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昭月离京后的第三日,辰时。

紫宸殿偏殿内,宗暻渊如常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可今日,殿内安静得过分。

没有翻动文书的窸窣声,没有偶尔响起的轻声讨论,没有她起身斟茶时衣袂拂过的细微声响。只有窗外单调的蝉鸣,和朱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宗暻渊批完一份奏章,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右下手的位置,那里空着。

书案收拾得很整齐,笔墨纸砚规规矩矩地摆放着,砚台里墨已干涸。她常用的那支狼毫笔搁在笔山上,笔尖洗得干干净净。

他收回目光,继续批阅下一份奏章。是户部关于秋税收缴的进度汇报,上面有她离京前做的批注,字迹工整清秀,建议切实可行。

笔尖在“可照此施行”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下批。

辰时三刻,内侍呈上今日的平安信。

宗暻渊放下朱笔,拆开火漆。信很短,只有两行:

「已抵凌州,一切安好。沿途州府接应周全,勿念。」

字迹是她的,语气平静,公事公办。他看了两遍,将信纸折好,放入案头一个木匣中,里面已躺着前三日的信。

“陛下,”内侍轻声提醒,“该用早膳了。”

宗暻渊这才发现,案头的漏刻已指向巳时。他起身走到膳桌前,他坐下,拿起筷子,又顿了顿。

“今日的翡翠虾仁,”他看向内侍,“撤了吧。”

内侍一愣:“陛下,这是御膳房特意……”

“撤了。”宗暻渊语气平淡,“朕今日不想吃虾。”

内侍不敢多问,连忙将那道菜撤下。宗暻渊沉默地用膳,全程未发一言。

用完膳,他重新回到御案前。沈墨已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恭敬行礼:“陛下,江南那边……”

“进来说。”宗暻渊打断他。

沈墨呈上几份密报:“公主已抵达凌州,按计划三日后可至太州。沿途影卫传回消息,暂无异样。但江南那边……”

他顿了顿:“陈秉的侄子在太州任通判,这几日频繁出入三大绸缎商的府邸。”

宗暻渊接过密报,快速翻阅,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陛下,可要提醒公主……”

“不必。”宗暻渊放下密报,“她知道该怎么做。”

他太了解她了,出发前那些周全的准备,那些冷静的分析,都说明她早已将江南的局势摸透。陈秉那些伎俩,在她眼里恐怕不值一提。

可即便如此……

“加派影卫。”他睁开眼,声音沉冷,“告诉裴翊,公主若有半点闪失,他提头来见。”

“是!”沈墨凛然应道。

————

第二封平安信准时送到。

「已过淮河,沿途农事尚可,秋收在即。凌州知府勤勉,可嘉。」

宗暻渊看完,照例将信收入木匣。正要继续批阅奏章,内侍来报:太后召见。

长寿宫内,太后正在修剪一盆菊花。见宗暻渊进来,她放下金剪,笑道:“皇帝今日来得倒快。”

太后示意他坐下,屏退左右,才缓缓道:“昭月那孩子,离京有三日了吧?”

“是。”宗暻渊神色如常。

“哀家听说,江南局势复杂。”太后看着他,“皇帝就放心让她去?”

宗暻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哀家知道。”太后叹了口气,“那孩子有本事,有担当。只是……皇帝啊,你如今这模样,可不像‘放心’的样子。”

宗暻渊抬眸。

“今早御膳房来报,说皇帝撤了翡翠虾仁。”太后看着他,眼中带着了然,“那是昭月爱吃的菜,你怕睹物思人,是不是?”

宗暻渊沉默片刻,放下茶盏:“母后多虑了。”

“多不多虑,哀家心里清楚。”太后摇摇头。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宗暻渊心头一震。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太后轻声道,“皇帝能克制至此,已是不易。但有些事,不是克制就能解决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哀家听说,你这几日批阅奏章到深夜,晨起又极早。这般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住?”

“朕无碍。”宗暻渊语气平静。

她看着宗暻渊,目光慈爱而担忧:“皇帝,昭月那孩子既然去了,便是相信你能稳住朝局,相信你能等她回来。你若熬坏了身子,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信任?”

这番话,字字敲在心上。

宗暻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朕……明白了。”

从长寿宫出来,已是未时。秋日的阳光透过宫墙洒下,暖洋洋的。宗暻渊走在宫道上,忽然想起太后最后那句话:

“有些牵挂,不必藏着。让她知道你在等,也是好的。”

他停下脚步,望向南方。天际湛蓝,云卷云舒,不知她此刻行至何处。

“陛下?”身后内侍轻声提醒。

宗暻渊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回到紫宸殿,他没有立即批阅奏章,而是走到她常坐的那张书案前。

案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放着一本她未看完的《江南风物志》。他翻开,看见她做的批注,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地的物产、民情、官员政绩。

翻到太州那一页,她特意标出了三大绸缎商的发家史,还有与地方官员的关联图。条分缕析,一目了然。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然后回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

「江南诸事,可酌情从权。若遇阻碍,不必拘泥成例,以稳为要。」

写完,他唤来沈墨:“八百里加急,送江南。”

“是!”沈墨接过手谕,疾步而出。

宗暻渊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这一次,笔尖稳了许多。

————

戌时初,紫宸殿已点起宫灯。

宗暻渊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搁下笔,揉了揉眉心。内侍适时奉上茶,他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漏刻滴滴答答,时间一点点过去。

戌时三刻,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陛下,该用晚膳了。”内侍轻声提醒。

“传膳吧。”宗暻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正好,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他望着南方,想象着她此刻应该在凌州驿馆,也许正在灯下写明日应对之策,也许在与裴翊商议细节,也许……也在看月亮。

“陛下,”内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晚膳备好了。”

宗暻渊转身,走到膳桌前。没有虾仁,也没有鱼。他沉默地用膳。

用完晚膳,宗暻渊没有立即就寝,而是走到偏殿后的园子。秋夜的风已带凉意,吹动竹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那方小池边,看着水中倒映的月亮,许久未动。

太后的话在耳边回响:“有些牵挂,不必藏着。”

他忽然想起离京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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