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珠不禁疑惑看他。既然说她不能看这厢又问她?

“你不能进去我能。”褚堰开口心内发苦不明白自己为何又把她叫住?

既然她意欲离开就不该继续纠缠才是。

“是小金子”安明珠忙道清脆的嗓音在这间发暗的房中散开驱散了堆积已久的沉静“我觉得他可能还有亲人。”

褚堰身形站直看着她:“你想帮他找家人?”

那个小乞儿她还真的好在意。

安明珠微点下颌继续道:“他这样小一直在外面流浪不行的被欺负不说以后走歪路怎么办?有亲人的话也能照顾他长大不是?”

就拿这场严寒来说没有大人照顾的话在外流浪的孩子不可能熬过去。

“可你有否想过”褚堰回她语气有些直接的冷硬“他的亲人其实并不想要他。”

他的直言戳破道出了世道的残酷。

安明珠陷入沉默脑海中是那个挨打的少女。的确来自亲人的伤害才是最让人心凉和绝望的。

“那”她轻轻开口眼睛闪烁着“也要试试啊。”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坏的好人更多不是吗?她相信人心险恶更相信人性本善。

看看那些齐心协力研究药方的郎中那些冒雪上山采药的百姓还是好人多啊!

褚堰不语而后从书案后走出径直走过去开门。

安明珠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最后见他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关上前他朝她看过来。

“你在这里等着。”

还不等她应一声两扇门便合上了投在窗纸上的人影跟着一闪而过。

安明珠站在原处反应过来他是去查找户籍记录了。可他都不问问小金子的情况吗?她原本想将知道的告诉他也方便查。

自己一个人等在这里她干脆将纸包打来里头白白软软的包子便露了出来。

而后就走到窗下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想小金子的事。

她听钟升说过小金子大概姓金不然平常人家孩子不会起这样的名字。钟升还说过小金子蹲在墙角拿树枝在雪上写过字可过去看时

会写字的孩子家境应该不错的亲人应当也愿意收留。

不到半个时辰屋门开了褚堰从外面进来手里捏着两页纸。

安明珠从凳上站起问:“找到了?”

“玉井坊七八岁的姓金的男童都在这儿了”褚堰走过去手往前一送“你看看。”

安明珠不觉有些紧张双手接过:“大人怎么知道他姓金?”

“不是吗?”褚堰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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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明珠笑,弯起一双眼睛。

面前这位可是中过状元的,这一点怎么会想不到,倒是多虑了。

她的笑容明媚,褚堰眉头微簇,想要回去书案后,可脚却没有动。

安明珠看着纸上,上面记录着玉井坊每一个金姓男童的住址。三个孩子,要是打听起来也不难。

纸上的字每一个都规整有力,一看便知是褚堰亲手抄的。

“谢谢大人。她将纸叠好,朝他道谢。

一声谢谢,让褚堰心中缠绕的闷感更重,突然脑海中想到以后她的离开。褚家不会再有她的身影,不会与他同一张榻上入眠,甚至不会听到她这样的一声“大人。

她会回安家吧?到时候,安贤是否会将她另许他人……

屋中实在憋人,他深吸一气:“明娘。

他叫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嗯?安明珠将叠纸塞进袖口,抬眼看他,等着他的话。

“你可以在这里看的,有什么问题去问档房的老衙差就行。褚堰胸口内扯着,毫不安生。

可是对她说的话,还要装作风平浪静。他这是在做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好人了?明明心中满是郁气,却还忍不住为她去做……

“我有件事要做,你请便。

他说完后,当即转身,大步走过去开了屋门。

安明珠反应上来时,房中只剩下她一个,看着那两扇门,莫名觉得褚堰方才走的仓皇。再看那盘包子,应该是不会吃了。

心思收回,她觉得他这样说也没错。自己先看看这三个孩子的信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免得再跑第二趟。

两张纸看下来,却也挺详细的。只是觉得上头的男童,与小金子并对不上,因为这三个没有读过书。

当然,这种事情不是绝对的,有些孩子会跟家里人学几个字。左右有地址,她让人去问一下就明了了。

她从房中出来,想着先回客栈。

走到门房那儿,之前领路的衙役还在,笑着道:“褚夫人还要去找大人吗?正好你们府上的武嘉平从京城回来了。

安明珠刚想说不是,听到武嘉平的名字后,脚下顿住:“武嘉平回来了?

“回来了,在街尾的那家院子。衙役抬手指着方向。

安明珠看过去,离着并不远。便想过去看看。

武嘉平回来的路上,一定会去探望碧芷的,她想知道人现在好了没。

想着,便就沿着街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她走到那间院子外,见大门敞着,抬头也没见有什么门匾,并不知这家主人是谁。

衙役应当不会说错,于是她走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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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儿没有人,又走过了垂花门。脚才迈进去,她便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前的场景让她忘了呼吸,惊得瞪大眼睛。院中,竟是摆满了人的尸首……

“安明珠?”

褚堰走进院门时,一眼看见站在垂花门的女子,她面朝院子站,衣裳就是今日他见到的那套。

她没有回应,像冻在了那儿。

他立刻走过去,跨步迈过门槛:“你怎么……”

当看到女子完全木住的脸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那张脸儿苍白得很,眼睛瞪大,唇角抖着。

她被吓到了。

褚堰身形一侧,挡去她面前,遮住了那满院的尸首。这场严寒,有人终是没熬过去。

“明娘?”他唤她。

她还是没给回应,眼神发直。

褚堰皱眉,晓得她从未见过这么多**,当是吓到缓不上来了:“走,离开这儿。”

他去牵她的手,才发觉那手儿冰凉,并瑟瑟的抖着。

他的碰触,让安明珠换回了些许心神,身子跟着一颤:“我……”

她看他,嘴角动着,可说不出话。

褚堰愈发皱紧眉头,攥上她的手,带着她转身,一直到了院门处,再看不见那可怕场景。

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女子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生老病死,都是这样的,”他轻声开口,为她拢着披风,“只是暂时放在这里,后面会好好安葬。”

安明珠深吸口气,拿手揩揩眼角:“我没事,我来找嘉平的。”

声音很小,尤带颤抖。

褚堰看她,察觉了那份逞强。女子终究是女子,竟吓哭了。

上次哭,还是她帮安书芝后,强撑着上了马车后,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也就是那时,他觉得她不只是个虚有其表的女子,她是坚韧的,有想法的。

“不要再去想了,走吧。”见她稍稍缓上来一些,他带她走出了院门,“以后别乱跑。”

外头世道的残酷,她才见到一点儿而已。

他侧过脸看她,见她垂着脑袋,安静的跟着他,步子小且慢,比方才去问他查户籍的时候,多了些柔弱。

他又想,其实她这样的女子并不该去见什么世道残酷,她该是生活在美好中,作画、看书、培植花草……

可是,他想这些做什么?她要离开的,他在这儿为她打算什么人生?

“去哪儿?”安明珠问。

“送你回去。”褚堰道,视线看去前方。

罢了,不管如何,他眼下不能丢下她不管……

一路回了客栈,掌柜送上一盏热茶,安明珠终于觉得自己暖了些。她不想上楼回房,便就坐在一层靠窗的地方,让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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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进来的光线落下身上。

好似如此做,能让她忘记方才的阴寒感。

褚堰站在柜台前面,看着窗边女子,吩咐一旁的掌柜:“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去衙门找我。

掌柜忙称是,又笑着道:“大人和夫人真是为百姓操心了。这两日,夫人可一直在外面找粮食,想给善堂提前备下。

这些事,褚堰并不知道,闻言点头:“她,心地很好。

他还有事做,交代好就出了客栈,才将下来台阶,就看着街上跑过来一个人,顿时脸一黑。

“你去哪儿了?他冷冷问着来人。

“啊?武嘉平抓抓脑袋,猜不到主子爷意思,“我去用饭了。

难道到时辰用饭都不行了吗?大人真是对他越来越严苛了。

褚堰示意客栈内:“你之后跟着夫人,不用跑别的事了。

武嘉平眨巴几下眼睛,原想着自己又会被数落,没想到是让他跟着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夫人人美心还善,对他可关怀了。

这厢,更是将心思直接表现在脸上,嘴角裂开。

“你笑什么?褚堰眯了眯眼睛。

武嘉平当即打了个激灵,轻咳一声恢复了脸色:“属下是觉得大人对夫人在意,属下一定会守护夫……保护夫人。

褚堰往前一步:“谁说本官在意了?

在意?在意有什么用?

大抵,这个随从和他有仇,总是会精准的戳他心窝子。

褚堰走后,武嘉平脚步轻快的跳过门槛,朝着掌柜抬手打声招呼,而后走去窗边。

“夫人,嘉平回来了。

安明珠听见声音,抬起头,然**目一张笑得灿烂的脸:“嘉平?

“诶!武嘉平欢快的答应。

果然,还是跟着夫人令人身心愉悦。

“快坐下。安明珠指着对面。

这时候,有人出现陪着说话真好,就不用再去回忆院中的那些。

知道是褚堰让人留在这里,她心底生出感激。

从武嘉平这里,她知道了京城的情况,母亲那里还算稳定,褚家也一切如常,只是说弘益侯府闹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后来压下了。而关于莱河,朝廷后面很快会送来药材粮食等。

当然,还有碧芷,她已经好得差不多,说要来莱河找安明珠,被武嘉平给劝住了。

现在来这儿,相当于添乱,好在碧芷听劝,决定继续留在医馆等着。

“你这样是对的,安明珠肯定了武嘉平的做法,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方叠纸和一点儿银钱,“明日休息好,帮我去打听下这三个孩子,银子你拿着去吃酒吧,但别耽误事。

武嘉平笑呵呵接过:“夫人待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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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真好。”

比那位正主褚大人好多了,才坐着说了一会儿话,整个人都觉得好暖。。

第二天,厚厚云层散去,日头彻底出来。

地上结了很久的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百姓们亦是开心不少,有人甚至又跑去榆树观,问那老道士算接下来几日的天气。

安明珠去了玉井坊,和武嘉平一起打听那三个孩子的事儿。

她坐在茶肆里等着,信息住址都有,武嘉平打听好就会过来找她。

出了太阳,茶肆里的人也多了,相识的坐在一起拉话家常。

尤其是经营茶肆的娘子,一张好嘴和谁都能说上,最近发生了什么,问上她一嘴就能知道。

“说是古家老太爷要纳妾了?”有人道。

“他不是七十多了?还纳?哪家的人忍心将女儿给他?”

“没有给的,便出银子买呗,他先前也不是没买过,还都是水灵灵的小姑娘,造孽啊!”

安明珠喝着茶,将这些市井之事听进耳中。其实不止她这样的高门贵女,哪怕平常人家的女儿也没有自己选择姻缘的权利,家里给定下什么,就只能嫁过去。

本朝对女子极为严苛,倒是前朝,女子自由些,可以选择姻缘。婚姻不睦,也不必一定等着男子的和离书,可以自己写放夫书,再嫁,也是很平常的事。

有时候,束缚久了,便就让人认为是理所当然。

她喝尽第二盏茶的时候,武嘉平回来了。

“夫人,三个孩子都在家中。”他走来桌边,微微喘气,“我也确认过,是父母都没了,养在亲戚家的。”

安明珠给对方到了一盏茶,闻言略显惊诧:“都在家中。”

武嘉平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擦了把嘴:“千真万确。”

听到这些,安明珠很是奇怪,小金子明明就是莱河的人,可这三个孩子都在,那么小金子是谁?

她想了许多,心里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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