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家长兄有一子一女,长子刚行过冠礼,女儿年方及笄。二兄膝下子女就多了,不过正妻嫡出的只有一子,不过七八岁。夫人颇看不惯他的几房妾室,这次来也只带上了自己的儿子。

上阳宫里鲜少出现这么多年轻朝气的面容。自从皇甫妤离开后,娄庄姬常慨叹宫里不过是一些死气沉沉的老人,一片灰暗,了无生趣。如今见了侄子侄女们,她一贯蹙着的眉头也散开了,对二位兄长佯作埋怨道:

“你们平日里都是独自进宫,不曾想起来带上几位贤侄,让本宫与他们生分了。”

她让人端来糕点,都是皇甫妤在宫里时爱吃的。不过侄子侄女们看起来不太喜欢粘牙的吃食,只礼貌地咬了一口。她一挥手,又让人端上来平日招待来客时的瓜果小吃,这次他们倒多吃了些,最小的侄子不住地把手往盘子里伸,被他的母亲狠狠瞪了一眼。

她看这几个孩子。大侄子长身玉立,气质儒雅,眉宇间竟有几分肖似娄太公的高风亮骨,还没有染上其父的市侩气息。侄女也是文雅安静,只有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二侄子还小,只见得被养的圆滚滚的,稚气未脱,看不出什么。

她像寻常人家话家常一样问了三人的学业、身体,又闲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非常的放松,就好像她不是高贵的太后,而只是与他们许久未见的远嫁他方的姑姑。

三个孩子估计是进宫前被叮嘱过要谨遵礼仪,一开始战战兢兢的。但到了后来,说起话来也不再瞻前顾后,敢说几句符合他们年龄的玩笑话。他们的父母见太后喜笑颜开,心里也窃喜。

最年长的侄儿娄议虽然外表文弱,但说起话来颇为才思敏捷、机锋铿锵。他也是吟墨院众求学士子之一,不过提到这,他有些烦闷。

“同窗们以我是太后的亲侄儿,国公之子,虽说对我很尊敬,意图与我结交之人不计其数,但他们话里的意思,说我身份显贵,不需卖力读书,也可挣得功名,我听了却很不是滋味儿。按理说,我们都是求学之人,在吟墨院,都是士子,学问面前,并没有什么贵贱高下之分。我心里明白,他们说这些话本意并不坏,也都是事实,可只怕将来我真的做成了学问,也会被叫作不劳而获之徒。”

长兄责道:“小子语出无状。你太过自负了吧?”

娄庄姬却为他辩解:“侄儿愿精进学问,志存高远,这是好事呀。顶着太后亲族的身份,行事也难免会被人多加非议,说你不过倚仗权势,并无真才实学,侄儿担心的就是这个吧?”

“正是!”

“这就好比历代君王,许多雄韬伟略的明主,也被后人贬低为无甚功绩,只不过手下多能臣罢了。”

“侄儿不敢说自己多么有才学,只是不愿被说的一无是处。”

“听到这样的评价谁心里能舒服?不过,你既然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上,旁人的闲言碎语轻易是躲不掉的。既然如此,你需知不必将他们的评价放在心上。作为寒门士子,他们只用专心治学。而你身为皇亲国戚,自然也有你要多考虑的事,那些都是他们想象不出的。他们认为倚仗权势令人不齿,实际上,多的是人倚不住,被权力所害。你得知道,你与你的同窗们到底是不同的,证明自己才学的方式也与他们不同。”

娄庄姬的话看似是对着娄议说的,实则也在暗暗敲打想多多得益于她的权势的两位兄长。他们俩擦了擦娥头上的冷汗,尴尬地笑着,一齐瞪向小侄子——“别吃了!”把孩子吓得眼泪汪汪。

娄议却在认真的思忖了一番后,犹豫着说:

“太后娘娘,可我只想用学问证明自己,至于宗亲要学的那些权术,我怕是学不会,也不想学。”

两位兄长又把注意力从小侄子身上转移回了大侄子身上。娄议父亲脸都白了,特地把儿女带进宫,不就是为了在太后面前露脸,以便日后得到提携的吗?这孩子又在说什么腐儒的胡话!

他还没来得及斥责娄议,娄庄姬却很欣慰地笑了。

“你这样说,倒是颇有你阿翁风范。”

娄议很沉静地答道:

“小时候,阿翁还健在,他常常教导我文人立于世,最重要的一是气节,二是才学。我无一日敢忘。”

娄庄姬赞许地点点头,环顾大堂,看着两位兄长不知所措的脸,感慨道:

“本宫本以为,父亲的骨气做子女的无一人继承颇为可惜,如今见到小辈能不忘先祖教导,真是让本宫佩服。”

娄议款款谢她夸奖。他父亲见虽然过程与他计划的完全不一样,但好歹大儿子的确得到了太后赏识,轻咳一声,不多说,开始夸自己的女儿。他也不拐弯抹角,先是赞扬了一通女儿如何贤良淑德,又说当今皇上未有子嗣、后宫空虚,何不太后做主,与天家亲上加亲?

娄庄姬见侄女坐在位置上缩成一团,脸红红的,像极了当年入宫前的狄鸣岐。

“又是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孩。”她心里叹道。

她问侄女是何想法,小姑娘嗫嚅着也没有一个肯定答复,她母亲在一旁小声催促着。娄庄姬见状苦笑道,不要催她,让她回去考虑好。此事也不了了之。

中午上阳宫摆了一桌家宴,宴上也没说什么别的。只有娄庄姬见兄嫂阖家团圆其乐融融,不经意感叹了一句:

“只可惜公主还是不知去向。”

此话一出,两家人也不敢再热闹,收敛了欢声笑语,一顿饭就在僵硬凝固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娄庄姬夜里思绪良多:一方面又被勾起了有关皇甫妤的回忆,悲戚无限;一方面感慨大哥一辈子攀炎附势,竟然养出了娄议这样高风亮节的孩子;另一方面,那个想入宫的侄女又让她想起了在深宫的某个角落顾影自怜的狄鸣岐,经过十年宫廷岁月的磋磨,已经将青春的光彩全部磨灭了。

谁知第二天,从狄采女的宫里就传来了噩耗。

自从对她起了疑心起,娄庄姬在她的宫里一直安插着眼线。

娄庄姬素来知道狄鸣岐胆子小,经不起吓。但就以平日里对她的印象来看,她迟钝不伶俐,几个眼线她八成是察觉不到的。

可千虑一失。狄鸣岐因为狄平案子的余震日日提心吊胆,平常那双不敏锐的眼睛也学会了提防。对宫中人事素来不甚敏感的她,看到伺候自己的宫人中有几个生面孔,起了疑心。那些眼线们自然搪塞说,他们都是掖庭统一打发来伺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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