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扶一直留意着那鸨母的脸色,见她眼神闪烁,似有不甘,心知一味硬碰并非上策。

他上前半步,语气放缓,开口道:“今日之事,终归是我这两位朋友行事过于唐突,冲撞了妈妈。二十两纹银,妈妈且记下。改日,你自去城西的‘兵马司指挥所’要账,某绝不会赖账。”

鸨母听着燕扶所言,脸色稍霁。

但她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眼睛毒得很,哪会看不出方才那场“意外”是做了局匡她。让她空手等着去什么指挥所要钱?她一个字也不信!

她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那种精明的假笑,身子却不肯让开:“哎哟,燕把总,您这话说得敞亮!妈妈我自然信您。只是……这空口无凭的,回头若是贵人多忘事,或是衙门森严妈妈我进不去,岂不是……嘿嘿,还是白纸黑字立个收据字据为好,您说是不是?也免得伤了和气。”

燕扶闻言,面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

他家教甚严,父亲最恨子弟仗着家世挥霍无度、沾染纨绔习气,故而除了月俸,并无太多余财。

他平日里又不屑于那些捞油水的勾当,此刻身上翻遍了,也只剩下三两散碎银子。

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自有气度。但面对这等并非良善之辈,也无需一味讲什么君子道理。

他神色一正,那股属于军中武职的淡淡威压便自然流露出来:“妈妈既要字据,也无不可。只是这二十两之数,恐有待商榷。林姑娘初来乍到,未经调教,更未挂牌见客,何来如此高价?依我看,十两足矣。”

鸨母一听要砍价,立刻叫起撞天屈:“燕把总!您这话可冤枉死妈妈了!这丫头我可是真金白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吃喝穿戴哪样不要钱?就算给二十两?本钱都都不够啊!”

李令双一直在旁观察,闻言立刻接过话头,语调清脆,条理却分明:“妈妈,这话咱们就得论论了。”

“你刚才也说了,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敢问是哪家正经牙行,敢做这强掳民女、转卖为娼的勾当?这林姑娘的‘来路’,经不起推敲,更见不得光吧?”

她顿了顿,见鸨母脸色微变,继续道:“这等来路不正的‘货’,本就值不了高价,更担着风险。”

“如今我们愿意出钱赎人,是念在妈妈你也是‘经手’而非‘首恶’,想将此事干干净净了结,大家都不麻烦。”

“若真要掰扯起来……”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燕扶,“燕把总正好管着这南城的治安缉捕,您说,是顺着这根‘来路不正’的藤摸下去查个水落石出费事,还是我们今日痛快付钱省心?”

她边说边悄悄给小茹递了个眼色。

小丫头机灵,立刻在一旁小声帮腔,语气里满是后怕:“姑娘说的是……这要是追查起来,那贩卖人口可是重罪,牵连起来可不得了……”

鸨母被这一番连敲带打、软硬兼施的话说得脸色发白,额角冒汗。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买卖人口本就是灰色行当,真要被官方盯上追究来源,麻烦就大了。

她觑了觑燕扶沉静的脸色,又掂量着李令双话里的厉害,心里那点侥幸和贪婪顿时消散了大半。

燕扶趁势沉声道:“十两。我们出钱,买一个‘干净’,也给你一个‘省心’。妈妈若觉得可行,今日我先付三两定钱,立下字据,七日内必筹齐尾款带人走。若觉得不妥……”他话未说尽,只是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看向鸨母。

鸨母此刻哪里还敢纠缠“本钱”,慌忙挤出笑容:“成!成!燕把总和李公子都是明白人!是妈妈我想岔了……就依您,十两!这事儿能这么了结,最好不过!”

她忙不迭地应下,只求赶紧把这几个煞星送走,别真惹来官司。

李令双这才缓了语气,但仍坚持道:“既如此,林姑娘就先在你这儿暂住十日。这十日,你必须保证她安然无恙,不得逼迫,饮食起居需得照应。待我们筹够了剩余的七两,你须得立刻放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

“一定!一定!妈妈我晓得轻重!”

鸨母连声答应,立刻让人拿来纸笔。

燕扶写下字据,言明已付定银三两,十日内付清尾款七两赎出林氏女,此事两清,不得再提。

双方画押,鸨母小心翼翼地将那三两银子收好,揣起了字据,仿佛揣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桩麻烦。

事情暂告一段落,李令双却摆手道:“你们且先出去。这花魁大赛的热闹,我还没瞧够呢。孙兄,燕兄,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坐下喝两杯?”

林姑娘此时忽然上前,对着三人深深一福,声音虽轻却坚定:“三位恩公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愿留下为恩公们斟酒,略尽心意。”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感激与决然。

李令双见她神态,心中微动,便点头应了:“也好。”

鸨母无法,只得带着林姑娘先出去,让她稍作梳洗再来侍酒。

待房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三人及小茹。

李令双立刻原形毕露,用胳膊肘碰了碰孙举人,挤眉弄眼道:“可以啊孙兄!‘为救弱女子,书生仗剑走丰安县’——这要是写成话本,可是一段风流佳话!这桃花运,惹得我和燕兄都得为你掏银子!”

孙举人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呛住,连连摆手,脸都有些红了:“李兄!慎言,慎言!孙某乃读圣贤书之人,岂会……岂会有那般龌龊心思!路见不平,仗义相助,本是分内之事!”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神却有些飘忽。

李令双“啧”了一声,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揶揄道:“是是是,孙兄高风亮节,纯粹是侠义心肠。不过嘛……”她拖长了声音,“林姑娘天姿国色,我见犹怜,孙兄你若说全然无心,那才是见了鬼呢。嘿嘿,将来若是好事成了,这拜堂、洞房的花费,你这新郎官总得多出点力吧?眼下这赎身的银子,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一旁的小茹听着自家姑娘越说越不像话,忍不住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低声道:“公子……”

孙举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连连告饶:“李兄!什么拜堂洞房,休要胡言,有辱斯文!你看我这一身衣衫,像是囊中丰厚之人吗?我此次来到丰安县,盘缠本就不多,一路靠着替人写写状子、卖几幅字画,才勉强糊口走到此地,连回程的钱都尚无着落,哪里还有余财?”

李令双眨了眨眼,故意叹道:“唉,你至少还会写状子卖字画。我啥也不会,连磨墨都磨不好,想赚点钱都没门路。”

孙举人奇道:“李兄你见识广博,胸有沟壑,竟不会磨墨?莫要诓我。”

李令双理直气壮:“这有何奇怪?懂得多,就一定会磨墨吗?哪里的道理!燕兄,你评评理!”

燕扶一直安静地听着两人斗嘴,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见问到自己,才温声道:“无妨。赎金之事,李兄不必过于忧心。待我回去,自会设法筹够。”

李令双只当他是个讲义气的小小把总,或许要咬牙凑钱,心中过意不去,认真道:“燕兄高义,此事本与你无关,却累你破费。”

燕扶只是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这时,门外传来同僚的催促声,说有公务需即刻处理。

燕扶抱拳道:“二位,燕某有事,先行一步。林姑娘之事,既已立据,暂可安心。十日后,燕某必至。”

说罢,又对李令双略一点头,便随来人匆匆离去,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