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家府上出来时,天已经近暮。
沈仪璩记得要顺路去观华楼给妹妹买喜欢的果子,便又缠着沈磐折路而去,等他买到了果子欢欢喜喜地抱着要上车,就见张永一坐在马背上,居然能隔着车窗与坐在车里的沈磐攀谈起来。
一见自己来,两人便打住闲谈。
“买到了?”
沈仪璩打开最上层的盒盖,“嗯,店家还送了我四块梅花糕。”
沈磐一扫那梅花糕,“这不是彩香记的梅子饼吗?”
沈仪璩一愣。
沈磐笑笑:“彩香记的梅子饼很有名的,供不应求,这观华楼怎么送起了别家的东西?”
说着,她端起那一篮,“既然如此,这梅子饼就归我了,算是路费,反正玥儿也不知道,你也好交差。”
“好吧。”
沈磐将这篮梅子饼搁到桌上,正上上下下打量着这梅子饼中的蹊跷,不妨沈仪璩眼巴巴地吞着口水,腹中响起鸡鸣。
“想吃?”
沈仪璩点头,“还没尝过。”
沈磐笑道:“等验过了就能吃了——”
她随手敲敲这竹编的笼子,不妨听见了空响,便垫着油纸将四块饼全都取了出来,这样笼中就只剩下一张垫底的竹纸。说是竹纸,其实是张裁成圆形的竹板,竹笼是正圆的,但竹子不是,刚好方便了沈磐从并不贴合的边沿翻起一角。
底下压着张写满字的纸。
展开粗粗扫过一眼,沈磐不禁扬眉,“吃吧,没毒,这是嵇阑送的。”
“嵇阑?他还有脸来纠缠姑姑?”
沈磐横他一眼,“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小孩子别管大人的闲事。”
沈仪璩只得抓起梅子饼。
不一会儿公主府就到了,沈磐收起嵇阑的手信,揪住转瞬要跑的沈仪璩,“该吃吃、该喝喝,不该说的别多说。”
沈仪璩只能点点头。
“公主?”
沈磐起身,迎门而来的正是张永一的手。
下了车,沈磐移开手理理自己的裙摆,“方才说到哪里,令尊与云信中有旧?”
张永一道:“嗯,当年在西南,一次袭击里云将军摔断了腿,又失陷在密林中,那里瘴气弥漫,所有人都以为他绝无生还的可能,最后是家父带人去寻,背着他从大沼泽里走了出来。”
“救命之恩。”
张永一沉默。
“那今日云信中邀你前来,是与这个恩情有关?”
张永一从甲中抽出一份信来,“云将军即将还乡,在西南营房中收拾东西,无意发现了这封遗忘在信笺堆里的旧信,是家父写给家母的信。”
信封已被拆开,拆得既小心又仔细。而那信在他手掌,珍宝似地捧着,他多么渴望能从亡父的字迹里再觅得童年欢景,却又不敢贪看信封上的笔迹。
沈磐移开目光,“我去看看玥儿。”
张永一却牵住她的手,但即便天色已晚,黑暗里绝无旁人能窥伺半点,可他还如同犯了禁的盗贼,慌张地又松开手。
沈磐微笑:“怎么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眼。
沈磐无奈,拉着他的手腕往书房走,笑侃他:“不敢看信?那我陪你看?也不知你是胆大还是胆小,胆大得敢与我纠缠,胆小得连至亲的信也不敢看。”
她亲自点了灯,这才走到张永一身边。
他捏着信的手还有些抖。
其实从云府一出来,沈磐就看出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她说不出这究竟哪里不对,总之她觉得张永一的表情不似是一个思念父母的儿子听闻父母旧事又与亡父旧友长谈后该有的表情。
沈磐覆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抱我一次。”
沈磐微愣,即刻伸出手勾上他的脖子,将自己送到他的怀里。
硬甲在身,张永一的怀抱是冷的。
但心是热的。
沈磐知道他心情郁郁,便垫着脚,拍拍他的肩颈。
她听见了张永一长长的一声叹:“磐磐,等哪天你不再喜欢我了,便和我直说。”
闻言,沈磐四肢一僵,刚要松开这个逐渐捂热的怀抱就又被张永一按住。
他埋头在她的耳畔,声音闷闷,“我会自己走的,不用赶。”
沈磐呼吸一窒,仰头用嘴唇蹭蹭他的下颌,“怎么了?”
张永一加深了这个抱。
两个人沉默地抱了许久,等沈磐因为这一整天的波折而在他的怀里有些要睡过去的感觉,张永一这才开口:“磐磐,我爱你。”
沈磐轻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也知道。”
沈磐摸摸他的肩,“嗯,我胳膊有些酸……”
张永一这才松开力,那封信便又出现在沈磐眼前。
“我……我要去检查一下长缨卫的布防。”
沈磐点头,不妨顺手地接过了张永一手中的信。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抽了出来,她本着非礼勿视的观念不打算窥伺张永一父母的感情生活,可开头第一句就像钩子,勾着她失礼地要将全篇读完。
此绝笔也,见信时,吾已入鬼箓。
沈磐一怔。
这就是张永一失魂落魄的所在。
张养元夫妇明面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的结合实在是各种逼迫,但实际是张养元一眼相中,回家求了梁国长公主夫妇前去提亲。张养元自己也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夫人并不钟情他,但他自白说,那时候年轻以为天长地久有了感情,他们便也能两情相悦、白头偕老;但后来哪怕有了张永一,为了张永一,他们成为别人眼中琴瑟和鸣的一对佳偶,他依然探不到这日久生情之情有多少对自己的爱情。
见自己的心爱之人一天天备受折磨、郁郁寡欢,他自觉愧疚,写下了放妻书愿听凭她重觅良缘,但一念及有了张永一,自己还是耽搁了她、拖累了她,悔恨无极。如今他箭伤复发,自觉时日无多,恐怕熬不到回京之时,也不希求能得到她的原谅,只愿自己下辈子能有机会为她牵马行路,送她得适所爱。
沈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站在那里拿着这封信许久未动,等到张永一去而复返,她这才咂摸出那字字艰难中、暌违多年的诀别苦味。
“该吃饭了,走吧。”
张永一朝她伸出手。
沈磐拿着那封信递出去。
可张永一牵上的是她的手腕。
触及沈磐眼中的哀沉,张永一轻声道:“那年母亲卧病,我在家里陪她,等西南的信送回,母亲早已病故。信上说,他受了箭伤,感染有些严重,后来经过一位姓肖的神医的救治后有所好转,现在一切都好,他马上就能得胜归来,让我们再等等他,他马上就能回来。”
然后送回化隆城梁国公主府的,就是张养元的棺椁。
张永一继续说道:“云将军说,这箭伤是以前的了,反复感染,那神医万般叮嘱,要他好好休息,但军情紧急,他还是又上了战场……”
所以,这也算他自己种下的因果。
他从前只以为父母关系冷淡,是因为各自有各自的忙碌,各自又有各自的矜持,后来又以为这般相敬如宾便是人间男女最好的结果,总归他们对自己是极尽宠爱,总归他们都爱自己。
现在知道了根源,他不想做什么评判,唯一的感悟应当就是对沈磐说的那句,“磐磐,我爱你。”
他只需要知道,张永一爱沈磐。
他不需要一句,沈磐也爱张永一。
从前汲汲的结果、求不得的结果、可望而不可即的结果,现在都不再重要。
张永一包住她的手。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嗯?”
张永一低头,正乱想着,就看见因为自己的这番扒拉,沈磐的袖子里掉出了什么东西。他弯腰伸手捡起,胡乱一扫,就看见信的末端大剌剌写着嵇阑的名姓。
他没有名分,他也不再求一个名分,所以他也没有资格去醋,但不能否认,看见这两个字他心里就一阵泛酸。
沈磐一扫他紧咬的腮帮,不禁笑道:“嵇阑在家里造谣,说他的弟弟嵇阙和他爹嵇阀的心腹解佳胤是亲父子,解佳胤又是和嵇阀一起陷害卢兰的密谋者,还娶了嵇阙的姨母。现在嵇阀怀疑是他搞鬼,三番五次给他警告,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传信。”
“看来他的境况不妙。”
说起正事,她抛了先前的多愁善感、继续笑道:“倒也未必。若我是嵇阀,长子养成了这个样子,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而是帮着外人要自己的命,若不早些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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