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紫宸殿钟鼓齐鸣。
宗暻渊端坐御座,年昭月立于文官队列前端。朝会伊始,陈秉便迫不及待地出列发难。
“陛下,臣有本奏!”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江南秋税新政细则已颁布月余,然各地州府反应激烈。臣接到多封奏报,称新政税目繁杂,核查严苛,已致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恐酿民变!”
话音未落,几名依附陈秉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年昭月神色平静,待反对声稍歇,才缓步出列:“陈御史所言‘民怨沸腾’,可有实据?”
陈秉早有准备:“凌州、太州、阳州三地知府皆有奏报,言新政推行受阻,商贾抵制,百姓惶恐!”
“巧了,”年昭月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臣这里也有凌州、太州、阳州三地的奏报,皆是新政推行顺利,税赋增收,民生安定之喜报。”
她将文书递给内侍:“请陛下御览。”
宗暻渊接过,快速翻阅,唇角微扬:“确如摄政公主所言。陈御史,你手中那些‘民怨沸腾’的奏报,可否当庭呈阅?”
陈秉脸色一变:“这……那些奏报皆是密折……”
“密折?”年昭月打断他,目光锐利,“既是密折,陈御史如何得知内容?莫非……有人私传密折,泄密于你?”
陈秉顿时语塞。
年昭月转向众臣,声音清越:“新政推行,触及旧利,有人阻挠,不足为奇。但以‘民怨’为借口,行阻挠之实,便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她走到殿中悬挂的江南地图前,以木杖指点:“江南富庶,税赋占国库四成。然多年来,地方豪强与官员勾结,偷逃税款,中饱私囊。新政所行,不过是将该收之税收上来,该入国库之银入国库。”
“至于税目繁杂,”她转身,目光扫过众臣,“臣已命户部简化税目,合并条目。凡百姓日常所需,税赋不增反减。商贾大宗交易,方按新规。此乃‘保民生、促商贾’之策,何来‘民怨’?”
殿中一片寂静。陈秉等人脸色青白,却再难反驳。
宗暻渊此时开口,一锤定音:“摄政公主所陈,皆为实情。江南新政,照常推行。再有妄议阻挠者,按渎职论处。”
“陛下圣明!”支持新政的官员齐声高呼。
一场交锋,年昭月完胜。
退朝时,她与宗暻渊并肩走出紫宸殿。阳光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映得两人身影挺拔如松。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
午后,紫宸殿偏殿。
年昭月正与沈墨商议江南税改的后续细则,一名内侍匆匆入殿,面色凝重:
“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
急报是太州知府送来的。三日前,太州三大绸缎商联合罢市,数千织工围堵府衙,声称新政税赋过重,已无法经营。更严重的是,凌州、阳州等地商贾也在观望,若朝廷不退让,恐引发江南全境罢市。
年昭月放下急报,神色沉静。
沈墨担忧道:“公主,此事背后定有人操控。三大绸缎商素来不和,若非有人串联,绝不可能联合罢市。”
她起身,走向御案后的宗暻渊:“陛下,臣请赴江南,处置此事。”
宗暻渊正批阅奏章,闻言笔尖一顿,抬眸看她:“你说什么?”
“臣请赴江南。”年昭月重复道,语气坚定,“此事若处置不当,江南税改前功尽弃。臣既掌新政,责无旁贷。”
宗暻渊放下朱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淮安之事,犹在眼前。江南局势比淮安更复杂,你此去凶险。”
“臣知道。”年昭月迎上他的目光,“若派旁人,未必镇得住那些地头蛇。况且……”
她顿了顿:“臣已有应对之策。三大绸缎商联合罢市,无非是想逼朝廷让步。江南商贾之间,其实只要分化瓦解,逐个击破,危机自解。”
她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已深思熟虑。但宗暻渊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朕不准。”他声音冷硬。
年昭月一怔:“陛下?”
“淮安那日,朕赶到时……”宗暻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未散的后怕,“若朕晚到一步……”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恐惧,年昭月感受到了。
她心头一软,放柔了声音:“陛下,臣会小心。带足暗卫,裴侯可随行……”
“裴翊也护不住你!”宗暻渊打断她,语气是罕见的激动,“江南那些豪强,手段阴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若有个闪失……”
他握住她的肩,力道很重:“年昭月,朕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如此失态。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恐惧。
年昭月心头震动,抬手覆上他的手背:“陛下,若因惧怕凶险便退缩,新政如何推行?大宗江山,如何稳固?”
“你……”他声音沙哑,“非要如此?”
年昭月点头,语气轻柔却坚定,“陛下,让臣去,好吗?”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沈墨早已悄然退下,内侍宫人也屏息垂首。偏殿里,只剩他们两人,还有那份无声对峙的张力。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聚拢,又要下雨了。
————
傍晚时分,暴雨如期而至。
紫宸殿偏殿内,烛火摇曳。
宗暻渊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啪”地一声放下了朱笔。
“朕再说最后一次,”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不准去。”
年昭月正在整理文书,闻言抬头:“陛下,臣意已决。”
“你……”宗暻渊已然不悦,“年昭月,你非要这般固执?”
“不是固执。”年昭月也站起身,与他相对,“是责任。陛下赋予臣摄政之权,臣便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江南之事,关乎新政成败,关乎国库命脉,臣不能不去。”
“那朕呢?”宗暻渊声音低下来,带着压抑的痛苦,“朕在你心里,便这般无足轻重?你可以为了新政,为了责任,不顾自身安危,也不顾……朕的感受?”
年昭月浑身一颤,眼中泛起水光:“陛下怎会无足轻重?正因陛下重要,臣才更要为陛下分忧,为这大宗江山尽忠!”
“朕不需要你如此尽忠!”宗暻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朕只要你平安!”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陛下,臣不是莽撞之人。这些年,哪一次涉险不是谋定后动?淮安之事,虽有意料之外的波折,但最终不是平安解决了?”
“年昭月……”他声音低沉而无奈,“你非要……这般折磨朕吗?”
“陛下……臣没有……”年昭月被他说的有些不知所措。
宗暻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朕可以派裴翊去。”他最后道,“他足够威慑。”
“裴侯是武将,震慑有余,理政不足。”年昭月摇头。
“江南之事,重在理不在武。若一味以武力镇压,反倒坐实了‘新政扰民’的指控。需刚柔并济,既震慑宵小,又安抚百姓。”
她说得句句在理,宗暻渊竟一时无言。
殿内陷入沉默。窗外乌云聚拢,暴雨如注。
两人争执后便一直未语,仿佛彼此都在生闷气。
宗暻渊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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