九寸九分,人家回头骂你缺德。量一丈零一分,咱家吃亏。就得一丈,不多不少!”
刘寸锦点头,手里软尺拉得笔直。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那人。还是苇编斗笠,白粗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布上沾着些水汽,像是从河边来。
“掌柜的,扯布。”声音温和。
刘尺布抬眼,见是昨日在陈家米铺见过的那人,心里一动,面上不露:“客官要什么布?扯多少?”
“粗麻布,三尺三寸三分。”那人说。
刘尺布皱眉:“三尺三寸三分?这尺寸蹊跷。”
“不蹊跷。”那人说,“做一件短褂,衣长二尺,袖长一尺,领口三分,下摆三分,接缝三分,正好三尺三寸三分。”
刘尺布愣了愣,这算法,比他这卖布三十年的还精细。
“客官是裁缝?”
“不是。”那人说,“只是常走路,常补衣,知道尺寸要紧。”
刘尺布不再多问,量布,裁剪,手脚利落。剪好了,用草纸包了,递过去。
那人接过,却不走,看着刘寸锦量布,忽然道:“姑娘,一尺布,是多少根线?”
刘寸锦一愣,看向爹。
刘尺布笑了:“客官说笑了,一尺布,少说万根线,谁数得清?”
“我数过。”那人说,“一尺粗布,横纬三千六百根,竖经四千八百根。一匹布,长四丈,便是横纬十四万四千根,竖经十九万两千根。”
刘尺布张大了嘴。
“掌柜的,你卖布多年,可曾数过一根线要多长?”那人问。
“……没数过。”
“你没数过,可织布的人数过。”那人缓缓道,“春天种棉,一粒棉籽下地。夏天捉虫,一滴汗水落地。秋天摘棉,一朵棉花入手。冬天纺线,一根线出车。春天织布,一根线成匹。这一尺布,是三千六百个春天,三千六百个夏天,三千六百个秋天,三千六百个冬天。”
刘尺布手里的尺子,“当啷”掉在柜台上。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念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线成布!”刘尺布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根线来。一根线,是根本。十根线,是一缕。百根线,是一绺。千根线,是一束。万根线,是一尺。可若没有那一根线,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布匹前,伸手抚摸一匹青布,布面光滑,纹理细腻。
“你只算一尺卖几文,一匹赚几钱,可算过这一尺布,要农人多少辛劳?要织女多少日夜?要染工多少汗水?要车马多少奔波?”
刘尺布脸上火辣辣的。
“你教女儿‘分毫不能差’,是教她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根线里,有天地恩,有农人苦,有织女累,有染工勤。”那人声音平稳,却字字敲心,“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布暖了多少人?可算过这布遮了多少羞?可算过这布,本是暖人之物,不是谋利之器?”
刘寸锦手里的软尺,松了。
“姑娘,”那人转向刘寸锦,“你爹教你量利,我教你量恩。一尺布,可做婴孩一件衣,暖他一个冬。一丈布,可做老人一身袍,遮他一身寒。一匹布,可做一家人四季衣裳,护他们冷暖。这恩,你量得清么?”
刘寸锦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布帛恩》。递给刘寸锦。
“这个给你。里边有量布之恩的题,比如:一根线,从棉花到布匹,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尺布,能暖几人身?一匹布,能活几家人?”
刘寸锦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根线,线上写着:“天地生我,农人种我,织女纺我,染工染我,掌柜量我,妇人缝我,孩童穿我。我是一根线,暖人一身衣。”
她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刘尺布,“你的尺子量得准,可莫要量尽了分毫,量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暖人之德。”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这是布钱。三尺三寸三分,分毫不少。”
刘尺布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布,送您。”
那人笑了:“为何?”
“您让我明白了,布不是用来量的,是用来暖人的。”刘尺布声音有些哑。
那人接过布,点点头,走出铺子。走到门口,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数一尺布有多少根线。数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刘尺布看着那人的背影,又看看女儿手里的册子,忽然扯下一尺布,在灯下一根一根数起来。
“一、二、三、四……”
三、 赵家客栈的“算盘账”
赵满堂这日正在客栈柜台后算账。客栈两层楼,二十间房,日日客满。赵满堂手里一把铁算盘,珠子黑沉,拨起来声音清脆。账本堆了半人高,他一手翻账本,一手拨算盘,嘴里念念有词。
“天字三号房,住三日,房钱一百五十文。饭钱八十文,马料钱三十文,热水钱十文,共计二百七十文。抹去零头,收二百七十文,一文不能少!”
儿子赵百客在旁记录,笔下如飞。
这时,门口进来那人。还是苇编斗笠,白粗布短褂,腰间木剑。脸上蒙着麻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得很。
“掌柜的,住店。”声音平和。
赵满堂抬眼,见是这两日在陈记、刘记见过的那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堆笑:“客官要上房还是下房?”
“下房即可,住一晚。”那人说。
“好嘞!下房一晚二十文,饭食另算。”赵满堂拨着算盘,“客官要热水么?要马料么?要……”
“只要一床一被,一碗素面。”那人打断他。
赵满堂愣了愣,拨算盘的手停了:“就这些?”
“就这些。”
赵满堂记了账,收了钱,让伙计带那人去房间。那人却不动,看着赵百客记账,忽然道:“小兄弟,一间房,住一晚,要费多少柴?”
赵百客一愣,抬头看爹。
赵满堂皱眉:“客官问这个作甚?”
“我算算。”那人说,“一间房,一晚要点一盏灯,灯油二钱。要烧一炕,柴火五斤。要供热水一壶,柴火二斤。要扫一次地,用笤帚一把,笤帚是竹子编的,竹子要长三年。要擦一次桌,抹布一块,抹布是粗布做的,布要织三天。要换一次被,被里被面是布,棉花要种一季。要……”
“停停停!”赵满堂听得头大,“客官,您这是住店还是算账?”
“住店,也算账。”那人说,“掌柜的,你算账,只算进多少,出多少,赚多少。可算过这一间房,一晚,要费天地多少物?要费人工多少力?要费人心多少善?”
赵满堂语塞。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那人缓缓念出,“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赵满堂道。
“错了。”那人摇头,“这是说,万物皆从一来。一盏灯,是根本。十盏灯,是一室光明。百盏灯,是一街繁华。千盏灯,是一城夜景。万盏灯,是一国昌盛。可若没有那一盏灯,哪来的十、百、千、万?”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码头上灯火通明,千帆林立。
“你只算一间房赚几文,可算过这一间房,要木匠多少工夫?要瓦匠多少汗水?要漆匠多少心血?要伙计多少奔走?要船家多少风浪运来木料?要农夫多少辛劳种出棉花?要织女多少日夜织出被褥?”
赵满堂额上冒汗。
“你教儿子‘一文不能少’,是教他算计。可算计的是什么?是利。你忘了,这一间房里,有工匠巧,有农夫苦,有织女累,有船家险,有伙计勤。”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只算自己赚多少,可算过这间房歇了多少旅人?可算过这碗面暖了多少饥肠?可算过这盏灯照亮了多少夜路?可算过这客栈,本是歇人之所,不是谋利之窟?”
赵百客手里的笔,“啪”地掉了。
“小兄弟,”那人转向赵百客,“你爹教你算利,我教你算恩。一间房,可让旅人安眠一夜,明日有力气赶路。一碗面,可让饿者果腹一餐,明日有精神谋生。一盏灯,可让夜归人看见家门,心里温暖。这恩,你算得清么?”
赵百客愣愣地摇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屋檐恩》。递给赵百客。
“这个给你。里边有算店之恩的题,比如:一间房,从木料到建成,要经过多少人之手?一碗面,从麦子到面条,要经过多少道工夫?一盏灯,从油料到光亮,要经过多少番周折?”
赵百客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页就画着一间房,房里写着:“木匠造我,瓦匠砌我,漆匠饰我,船家运我,掌柜管我,伙计扫我,旅人住我。我是一间房,安人一夜眠。”
他看得痴了。
“掌柜的,”那人转向赵满堂,“你的算盘打得精,可莫要算尽了毫厘,算丢了良心。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一’,是根本。根本是什么?是天地良心,是待客之德。”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房钱,放在柜台上:“这是房钱,二十文,分文不少。”
赵满堂看着那钱,忽然抓起,塞回那人手里:“先生……这房,送您住。”
“为何?”
“您让我明白了,客栈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歇的。”赵满堂声音有些颤。
那人接过钱,点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一半,回头:“掌柜的,明日此时,我再来。你若有心,算算一盏灯要费多少油,一碗面要用多少麦。算明白了,我再与你说话。”
赵满堂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看看儿子手里的册子,忽然翻开账本,拿起算盘,却不是算进账出账,而是算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
“灯油二钱,可亮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可让多少人看见路?一碗面,用面三两,菜二两,油一钱。这些面、菜、油,要多少人劳作……”
四、 流水街的月
八月十五,中秋。码头上漕船停了,船工们都上岸过节。流水街上挂起灯笼,三家的铺子都早早打了烊。
陈满仓搬了张桌子摆在门口,桌上摆着月饼、瓜果。陈小米在旁边数米,一粒一粒,认真得很。
刘尺布也在门口摆了桌子,桌上摆着月饼、茶水。刘寸锦在旁边数线,一根一根,仔细得很。
赵满堂在客栈门口摆了张大桌子,桌上摆着月饼、糕点。赵百客在灯下算账,算的却不是钱,而是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
三人互相看看,都有些尴尬。三年没说话了,今日中秋,街上就他们三家,不打招呼,说不过去。
还是陈满仓先开口:“刘掌柜,吃月饼。”
刘尺布一愣,忙道:“陈掌柜,喝茶。”
赵满堂也凑过来:“两位掌柜,赏月,赏月。”
三人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了。这一笑,三年的疙瘩,松了些。
“小米在数什么?”刘尺布问。
“数米。”陈小米抬头,“爹让我数一合米有多少粒。我数了,一千八百零三粒。”
“寸锦在数什么?”陈满仓问。
“数线。”刘寸锦抬头,“爹让我数一尺布有多少根线。我数了,横纬三千六百根,竖经四千八百根。”
“百客在算什么?”刘尺布问。
“算恩。”赵百客抬头,“爹让我算一盏灯、一碗面、一间房的恩。我算了,一盏灯亮三个时辰,可让十个夜归人看见路。一碗面用三两面,可让一个饿汉饱腹。一间房住一晚,可让一个旅人安眠。”
三人都沉默了。
半晌,陈满仓叹道:“那位先生……真是高人。”
“是啊,”刘尺布点头,“他让我明白,布是暖人的,不是量利的。”
“他让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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