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眯眸,忽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捏住她的两只足腕就将双腿给提了起来……

在小公主震惊的目光下,他眸色沉沉:“本侯亲眼看着。”

“看你如何将本侯打出去。”

冷硬低沉的音色让姬辰曦心跳几乎暂停了一瞬,等她察觉对方在做什么之时,脸颊陡然涨得通红。

“放肆!赶紧松开,放开我!”

裴彻渊充耳不闻,黑沉沉的鹰眸睨了她一眼,压迫感十足,手上动作却不停。

姬辰曦觉得攥紧她足腕的手指就如同铁爪,任她如何踢弄也没有松开半分,没隔多会儿就让她没了挣扎的余力。

……

守在院门口的三人鸦雀无声,苏愚突然间压低了嗓音。

“侯爷莫不是……这可使不得啊!”

苏叶瞪他一眼:“莫要胡说,侯爷的品行这么些年咱们都看在眼里,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她捏紧了袖口,探身望向正房的方向,若那姑娘再求救一声,她即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闯进去!

……

姬辰曦缩在被褥里,咬着被面儿,泪眼汪汪地眼见着凶巴巴擒住她的足腕。

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裴彻渊单膝跪在榻前,一手紧捏着小姑娘的足腕,等看清她脚底的伤,脸色蓦地骤沉。

方才苏嬷嬷已经给她清洗过了,这会儿白皙的足底血痕遍布,其中甚至还嵌进去了尖锐的石子。

这是他头一回见,只是光着脚走了几步路,竟会伤成这副模样。

“你就是这样给自己上的药?”

男人紧咬着腮帮:“忍着。”

他黑着脸警告一声,手下已经开始动作,把持着力道小心将已经嵌入皮肉里的小石子儿挑出来。

小公主紧紧咬着被面儿,若是疼得狠了便闷哼一声,男人会当即轻些力道。

等到她两只足底的伤口处理完,又上完药,姬辰曦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般,斜斜躺倒在榻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沉默几息后,姬辰曦的嗓音已是沙哑,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我说过的,我是被绑来的,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

裴彻渊微皱着眉心:“本侯也曾说过,并非是本侯绑的你。”

对上小姑娘通红的双眸,他稍作解释。

“你曾在樊国发生的事,同本侯无关,可你已被送到本侯手中,你的身份便同以往大不相同。”

“你以为,你还是教坊司的舞姬?”

小公主抽抽搭搭,可也能听得见男人低沉的话语。

她如今表面上是大樊送来的人,事关一国的颜面,若是在他生辰之前便回到了樊国……

往严重了想,那便是漓国对大樊的贺礼有所不满。

对大樊有所不满。

两国邦交千丝万缕,她如今……算是骑虎难下。

小公主沉默……

她微蜷着身子,侧身躺在榻上,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良久,久到男人也不知定定看了她多久,已经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

少女的嗓音黏糊细弱:“你的生辰还有多久?”

裴彻渊默了默:“腊月初一。”

竟还有近一月的时间?

姬辰曦蹙紧了蛾眉,她等不了的……

蜷在榻上的小公主将褥单揪成了一团,双足上下交叠缩在一块儿,嫩粉的脚趾微微蜷缩,一眼便能觉出主人的不安。

以裴彻渊的角度,能轻易看清那张涨红的鹅蛋脸上闪烁着反光的泪痕。

她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鼻音,精致的下巴埋在衣领里,肩膀一抽一抽——

世上怎会有如此娇气爱哭之人?

男人鹰眸渐暗,不为所动地沉下声来:“你身上还有其余的伤。”

沉浸在悲伤无措中的姬辰曦蓦地一僵。

“本侯”

“我自己就能上药!我自己来……”

她身上的伤,她自己当然有数,其余的那便是今日骑马才伤到的大腿内侧,定是方才那位给她擦身的嬷嬷禀告给他的!

一想到这里,小公主的心中又羞又恼,瞧了她的双足也就罢了,若他一个外男还铁了心地要给她上药,等来日回到大樊,她定要想法子将他捆了,赏他一百大板!

必要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是她识错了人,凶巴巴哪里是什么大好人,是佯装成好人的……色胚!!!

姬辰曦搜肠刮肚,终于寻出来了这个最为贴切的词汇。

这样的词儿,当然不是宫里的先生夫子教授的,是她从那些市井话本里偷偷瞧来的。

小雀儿方才还委屈无措的眼神立马变得气势汹汹,蓄满泪花的鹿眼直勾勾瞪着他。

若是他不应,怕是能立马扑过来狠狠挠他几爪。

男人轻哂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姬辰曦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直到那健硕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直至离开,他也没再说一句话。

可姬辰曦却握紧拳头锤了锤床板,她压着音量闷闷哼了一声。

她的苦肉计为何一踏出大樊就失了效用?

以往只要她随意掉几颗金豆豆,就算是那天边的星辰,父王也得给她摘下来。

……

裴彻渊甫一跨出小院,脸色便沉了下来,他眼风一扫,睨向不远处半人高的绿植。

“都出来。”

苏叶等三人立即垂着头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侯爷,此事同王五及苏愚无关,是老奴担忧那姑娘身上的伤势,这才守在了门口,还望侯爷恕罪。”

苏叶跪在其余两人的前头,主动揽罪上身。

即便是说出去,恐怕也无人能信,这偌大一个忠勇侯府便只有他们三个下人。

苏叶及王五皆是裴彻渊手下将士的亲人,那两位将士都在五年前同霄国的那场战役中牺牲,家中也无其余依靠,裴彻渊便做主将他二人带回了这侯府内。

至于苏愚,则是苏叶曾自己个儿收留的小乞丐,五年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也一并被带来了这侯府里。

裴彻渊历来同将士们同住军营,平日里极少回府,偌大的侯府,也只有这主院平日里由苏叶打扫着。

为的就是等裴彻渊偶尔回府之时,能有个歇脚的地儿。

可今日……这主院儿显然是被其余人给占了。

裴彻渊待这几人,也不似寻常的主人家待下人那般苛刻,几人间的羁绊终究是不一般。

听着苏嬷嬷请罪的话语,男人缓缓拧了眉,目露些许无奈。

“下不为例。”

苏叶弓着身子面色不变:“多谢侯爷。”

裴彻渊扫了一眼身前的几人:“好生看顾着。”

几人心中清明,侯爷所说的看顾,自然不是指的这间空旷的府邸。

“侯爷放心,奴才们明白。”

王五斗胆一问:“这时间太紧,也未来得及收拾其余的院落,侯爷这回在府里可是要歇息一阵?隔壁的和宁院如何?”

侯爷破天荒头一回抱着小姑娘回府,三人也都默认他会歇在主院儿里的厢房,可看这架势,怕是不然。

裴彻渊略一思索,身后忽的响起了脚步声,是沈绍带着一位女大夫回来了。

他当即挥袖让几人起身:“不必,本侯立即就要回营。”

他将之后的事稍作部署,安排女大夫在府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进去给小雀儿瞧一瞧伤。

一夜过去,多半是已经消了气儿。

接着又将怀中的银票交给王五,转头便带着沈绍身披夜色骑马离去……

王五站在门口目送着二人极速消失的背影,再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叹出口气。

“侯爷再这样下去可如何使得……”

苏叶却是立在一旁,语气颇为笃定:“明儿咱们就将和宁院给拾掇出来,你便瞧好吧,从今往后,同从前那是不一样了。”

王五偏头看她一眼,反驳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儿也没出口。

*

翌日。

姬辰曦堪堪一睁眼便被吓了一个激灵,她原本是面朝的外侧,甫一睁眼,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便见到一个人影儿。

不远处的圆木桌旁坐着一个人打扮精神的老妇人,仔细一瞧,正是昨日那位苏嬷嬷,正朝着她笑得慈爱。

小公主瞧清楚后,缓缓抿直了唇瓣,又是凶巴巴派来的。

是他的人。

昨夜那色胚走后,便是嬷嬷进来伺候着她梳洗,还给她喂了水。

今日她来得这般早,可是又收到了那色胚的什么指示?!

苏叶见着榻上惹人怜爱的小姑娘睁了眼,原本就噙着笑的嘴角更是上扬了些弧度。

她笑眯眯站起身,眼角的细纹也愈发明显,温声细语道:“姑娘醒了?可要老奴服侍您起身?”

姬辰曦默不作声地撑起身来,坐在榻上环顾一周,目之所及除了床榻便是苏嬷嬷身旁的那张八仙桌。

“连一张镜台也没有,怎么梳洗?!”

她小声咕哝,音量的大小刚好能让苏叶听见,语气带着些微不满,抿着唇,脸色也算不上好。

苏叶知晓她心中不快,可即便是得不了她的好脸色,这心中也柔软如蜜一般舒坦。

她活到这般年岁,可是从未见过这样水灵软糯,灵气逼人的人儿。

也难怪侯爷迟迟不肯娶妻,可见是眼光甚高,这小姑娘,连发着脾气也这般可人疼。

她噙着笑:“侯爷昨日带回来了一只箱笼,老奴瞧里头装着许多姑娘家的玩意儿,这会儿您醒了,老奴这就去拾掇拾掇。”

她说着便捏着手帕要转身,身后软软糯糯的嗓音却喊住了她。

小公主含着下巴,皱着眉:“让底下的丫鬟去也就是了。”

苏嬷嬷瞧上去同她福安殿里的几个嬷嬷年岁相当,这样的年纪,是不必劳烦去做那些粗活儿的。

苏叶捏着帕子转过身来,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两声:“公主姑娘有所不知,咱们侯府里,没有丫鬟。”

姬辰曦愣了愣,蓦地睁圆了眼。

“你说什么?!”

漓国的忠勇侯,连她身为大樊公主也知晓的名号,府中连一个丫鬟也无?

小公主皱紧了眉心:“你们漓国……只有这一个忠勇侯?”

该不会是冒名顶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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