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香积寺归途暗涌生，潇湘馆夜话疑窦种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厢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默。

黛玉靠着软枕，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树影，手中无意识地将南安太妃赐予的沉香木念珠缠了又松。太妃的“护持”终是落定，心中一块大石该当落地，可另一重更复杂的情绪，却随着车轮的颠簸，一点点浮了上来。

她的眼角余光，悄悄扫过身侧。

清芷坐得笔直，侧脸对着车窗，下颌线微微绷着。她看似在欣赏风景，可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却有些失焦，眸光深处仿佛凝着一层薄冰，隔绝了外界的景物，也隔绝了黛玉探寻的视线。

从香积寺出来，清芷便一直是这副模样。沉默得有些异常。

“清芷。”黛玉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清芷恍然回神，转头看来，勉强笑道：“颦儿，可是累了？”

“我不累。”黛玉直看到她眼睛里，清芷那双总是清凉灵动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让她看不清晰，“是你有心事。”

清芷的笑容微僵，随即摇头：“没有，只是想着回去后如何与方先生接洽，聘书该怎么写，借款的契书又该如何立……”

“清芷。”黛玉打断她，“你知道的，你瞒不过我。”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辘辘。清芷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良久，她才低声道：“那位北静王爷……气度真是不凡。”

黛玉眸光微凝，没有接话。

“他说话行事，进退有度，温和有礼，又看得出是真心欣赏姑娘的志向。”清芷的声音渐渐酸涩“连南安太妃都挑不出错处。他若真心想帮忙，以王府的权势，善堂许多难处，或许真的能迎刃而解。”

【系统提示：客观分析模式启动。目标人物“北静王水溶”综合评估：出身：顶级（亲王）。容貌：上上等（符合本时代及跨时代审美）。才华：据公开资料显示，文采斐然，精通六艺。性格表现：温和圆融，善于倾听。社会资源：极高。对绑定对象好感度：明确且持续上升。威胁等级重新评估：由‘高’调整为‘极高’，但性质分类需修正——当前数据更倾向于‘优质配偶竞争者’。】

【补充分析：宿主当前身份：丫鬟（社会阶层：极低）。宿主优势：与绑定对象情感联结深度、共享秘密、未来愿景绑定。劣势：……系统正在计算，列表过长，简要概括为：几乎所有可量化社会资源均处于绝对劣势。建议：提升自身价值，或考虑……（数据紊乱，建议方案生成失败）。】

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清芷心头最隐秘的角落。它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这些事实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让她呼吸发紧的可能——一个或许对黛玉而言，更“好”、更“正常”、更被这个世界所认可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可当她亲眼看见水溶站在那里，如玉树临风，言谈间尽是从容与力量，那种属于上位者的雍容气度，与黛玉站在一起时，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而自己呢？一个附着在黛玉身上的影子，一个需要时刻隐藏来历、谨小慎微的丫鬟。她能给黛玉的，只有虚无缥缈的承诺和一个艰难无比的未来。而水溶能给的，是现世的安稳、尊荣，甚至是实现她善举抱负的更广阔平台。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心底。

“他只是……欣赏才学，随口一提罢了。”黛玉的声音响起，将清芷从冰冷的思绪中拉回。

清芷抬起头，对上黛玉的目光。

“或许吧。”清芷勉强扯了扯嘴角，移开视线，“只是觉得，王爷那样的人物……确实难得。”她终究没能忍住，说出了这句带着酸涩和自厌的话。

黛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清芷紧握的手背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清芷微微一颤。

“再难得的人物，与我又有什么相干。”黛玉声音轻柔，但意思很明了，“我既选了这条路，便只会看着前方，不会左顾右盼。”

这话像是说给清芷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可清芷心中那根刺，却并未因此软化，反而扎得更深了——是因为自己的不安，才让黛玉需要这样明确地表态吗？这本该是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马车驶入城门，街市的喧嚣渐起。两人都没再说话，一种微妙的隔阂，却在这沉默中悄然滋生。

回到贾府，照例要去贾母处回话。王夫人果然也在，听闻南安太妃不仅答应提名，还赐了贴身念珠，脸上笑意深了许多，连声道“这是天大的体面”。又问及北静王太妃与王爷，黛玉依旧避重就轻，只答“依礼见了”。

王夫人眼含深意，却未再多言，只嘱咐黛玉既得太妃看重，更该用心将善堂办好。

晚膳后回到潇湘馆，黛玉果然开始拟写聘书。清芷在一旁伺候笔墨，努力想找回平日里的专注，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黛玉。

烛光下，她眉目如画，神情专注，提笔落字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风骨。这样的女子，该配怎样的良人？这个时代最标准的答案，似乎正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持续低落，认知出现偏差。根据核心指令第一条：确保宿主生存及任务完成。现提供逻辑矫正：绑定对象林黛玉对宿主情感依赖度经测算高达92.7%，此为不可替代优势。】

【另，根据人类情感文学作品数据库，宿主当前状态符合‘自卑引发的逃避倾向’。经典应对方案包括：醉酒吐真言、雨中奔跑、故意受伤博取关怀。需本系统提供详细操作指南吗？】

“不用！”清芷在意识里咬牙低吼，“你能不能给点正经建议？”

【系统：正经建议：爱恋值目前81.45，回归点174。距离目标尚远。建议宿主利用今夜独处机会，进行深度情感交流，巩固优势。可参考话题：共同回忆扬州定情之夜，或详细描述‘现代’生活细节以增强绑定对象对未来的期待。需情感话术模板支持吗？】

清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永远抓不住重点的直男系统。

聘书写罢，夜已深沉。黛玉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清芷。

“清芷，”她起身，走到清芷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清芷避无可避，望进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眸。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混杂着自鄙、恐慌和一丝难以启齿的嫉妒，冲口而出：

“我怕……我怕我给不了你最好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怕我只是一厢情愿，拉着你走上一条荆棘路，却让你错过了……错过了真正能护你周全、让你施展抱负的坦途。颦儿，你看见他了，那样的人物，他若真心待你，他能给你的，是我拼尽全力也给不了的……”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等于是在质疑黛玉的选择，质疑她们共同构筑的未来。

黛玉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清芷眼中罕见的脆弱与惶惑，心中某处骤然一紧，泛起细密的刺痛。

原来清芷的沉默，源于此。

不是因为外部的压力，而是源于内心的比较，源于……对她林黛玉心意的不确定？

这个认知，比王府的压力更让黛玉感到一阵寒意。她放下手，后退了半步，声音带上了一丝疏淡：

“清芷，你以为我林黛玉，是那般权衡利弊、待价而沽之人吗？”她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清芷，“我选的路，是因为我想走，因为那条路的尽头，有我想要的东西，有……我想要的人。”

“若只因谁能给我更多，我便选谁，那我与那些待价而沽的货物，又有何区别？”黛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我以为……你是懂我的。”

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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