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香积寺暗潮初会，听松院机锋暗藏

三月底，香积寺后山的竹海已是一片新绿。晨钟初歇，薄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竹叶清冽的气息。南安太妃的车驾卯时三刻便至寺中，先在佛前上了头香，才缓步往听松院去。

黛玉与清芷到得稍晚。为今日之约，黛玉特意择了一身素净装扮：月白绫衫外罩淡青比甲，下系藕荷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莲花簪并两粒米珠，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

清芷随侍在后，心中却不似表面平静。昨夜她已通过系统反复推演今日可能的情形，但变数太多，尤其是那位北静王……据顾嬷嬷前日悄悄递来的消息，北静王太妃今日也要来香积寺还愿。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不确定性社交场合，关键人物“北静王水溶”可能出现概率78%。建议宿主保持高度警觉，但过度紧张可能导致行为异常，反易引人注目。推荐启用“微表情管理辅助”（消耗5回归点，时效两个时辰）。】

“启用。”清芷在意识中确认。回归点扣除至164点，一股微凉的气息自眉心扩散，她感到自己对肢体与表情的控制力明显增强。

听松院在寺院最深处，需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小径以青石板铺就，缝隙间生着茸茸苔藓。引路的小沙弥脚步轻悄，只闻竹叶沙沙，更显此处静谧出尘。

院门虚掩，推开是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植着数株老松，枝干虬劲，松针如墨。正房三楹，窗明几净，廊下已摆好茶案蒲团。顾嬷嬷候在阶前，见黛玉来了，微微颔首，低声道：“太妃已在里头。今日北静王太妃也来了寺里，方才遣人递了话，说稍后要过来拜见太妃。”

果然来了。清芷心头一紧，垂眸立于黛玉身后半步，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进得屋内，南安太妃正盘膝坐在临窗的蒲团上。她身着沉香色缁衣，外罩茶褐色绉绸比甲，满头银丝挽成简单的圆髻，只插一支乌木簪。面容清癯，眼神却清亮有神，见黛玉进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黛玉上前，依礼深深拜下：“晚辈黛玉，拜见太妃娘娘。”

“起来吧，不必多礼。”南安太妃声音从容，“顾嬷嬷常提起你，说你有志行善，心思也细。坐。”

黛玉谢过，在太妃下首的蒲团上侧身坐了。清芷侍立在她身后，眼帘微垂。

顾嬷嬷亲自斟了茶，是寺里自制的竹叶青，茶汤清碧，香气幽微。

“你的章程，老身看过了。”南安太妃接过茶盏，却不急着饮，“想得还算周全。只是老身要问你，你一个闺阁女儿，为何非要执着于此？行善积德，自有庵堂庙宇，或施粥舍药，也是一样的功德。”

黛玉早有准备，恭声道：“回太妃的话，晚辈愚见，施粥舍药，救的是人一时饥寒病痛。而晚辈想做的，是予人长久的生机与选择的余地。那些孤苦女童，若无依傍，不是冻饿而死，便是沦落为奴为婢，甚或流落风尘。若能让她们读书明理，学得一技之长，将来或可自食其力，或可嫁作正头夫妻，总算是条活路。这虽比不得娘娘们的大慈悲，却是晚辈一点痴心，想着若能多救一人，便是多积一分福。”

她语声清朗，不疾不徐，目光坦然迎向南安太妃。

太妃静静听着，手中缓缓转动着茶盏。半晌，方道：“想法是好的。只是这条路难走。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你此举，难免招来非议。况你自身尚在闺中，将来婚嫁……”

“晚辈尚在父孝之中，不敢言及其他。”黛玉适时接话，声音清晰坚定，“且晚辈以为，女子立世，未必只有婚嫁一途。若能做些实事，救助他人，亦是全了自身为人一世的本分。”

南安太妃深深看她一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倒有几分像年轻时的顾嬷嬷。”她转向顾嬷嬷，“你瞧瞧，是不是？”

顾嬷嬷垂首：“太妃谬赞，老奴当年不过尽本分罢了。”

“尽本分……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南安太妃似有些感慨，转回对黛玉道，“你既有此心志，老身便成全你。‘梅影堂’之事，老身可赐‘护持’之名，也会让顾嬷嬷多帮衬你。只是你要记住，行事需步步谨慎，莫要辜负了这名头，也莫要……辜负了自己这份初心。”

这便是应允了！黛玉心中激荡，忙起身再拜：“谢太妃娘娘恩典！晚辈定当谨记教诲，兢兢业业，绝不敢有辱娘娘清名！”

清芷在身后，也暗自松了口气。这最关键的一步，总算是成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小沙弥的通禀：“太妃，北静王太妃与王爷前来拜见。”

来了！

南安太妃眉梢微动，看了顾嬷嬷一眼。顾嬷嬷会意，上前开门。

只见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老妇人在丫鬟搀扶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袭雨过天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面容俊雅温润，眉目疏朗，唇角噙着笑意，通身气度既尊贵又不见骄矜，只觉如沐春风。

这便是北静王水溶。

清芷在黛玉身后抬眼望去，心中不由一凛。她早知这位王爷年轻有为，风评甚佳，却不想真人气度如此出众。那是一种经过良好教养与权势浸润后自然流露的从容，与贾府中宝玉那种被娇养出的富贵闲散气截然不同。

水溶进得门来，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屋内，在与黛玉目光相接时，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开，向南安太妃行礼问安，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老姐姐今日好兴致。”北静王太妃笑着与南安太妃见礼，“听说您在这儿，特来叨扰。这是犬子水溶。”

水溶再次躬身：“晚辈水溶，给太妃请安。”

“快免礼。”南安太妃神色如常，抬手虚扶，“你们也坐。正巧，这位是荣国府林如海公的千金，黛玉姑娘。今日老身约了她来说话。”

水溶这才将目光正式转向黛玉，温言道：“原来是林姑娘。久闻林姑娘才名，今日得见，幸甚。”

他的声音清润温和，语气诚挚自然，毫无轻浮之意。黛玉依礼还了一福：“王爷谬赞。”

两人目光再次相接。这一次，水溶眼中多了几分认真打量。他早就听闻林如海之女才貌双全，那日街中惊鸿一瞥，只觉清丽绝俗。今日近看，才知那份美不止在皮相——她眉眼间的书卷清气，行礼时从容的气度，乃至方才与南安太妃对答时不卑不亢的言辞，都与他见过的寻常闺秀不同。

更有趣的是，她眼中并无寻常女子见他时的羞怯或刻意逢迎，只有合乎礼数的尊重。这反倒激起了他更深的好奇。

北静王太妃也对黛玉颇为留意，笑问南安太妃：“这位便是林盐司的千金？果然气度不凡。老姐姐今日与她相谈，可是有什么雅事？”

南安太妃淡然道：“不过说些闲话。黛玉姑娘有心行善，想在通州办个收养女童、教以德艺的善堂，请老身给个名分。老身见她诚心，便允了。”

“哦？善堂？”北静王太妃眼中闪过讶色，随即赞道，“这是大善举！林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胸怀，难得难得。”她转向水溶，“溶儿，你可听说过此事？”

水溶微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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