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异的病一日严重过一日,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娄庄姬派人去探问,回报说卢丞相即使在病中也还在处理政务,有急事相求的客人,就隔着屏风与他们相见。虽然人没有到朝堂,但奏章还是照样递上去。回信的人还说,卢丞相列了一份名单,都是翰林院中的有才之士,呈与太后过目。
娄庄姬知道,这是他算着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安排身后事了。看着笔锋力道远不如往日、勉强工整的字迹。她悲从中来。
转日,卢异又向她上书,请求死后将家产尽数充公。他这些年官运亨通,家资颇为可观,算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说,自己没有后代子孙需要安顿,他本也不是挥金如土之人,这么多年表面做出达官贵人的气派,内心其实非常不齿。这些薄产,他一直不敢当做私产,而是当为公家暂存。如今人死魂灭,也到了该尽数归还的时候了。
娄庄姬推说不急这一时,他病情可否会好转还尚未可知,又将钱财全部退回。卢异就立下了一份遗嘱,内容还是交代产业去向。他又密信给太后——这封不是他亲笔写的,是他口述请家中书童代笔:堆金积玉于他是沉重的负担,他与浊世同流合污半生,只希望太后能许他在生命的最后清白离开。
“愿太后凤体安康万岁无忧千秋长乐。”
娄庄姬无言以对,只得允他。但她还是不死心,为他遍请天下名医;给他加封爵位;又请来皇寺高僧作法驱邪,请来《易经》博士窥察风水。光是给他试药的人就遴选了上十个,更遑论派去侍奉的奴仆婢女。
上阳宫的人都知道,太后的宫里新摆了一尊象牙的白衣观音像。据说观世音菩萨遍护一切众生,遍观世间一切苦难,度世间一切苦厄。以往都是人们来求太后脚边祈求,现在太后为了重病的卢丞相弯下了脊梁,双膝跪地,虔诚磕头,日夜不息地诵经祈祷,只愿他病情能好转。
但即使诚心至此,卢异的病情仍未见好转,他昏睡步行的时间越来越多,娄庄姬听着宫外递来的消息,心急如焚。若不是周围人阻拦,她已经准备把卢异接近宫来照料,也好及时得知情况。
她又命令宫中诸人通文墨的、并宗亲贵族均抄写《心经》、《药师经》献与皇寺。本来王公贵族为大臣抄经祈福并不合适,但太后的命令众人明面上又不敢不从,只得让手下人代抄糊弄法眼。不知是不是他们的敷衍影响了祈福的效果,医官们仍是一筹莫展。
娄庄姬的两位兄长进宫时,多有微词,说当年父亲去世时,太后娘娘还忙着治理贪腐,都顾不得守在老人身边。如今不过是身为外人的丞相病了,竟然操心至此,恨不得亲自望闻问切。娄庄姬见他们二人经过这么多年,心智全然未有长进,胸怀莫说与先父相提并论,简直是小人做派。她顾不得血缘情分,冰冷道:
“先父临终前,本宫本以为二位兄长可以为本宫分忧,才敢暂离病榻、尽心国事。却没想到二位兄长倒没担得起本宫的信任。”
两个哥哥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他们入宫本来是打算让太后提携一下侄子侄女,现下也开不了口。还是莲蕴善解人意,替他们开口,假装无意说起世子、县主怎么不见。娄庄姬虽然心神不宁,但也记下了这事,说有空了可以将侄子侄女带进宫,叙叙亲情。
有言官上书说,让各位贵人给丞相抄经,只怕适得其反,丞相受不起这么大的福分,反而折寿。娄庄姬听说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杖责此人,罢官归乡。一时间众人震悚。
为了证明卢异能拥有更大的福分,娄庄姬第一次下了大兴土木的懿旨,召集民工在城西修建佛塔,以示虔诚。此事一出,连一直对她种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皇甫澍都忍不了了,派冯盼春去询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历朝历代,哪有为臣子修建宝塔的太后?
娄庄姬答,修建佛塔的钱财由她自家出,只当是做善事积功德,无需多言。
此事传到病榻上的卢异耳朵里,他长叹一口气,说:“我蒙太后恩惠太甚,竟不知死后魂灵何以为报?”他请娄庄姬停止修建佛塔。若真的要为他积德,就把那笔钱拿去在江南道几个总闹水灾的州建几个堤坝吧。
他人生最后的几天,屏退了平日往来的豪族高官,只留昔日阶下囚时结交的知心朋友刘敖一人在身旁,陈设的古董珍玩都被撤走,屋内一片素朴宁静。
他很安静地躺在床上,对泪流满面的刘敖说:“这倒像回到了我还做教书先生的日子,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彼时娄庄姬找来了行走江湖神龙见首不见尾、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神医,亲自带着他赶往丞相府。车马甫一停靠在朱门前,家仆们就传话来,卢丞相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驾鹤西去了。
此情此景,恍惚如她未曾一睹父亲最后的面容。
她头晕目眩,紧紧扣住莲蕴的胳膊才得以站稳。
“不要胡说。本宫为丞相请来了神医,起死回生亦不在话下。你速去通报,就说他的病好指日可待。”
她说话就像是在梦游,茫然四顾,不知对谁。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却在卢异卧房门口被拦下,管家和仆从一齐跪下说:
“卢丞相已仙逝,请太后娘娘节哀。”
“本宫要进去看看。”
“太后娘娘恕罪,君臣内外有别,娘娘万金之躯,怎可玉步踏入臣子卧房,小的们不敢让娘娘进去。”
“本宫与你们家丞相有刎颈之交,本宫不以太后的身份,以卢相安好友的身份进去,总行了吧?”
“娘娘,请不要再为难小人们了,哪怕出于男女大防,您进去也不合适啊。”
“本宫不信,这世上还有本宫进不去的地方!”娄庄姬开始急了。一旁的莲蕴搀扶着她的手多加了几分力道,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
“娘娘,这些下人的话虽然有悖您圣听,但并不为错。死者为大,娘娘且在大堂稍坐,让卢丞相死后得以安歇吧。”
娄庄姬转过头,眼中溢满泪水。
“死者为大,死者为大···本宫只是不信他真的先本宫而去了。”
“娘娘节哀。”莲蕴很得体地施了一礼。
满堂的人都在院子里,有人在小声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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