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官员见着,笑了笑,自己先进了后院。
褚堰静站着,身旁一棵高大的桑树。树叶早已落光,枝丫被白雪覆盖着。
她离着他有七八步远,方才那声轻轻地回应,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
“何事?”他又问,声音高了些,却带着几分低沉。
安明珠见他回应,觉得自己过去应当是方便的,便朝他走过去。
“你要进后院儿去吗?”她站在他面前,歪了歪头看进月门里面去。
一道门之隔,后院儿显得过于安静,有时会有咳嗽声传出来。这儿只能看到一排整齐的后罩房,并看不见人出来。
那里面的人都染了风寒,为避免传染开来,便就隔离在里面。
多半时候,会找个人守在月门这儿,不让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许进去。当然,谁都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后面渐渐地人也变得自觉,老实呆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是。”褚堰点头。
算了算,自从前晚听到她的那句话后,他这是头次和她站在一起说话。
也就是那句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他整个人冻透。
可眼下,心中仍不由希冀,她是否会对他说一声“小心”……
“是不是新药方会管用?”安明珠问,她是方才听钟升说的。
经过这几日的努力,好似终于有了些眉目。
褚堰面无表情,心中淡淡的,有些发凉:“是。”
得到确切回答,安明珠先是一愣,而后开心的笑了:“真好,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样寒冷的天气,她的笑靥实在耀眼,带着柔和的暖。
“你就想问这个?”褚堰薄唇微动,送出来几个字。
安明珠嗯了声,想了想又道:“还记得小金子吧?就是那日撞在你身上的孩子,他现在好了,就坐在那儿。”
她身子一侧,抬手指去墙下。
褚堰顺着看去,见着一个瘦小的男娃缩坐在那儿。
“怪可怜的,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安明珠轻叹一声,话语中满是无奈。
褚堰皱眉,视线落回到她身上:“世上可怜人太多了,难不成你每个人都要怜悯?”
他的语调略低略沉,让人不由会觉得他的心狠之人。
“可,”安明珠嘴角的笑淡了,眼中闪过不解,“难道不该帮他?”
世上是有很多可怜人,可她不是碰上了小金子吗?
两人相对而站,中间是粗壮的树干。
褚堰觉得头痛,胸口的燥意亦越发明显:“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又该怎么说?
她可以在意一个陌生的乞儿,却要与他分离切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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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不就是自己一直等着吗?等她成为弃子。而且,还是她自己说要离开,不是他要赶的。
一阵风吹来,桑树的枝丫晃动着,发出吱呀呀的轻响。
“嗯,安明珠觉得今日的他有些不对劲儿,脸色也不好,便不想在耽搁他,“不打搅大人做事了。
说完,她在他面前转身,浅翠色的斗篷跟着晃了一圈。
“明娘小心!
她还不待迈步,便听身后人唤了声,下一瞬手臂被抓上,扯着她向后带去。脚下不稳,她只能跟着他的力道,半边身子撞到了他身上。
接着,眼前一黑,有什么将她整个给罩住,而腰更是被一条手臂紧紧揽住。
只听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下来。
护住她的身躯似乎跟着弯下一些。
安明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现在被褚堰给抱在身前,他扣着她的后腰,他宽大的斗篷将她完整的盖住……
她眼睫颤了颤,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听到了胸腔中强健的心跳声。
“嘶……
耳边听见抽气声,是来自褚堰的。
“怎么了?她小声问,并用手去推着揽在腰间的那条手臂。
才碰上,便想起他这条手臂有伤,遂停下了动作。
没一会儿,手臂自行收走了去,头顶的斗篷跟着也放下。
眼前一亮,安明珠视线变得清楚,抬头就看见褚堰满头的雪。
“你们没事吧?钟升跑过来,满脸担忧。
褚堰摆摆手,眼睛却盯着女子上下查看,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没事吧?
如今,安明珠也明白上来是怎么一回事。她看着落在地上的好大一个枯枝,便是方才从桑树上断裂掉下来的。是褚堰为他挡住了。
“我没事。她冲他笑笑,而后看着他的左臂,“让钟升帮你看看吧,方才砸到了吧?
她是确定的,虽然被他抱住,可她感觉到了树枝砸在他身上的那股力。
褚堰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有数。
“大人若觉得不对劲儿,千万说出来。钟升看看两人,然后拖着枯枝去了墙下。
并支使小金子去找**,正好用这树枝烤红薯。
见此,安明珠有些哭笑不得。有些人天生乐观,比如钟升;有些人天生喜欢背负所有,比如褚堰。
褚堰随着安明珠的目光,果然她在看钟升,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小郎中。
“胡先生说,钟升年后会同未婚妻完婚。他轻道,并看着女子的脸。
安明珠回过头:“那该恭喜他一声。
“是吗?褚堰仍旧看着她,而肩膀传来的痛感却又无法忽视。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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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安明珠看他,有些说不上那里不对劲儿,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去找碧芷。”
昨晚也是认真想过,自己在这里似乎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去碧芷那里。现在听说药方已经出来,且有效用,便更觉得这个决定不错。
“为何突然要走?”褚堰问,手指不禁揉了揉眉心。
“想去看看碧芷,已经几日了,我想知道她好没好?”安明珠道,想着定下来,就去跟胡清说一声,自己在那边等着他。
与莱河也就不到一日的路程,她甚至可以在那边看看能不能买到药材……
“不是说好的吗?”褚堰薄唇抿平,直直盯着面前女子,“要一起回去。”
他和她一起骑在马上,说一起回去,她当时答应了。既答应,又缘何反悔?
安明珠一时不知怎么说,明明之前他还让她离开的,这厢她要走吧,他怎的又不乐意了?
“是这样的,”褚堰下颌微抬,视线离开女子,看去头顶的树冠,“城外的路不知道好不好走,你也是见过的,马车要是坏在无人处,相当麻烦。”
他眼睛微眯,看到的正是树枝断掉的那处。
安明珠仔细思量,觉得他的话也没错。没有人会在这种天赶路,真出点岔子,找个人帮忙都没有。
“行,那就一起走。”她应下。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这声回应的时候,褚堰竟是心中一松。
他嗯了声,便是这件事情彻底定下的意思,接着转过身,穿过了月门。
安明珠看着人进了后院儿,自己从树下退出,仰脸看着树冠。
“要找人看看,还有没有枯枝,免得再砸到人。”
正好有个男人进来,听到话便去找梯子和锯子。
安明珠走到墙下,找了个小凳,坐在小金子旁边。
“褚大人是不是心情不好?”钟升直言直语,边低着头整理木柴。
这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片枯枝,已经被他砍了大半。
安明珠捡起脚边的一截细枝,在踩实的雪地上画着:“可能太忙了吧。”
京里迟迟不来信儿,任谁也会焦虑。而京里,阻挠的人是不是祖父呢?
不久的将来,这两人是否会针锋相对?
这时,身旁的小金子站起来。
安明珠侧着脸看他,见他只吃了一颗饴糖,其余的小心装了起来:“是想留着分给伙伴吗?”
小金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她,随后摇了摇头。
“吃吧,下次我还给你带。”安明珠只当孩子是不舍得,怜爱的去摸了摸他的发顶。
另外出去拿柴的小童们回来了,小金子则悄悄的回了房去。
从善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过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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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现在天还亮堂着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会黑下来然后就是漫长黑暗的冷夜。
这两日街上有些铺子已经试着开门营业褚堰的到来稳定了城里的形式。若是没稳住的话城里势必乱起来。
安明珠看着长长的街道虽不懂朝堂但也算体会到那份你争我斗。
才要往前走余光不经意瞅着院门处似乎有什么动了下。
看过去发现什么也没有想着可能是雪光的原因。
她将披风拢紧了些来抵挡寒冷这才出来一个多时辰脚已经有些发麻。
往前走着依稀能看见她下榻的客栈。
忽的她感觉身后有动静遂快速回头。然后看着一个小影子跑进路旁的小巷。
安明珠回身刻意放轻脚步朝着小巷走去。
她往巷口一站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小金子。显然是不想让她发现将身子缩的小小的。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蹲下手落在孩子肩膀上。
小金子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脸儿瘦瘦的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他不说话低下头去。
“外头乱不可以乱跑”安明珠声音放轻“对了你还有别的家人吗?”
孩子这么小要是有亲人收留也能避免在外面无依无靠。
才问完话小金子就不停摇头拨浪鼓一样。
“来我送你回去。”安明珠去牵孩子的手。
小金子下意识的将手背去身后清澈的眼中带着警惕。
安明珠也不急知道他之前行乞受了不少苦免不了被人欺负有提防正常。
果然小金子缓缓将手从后面伸了出来
有胆怯有期待……
安明珠很是心疼不说是个小孩子就算是猫儿狗儿的这样在外头流浪也让人揪心。
她握上小手牵着他站起将他送回了善堂。
看着孩子进了大门这厢她才转身往回走。
等她走远后院门里探出个小脑袋可不就是刚才进去的小金子?
这次他确认安明珠走远了才重新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拿手捂着衣兜。
衣兜里装着那几颗饴糖。。
又是一日的清晨。
安明珠来了一层用早膳正好也有掌柜陪着说说话好知道现在城里的情况。
客栈没有别的客人也就她自己坐在桌边用饭。
芙蓉虾卷是不可能有了如今没人去河中破冰捞虾。左右汤汁面也不错不必非吃那些精巧的。
“我听说了”掌柜站在柜台后习惯的敲着算盘“有人喝了药好起来这新药方是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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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安明珠也从钟升那里听说了,正是善堂后院里的一个病患。如今好转许多,说是过两日就可以离开后院儿。
“掌柜方才说这两日天会放晴?”她优雅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来。
掌柜说是:“城西榆树观的老道长说的,他懂天象。”
安明珠道声那就好,事情赶紧过去,也好快些回京。接上碧芷,还有胡御医也会给娘诊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时,伙计从后院儿过来,掌柜将人喊住,让其去多买些粮食。
安明珠喝着茶,也就听到了两人对话。
要说这场风寒过去,粮食指不定就会涨价,因为这段日子没有粮送进城来。等粮食能进来,又得过一段时日。
“我要是没有这间店打理,也早离开这地方了。”掌柜说道。
安明珠抿了口茶:“依掌柜看,什么地方好?”
掌柜听了算盘,抬头道:“江南不错,有水有山的,风景秀美,百姓富足。”
“江南啊,”安明珠微微仰脸,“是不错。”
或许和离后,可以去江南。到时候母亲也养好了病,可以一起去,反正大房现在在安家可有可无,甚至可以带上弟弟一起。
届时,再没有那么多束缚,可以自由自在。
“怎么这两日没见褚大人过来?”掌柜问了一嘴。
“在忙吧。”
正如掌柜所说,天居然真的放晴了。
是晌午过后,压在莱河上空许多日的云彩散开了些,露出一片蓝色的天空。
哪怕只是这么一点儿,已经让许多人开心。
零零星星的,已经有人开始铲结在街上的冰冻。
安明珠上了街来,想去粮铺看看,给善堂买一些米粮,免得后面涨价。
一连问了两家粮铺,掌柜都说没有那么多粮。多少能看得出,是想囤积下,等着后面的涨价。
这种情况,就算官府插手也不容易,总不能逼着人家将粮食拿出来。所以,京城官家的态度就很重要,以及朝堂那帮臣子,会否放下彼此成见,先想想莱河百姓。
眼看已经走出很远,粮食的事儿还是没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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