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擢青饮了酒，此刻醉意上涌，双颊泛着桃花般的粉。她忽然开口道：“方栩？”
“嗯？”
许擢青抬起脸，目光盈盈地望向他，“你可曾后悔？”后悔留在医馆，后悔卷入这些是非，后悔遇见她。
方栩闻言失笑：“若说后悔，我只后悔没有早些遇见你。”
在遇见她之前，方栩的人生只有两件事，护镖赚钱，养大阿年。从临水县到江东城，从方家村到这间医馆，他走过的路很多，见过的人也不少。可那些路都是别人的路，那些人都只是过客。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直到遇见她，他忽然觉得，这世间好像有了些不一样的颜色。她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兰草，看着清瘦，根却扎得极深，任凭风雨都不折。
方栩摇摇头：“这世上哪里真有能置身事外的桃源？便是我从前走镖，看似逍遥，实则刀口舔血，今日不知明日事。而那些高门大户，看似安稳，内里勾心斗角何尝少过？”
他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交叠：“能在你身边，与你一同面对这些风雨，我觉得很好。”
许擢青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握缰绳留下的痕迹。
她目光惆怅地望向远处，轻声开口：“其实我也有过害怕的时候，幼时怕吃不到糖，后来怕吃不饱饭，怕让师傅失望，怕自己救不了人，怕辜负了那么多人的性命。”
方栩轻笑：“怕才正常。你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妇，我反倒要担心了。”
怅惘的氛围一下被搅散，许擢青破功，轻轻捶了他一下：“你才是莽夫。”
“莽夫配莽妇，多好。”
许擢青柳眉一横：“方栩！”
“好好好好，是不莽夫配不莽妇……”方栩笑得最不起腰，脑袋搭在她肩上，一颤一颤。
过了许久，笑意才平息。
酒楼的焰火仍然在放，灯河依旧。
静静许久焰火，许擢青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镇国公那边，你打算如何？”
方栩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无所谓，我有家了，不需要他们来假好心。”
说得潇洒，可沉默了片刻，方栩又轻声问道：“你说，亲情到底是什么呢？”
方栩难得露出这般迷茫的神态，许擢青正色地坐直，盯着他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道：“方栩，你是谁，从来不由你的血脉决定，而是由你走过的路、遇见的人、做过的事决定。你是在方家村长大的少年，是为了妹妹敢与天下人为敌的兄长，是会陪我熬夜查医书赏烟花的人。”
焰光下，她的双眸清澈如琉璃，里头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满天星辰。
“所以，”许擢青柔声道：“不必为难，认或不认，回或不回，都遵从你自己的心。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与你一起。”
方栩喉头滚动，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他别过脸，深深吸了口气，才将那股酸涩压下去：“许大夫，闭上眼睛。”
“嗯？”许擢青疑惑地抬眼。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闭上眼，我就告诉你。”
许擢青依言闭眼。方栩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系在她手腕上。
腕间一凉，许擢青睁眼低头，一条红绳系在腕间，绳上串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雕成如意云纹，在夜里泛着莹莹的光。
“这是……”
方栩珍惜地摸着平安扣：“我娘留下的，她说平安二字最是难得，叫我带在身上。若将来遇见想共度一生的人，便送给她。”
他抚着许擢青的脸颊，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意：“许擢青，我想与你岁岁年年。”
远处，钟楼忽然传来浑厚的钟声。
“当——当——当——”
漫天飞雪中，钟声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后院的老梅不知何时绽开了第一朵花，小小的，玫红的，在雪中颤巍巍地舒展花瓣，吐出清冽的香。
腕间的平安扣温润生光，映着雪，映着星，映着彼此眼中那个珍贵的倒影。
她偏过头，看着方栩，目若朗星，神采英拔，有逸群之貌。
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眼中还有泪意。
许擢青忽然脑中一热，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凑过去，很轻很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她迅速坐直身子，目视前方，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这回轮到方栩愣住了。
脸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带着她身上的药草香，还有桂花酒的香甜。他怔怔地看着她。
她正襟危坐，脖颈挺得笔直，一副什么都不曾做的镇定模样。可双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根也都染上绯色。睫毛轻颤，唇瓣紧抿，全都出卖了她。
方栩低下头，认亲的烦恼顿时抛之脑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怕笑出声，忙用拳头抵住唇，可眼中的笑意掩藏不住，亮得能胜过天上星辰。
待他再抬起头时，已勉强恢复了平静。
可许擢青却又凑了过来，在方才的位置又亲了一下。依然是轻轻一碰，如蜻蜓点水，随即又迅速退回原位，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
可这回连脖子都红了，那片粉红一直蔓延到衣领深处。她虽强作镇定，眼角余光却偷偷瞟着他。
方栩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偏过身子，转到许擢青看不见的那一面，无声地大笑起来。肩膀笑得直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漫天星光落在他肩头，而他的胸腔里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欢喜，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中温柔得能溺死人。
许擢青见他转回来，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要凑过去。
这次方栩有了预判，在即将触到他脸颊的瞬间，他忽然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许擢青顿住，眨眨眼。
他的掌心温热，摩挲着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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