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姐姐和弟弟,不能分开。
安明珠心中打定主意,将这姐弟俩护下来。她不敢想,自己此刻若是一松手,这俩孩子会是什么后果?
她也有弟弟的。
“我可不管你是什么京夫人还是城夫人,寮氏嚣张的气势根本不减,出口的话也越来越大胆,“就算是当朝皇后来了,也不能管着我教育儿女。
安明珠面容微冷,平时喜欢弯着的唇角,此刻抿平:“你只需说多少银子,才能放了他俩。
面对这样的恶妇,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不如直接的谈。既然能把姑娘卖给七旬老翁,不过就是为了银子而已。
一旁的喜婆不乐意了,手里帕子一甩,来回看看:“哟,这是当我不存在呢?谈好了的,这丫头由我带走,怎么着,现在是明着抢人不成?
寮氏忙冲人赔笑:“妈妈别急嘛。
“呵!
对面打量的眼神,让安明珠很不舒服。她明白,别看这喜婆穿着红衣,其实干着逼良为娼的勾当。
不然,哪个有良心的人会对一个未及笄的姑娘下手?
喜婆见她不搭理自己,又上前一步:“这天儿怪冷的,夫人真要想谈,便跟着我一起去。很多事,咱们几个也做不了主啊!
藏在安明珠身后的小金子吓得摇头,手拽着她的袖子晃:“夫人别去……
“你个小崽子给我闭嘴!喜婆恶狠狠瞪向小金子,脸上刻薄尽显。
而周遭围看的妇人们也担心的看着安明珠,生怕她会答应下跟着走。要知道,这喜婆惯会诓骗女子,到时候真骗去了,后悔都来不及。
寮氏似乎也明白了喜婆的意思,冲着安明珠道:“没错,你想谈的话就跟着来。
说着,就拽上瑟瑟发抖的云竹,带着走。
“我不会跟你们去,安明珠淡淡道,清眸中翻卷着情绪,“你既说了自己是他们的娘,缘何还需一个喜婆来定成与不成?
让她跟着走?这些恶妇还真敢啊!
她不想亮出自己的身份。一来,到底她还是褚堰的妻子,这般闹开来不太好;二来,总归有一日她会脱离安家和褚家,到时候什么事都会碰上,需她解决。
“成,寮氏高扬着下颌,慢悠悠抬起手,比出四根手指,“那就给四百两吧!
这声四百两一出口,整个巷子安静了。
围看妇人们皆是不可思议的看向寮氏,这四百两银子是闭着眼瞎要的吧?别说两个孩子,在正规人牙子那儿,成年男人都能买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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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故意,不想谈罢了。
安明珠乍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吃了一惊。她平时花银子的地方,无非是衣着首饰,还有矿砂和颜料。四百两与她来说或许拿的出,但是对方显然是故意。
她可以花银子给城里买药材,也可以给善堂存粮食,但却不是平白给眼前恶妇……
“怎么?拿不出啊?”寮氏见她不说话,皮笑肉不笑。
安明珠抿抿唇角,声音出奇的安稳:“你卖女儿可有官府正经文书?”
若有文书,上面便会有银两数额,她将人赎回来便是。
寮氏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脸上肥肉都跟着抖:“觉得老娘好骗啊,没银子你在这儿说个屁!”
她的言语恶毒粗俗,要不是顾忌是京城来的,早就上手打了。
“赶紧的吧,还在这儿浪费功夫。”喜婆黑着脸。
两人一左一右,驾着云竹就往前走去。包顺也凶狠的上前,想抓回小金子。
一时间,巷子里又是哭喊声连连。
安明珠一个人,根本无力招架,只能先护住小金子:“你快跑!”
她推了一把孩子。
小金子身形灵活,躲过包顺的手,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冰封的河上,没一会儿就跑没了影儿。
一见小的跑了,寮氏大骂包顺没用,气呼呼的将云竹往喜婆身上一推,回来站到安明珠面前。
“我算是明白上来了,”她咬牙切齿,一副将人撕了的架势,“你就是个拐子,把我家小儿子拐走了。”
一边,她对包顺道声快去报官,后者便跑出了巷子。
安明珠只道真的见识了什么是人心恶毒,而她只想帮这姐弟俩,反而被扣上拐子的罪名。
到此,事情是没得谈了。
“不想被官差抓去,你最好把那小兔崽子交回来!”寮氏言语中全是威胁。
安明珠哪会听她的?只轻轻道:“你诬告朝廷官员家眷,亦是逃不掉罪名。”
她好歹懂些朝廷律法,这寮氏就是胡搅蛮缠。
寮氏自然不懂什么罪名,只听出来四个字,官员家眷:“还想吓唬我?老娘可不吃这套!”
有几个人走进巷子,是古家的家丁。他们从喜婆手里接过云竹,将这已经哭晕过去的小丫头拖出了巷子。
安明珠无法阻拦,她晓得官差很快就会过来。
官府这时候最怕城中处乱子,便让官差在各处街道上寻看,找到他们并不难。官差来了,反倒对她有利。
可眼看云竹已经出了巷子,她心中的焦急迸发出来:“若你没有文书,便是私下略卖人口!”
寮氏嘴里骂骂咧咧,根本不理会,也不相信。
安明珠站去巷子中间:“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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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已经去叫官差了,我们且再等等。
只要拦住这俩恶妇,巷子外的云竹就不会被带走。
寮氏仍旧油盐不进,却是喜婆有些心虚,拉着前者小声道:“不会真是京城来的那位的夫人吧?好像还是中书令家孙女儿。
“中书令是谁?寮氏脸上不屑,一双眼睛看都不看人。
喜婆吓了一跳,心里越来越虚。她是知道京城里来了个官员,品级不低,状元郎出身……
“那,就算你真是官夫人,
“对!寮氏赶紧附和,“难道我们平民百姓就不能婚丧嫁娶了?
安明珠知道,自己的确管不了别人家嫁女儿。哪怕是卖女儿,她还是管不着。
她说的不是用银子赎人吗?这些恶妇,简直不可理喻。
“仗势欺人?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两人,眼中不加掩藏的厌恶,“我都没说出自己身份,哪里欺了?
她是想好好谈,可这俩妇人有吗?除了咒就是骂,更是污蔑她是拐子……
一时,寮氏和喜婆竟无言以对。
安明珠眼神清冷,别开脸不看这两个恶毒妇人:“等官差来,我会照着你们先前的文书再写一份,咱们正好也让他做个见证。
“那怎么行?就算你是官夫人,可也得讲先来后到,云竹已经许给古家老爷了。喜婆不干了,这要是云竹给别人买去,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赏银是别想要了,说不定还被古老爷打一顿。
安明珠查看两人神色,俱是不自然,心下细想了番,便问:“你们写定书了吗?在上头留款按手印了吗?有证人否?官府是否已经知道?
场面异常安静,没人回她。
果然,她说的这些是没有的。要等云竹送过去,然后人家才会给银子,再给一张所谓的**契就算完事儿。
左右,说是纳妾,不过就是买个奴婢。有些老头子道貌岸然,实际性情卑劣,更有爱坑害少女的怪癖。
若云竹今日真的去了,便也就彻底毁了。
“我、我可不管这些,寮氏又开始撒泼,不讲理的扯着嗓子喊,“你仗着家中权势,尽在这儿欺压我们小百姓!
安明珠心中暗笑。现在又说自己是小百姓了,刚才跳的那样高,跟要吃了她似的。
这时,边上有妇人再也看不下去,开口说道:“人家夫人都答应给银两了,清清楚楚的谈,哪来什么仗势欺人?
边上一片小声附和,甚至有人道:“你们夫妻俩已经占了人家房子,不好好对待人家的儿女,如今还要卖了,也不怕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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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谁心中也不忍,不过是因为寮氏实在凶悍,惹着了,真能跑去家中,砸穿人家的锅底。
也就是这个功夫,两名官差跑进巷子来。
寮氏一见,赶紧哭嚎着上前:“官差大人,你们可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哇!那边的女人说自己是京城官员的夫人,一定逼着民妇卖女儿……啊啊啊,这还是要逼死我们小老百姓啊!
整条巷子都是她破锣嗓子一样的声音。
安明珠看着,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这样不要体面?
官差也很是不耐烦,手往佩刀上一拍,咔的一声响:“嚎什么嚎?闭嘴!
见状,喜婆笑着走上去,手悄悄往前一送:“官爷,寮嫂子说的是真的,你可得做主啊!
可手才伸到一半,便被官差给扫开。她手这么一松,攥着的两块碎银,就这么掉到了地上,被众人看了清除。
“大胆!官差呵斥一声,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
喜婆当即吓得退到墙根下。
见到官差来,安明珠松了口气,迎上前一步道:“我要报官,这里有人略卖人口!
两名官差道声稍等,而后分别往两旁一站,然后就看到后面走进来的两人。
一个是莱河当地的府丞,另一个是位年轻官员,身着紫袍。
安明珠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褚堰。
他同府丞说着什么,眼睛往她这里扫了眼,显然是发现了她。
走到近前来,那府丞往前一站,面色严肃:“城里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众人不语,没想到包顺去找官差,却把府丞大老爷给找了来。
寮氏像被霜打了一样,低声低气:“我嫁女儿而已。
“可你男人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才落,就看见缓缓走近的包顺,垂头缩肩的。
“兴许不是拐子,寮氏小声道,但是仍旧嘴硬,“但是她仗势欺人,硬要买走我家两个孩子,可我闺女今日嫁人。大人你说,父母安排子女婚事天经地义,这位夫人却一直阻挠……
“别说些没用的!府丞出声制止,让这等悍妇再说下去,还不知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
那墙边站着的女子是普通夫人吗?
那是中书令家的嫡孙女儿,真真的望族贵女,也是身边这位给事中大人的夫人。
居然污蔑人是拐子?安家的权势,在意一个市井的小小娃儿?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并不是这样,安明珠开口,嗓音清淡,“我本想与他们商谈,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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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个女娃。
“为何?看上去他们父母并不想。从进来就没说话的褚堰开了口。
安明珠不觉皱下眉心,心中思忖着这个“为何。
见她不说话,寮氏以为有了机会,赶紧道:“大人明辨,我们不答应,然后她就说自己是什么千金还是夫人的,逼着我答应。
“是吗?褚堰问,目光落在安静不语的女子身上,“你就这样想帮这姐弟俩?在这里许久?
安明珠直视于他,而后点头承认:“是,我就是想带走他俩。
结果,不想事情闹大,他还是知道了。然后,会有人将事情扩散开,说他给事中的夫人仗势欺人,损坏他的清名……
官家让他来莱河,是来解决事的,而不是出乱子的。况且,他马上会升职,据说还是个三品。
三品大员。一些官员品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他才二十多岁。
是否,他会将这件事压下,这样不会耽误他后面的晋升……
褚堰面无表情,清冷的站在那儿,身姿挺拔:“既人的父母不同意,你便不能强行要之。
“是的大人,寮氏一听这话来了劲儿,抬手指着安明珠,“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
河面上的冷风吹来,从狭窄的巷子穿过。
安明珠系在胸前的缎带被风带着翻卷,脸上出奇的安静,然而心里越来越冷。
“但是,
那阵风停了,胸前的缎带落回原处。
安明珠抬起头,看着站在人圈中的男子,他面容冷淡,身上是有些熟悉的清冷疏离。
这时,又有人走进巷子,是武嘉平,身边是几乎走不稳路的云竹。
还未走到近前,云竹便嘶哑着声音道:“他们不是我的父母,我父母三年前就过世了!
在场的邻里们纷纷点头,证明这话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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