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已证,圣眷更隆。
自然静静站在那里,心一寸寸沉下来,一直担心的风暴,终于还是来了。
有**劾私藏兵器,官家即将人扣押下来,要是没有料错,辽王府前后已经布满看守的禁军,此时的王府,连一只蚂蚁都逃不出去。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她转头望向门外,外面是黑洞洞的长夜,她知道,这场仗得由她一个人打了。
若说不慌张,那是假的,帝王家富贵唾手可得,但性命也随时抵在刀刃底下。她须得尽快冷静下来,迫使自己思考,略沉吟了片刻道:“官家下一步,该验证**的内容是否属实了……”紧握手绢问长御,“会派谁来?”
长御眼里凝着深深的忧虑,掖着手道:“御史台官员。”
御史台……御史中丞的家务事闹不断,应付起来应当不会太麻烦,但那位御史大夫,却是个棘手的角色。她记得元白同她说起过,御史大夫崔明允和齐王勾连甚深,这时稍有疏漏,都会被他们拿住把柄,进而扭转成攻击东宫的利刃。
她心里没底,但已经没有退路了,便隔帘吩咐长史:“将辽王府立府至今的账目文书、奏疏副本、亲军名册,都搬到前殿去。”
长史俯身领命,忙去承办了。
这些留存的文档虽然保管在长史司,但亦跟随每日的《日簿》,像内府日常事务一样,要经受无数次的核对查验。原本长史司内的官员,都觉得太子妃过于审慎了,如今却发现,这份审慎才是最稳妥的自保手段。若是要论对府内兵库的了解,恐怕中途更换过的主簿,远没有太子妃清楚。
两盏灯笼穿过静谧的庭院,照亮了不甚明朗的前路。女官们左右护持着,搀扶自然进了前面的正殿。
人刚在圈椅里坐下,转眼御史大夫就率众赶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肃立阶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六月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了,连阶前的落叶都屏住了呼吸。
自然站起身,神情坦然,目光沉冷地扫过崔明允的脸,微微颔首,“崔台。”
和御史台的官员们想象的不一样,本以为太子妃年轻,就算身份尊贵,遇见了这样的架势,也必定吓破了胆。可面前这小姑娘却处变不惊,眉目间带着不同于常人的沉着,即便知道祸事临头,也仍旧不慌不忙。
说实在话,**辽王府私藏武器,这是最简单的构陷手段,一旦动用御史台,就算进入
了侦办的流程哪怕查出多一个枪头这个罪名也就坐实了。尤其太子还掌管着制勘院制勘院每天派出去多少人干过多少脏事儿动用了多少兵器拿这个由头来给太子定罪几乎一定一个准。
崔明允的脸上露出稀薄的笑碍于她的身份率领众人向她作了一揖“深夜叨扰太子妃殿下实属无奈。有人密告王府私藏兵器逾制官家下令彻查。请太子妃殿下暂且回避人多手杂万一碰撞了太子妃殿下臣等吃罪不起。”
自然语调平缓语气却笃定“碰撞了我领罪就是了没有让我回避的道理。且我要与诸位言明自我入府以来府中兵库由我验管崔台要怎么查只需问过我我自会给崔台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番话令台官们很意外一个女子执掌中馈也就罢了怎么还掌起兵戈来。八成是打算核对有出入时往自己身上揽到时候一口一个妇道人家不知轻重算错了账目好和台官们胡搅蛮缠以此替太子开罪。
崔明允自觉看破了她的伎俩眼里露出一丝轻蔑着力重申了一遍“臣等领官家之命不是来与太子妃闹着玩的这种大事事关社稷太子妃可明白其中利害?”
自然没有应他转过身让长史捧出了三叠文牍。
“第一叠是历年赋税记录请崔台仔细查验若有不明晰的地方只管问我。”
崔明允看着这三叠厚厚的文牍
他有些不服气凉笑一声道:“殿下府上连碎砖采买也入账?”
自然淡淡应了声“食君之禄不敢含糊。”
崔明允咬着牙继续往后翻找末页上记录着通威二十三年捐辽王六成俸禄以充军需旁批辽王标注“北疆苦寒将士当恤”。
这可好非但没查出错漏竟还挖出了太子的义举。
崔明允询问那些拨动算盘的台官们:“可有出入?”
众人都摇头“并无。”
叹息才出了一半又一叠文书送到他面前“这是派兵助防的奏疏副本请崔台查验。”
崔明允翻开首封字迹遒劲正是太子亲
笔:“臣府卫三百,皆边军退卒。今闻风雪困锁石岭关,请调二百人携毡帐往助,粮草自备。
批复是官家的朱砂御笔“准。着兵部记功”,而下面压着兵部的回执,“王府护卫实到二百一十三人,自备粮草请调”。
崔明允的槽牙越咬越紧,抬眼看了看这位太子妃,“王爷府卫仅余八十七人?”
自然道:“八十七人守府足够了,崔台若是不信……”她调转视线一瞥司马,很快第三叠王府护卫名册及兵器录,送到了他的面前。
堂外风过庭树,沙沙如翻纸声。
崔明允较上了劲儿,亲自核对名册。在册八十七人,履历清白,半数是伤退官兵。每一件兵器的领用、损毁、缴回都按指印画押,连两年前折断的一杆旧枪,枪头都交回库房存档了。
本以为太子难对付,看来这太子妃也不遑多让。崔明允扭头问长史:“刀剑有过遗失吗?”
长史说没有,“王府兵器领时验、还时验、月末还有总验,不敢有丝毫出入。上年一名护卫郊猎时遗落了一柄**,自请杖二十、罚俸三个月,**寻回后,已经重新入档。”说着呈上一页附记,上面登录得清清楚楚。
崔明允的鼻尖沁出汗来,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一趟严查,无论如何都能找出端倪来做文章,结果一丝一毫的空子都没有,被查的人不着急,自己却越来越**躁了。
那双眼,织成了最细密的筛子,逐名对验,忽然指着一处问:“这是什么人?为什么单独领过腰张**?”
“此人是**营的统制,特许留**训卫。”长史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文书递上去,“依着《藩卫律》,**属重器,领取须报兵部备案。这是兵部当年批文,上年这名统制旧伤发作卸职了,腰张**已上交兵部。”
崔明允的视线一字不落地扫视过去,果然兵部大印赫然在目,且日期编号俱全。
再转头望向太子妃时,那张精美的脸上神情更显从容。由女官搀扶着,举步走到了门前,朝外比手道:“兵器库在王府西隅,铁门有三重,请诸位随我来,我亲自领你们去查验。”
女官的灯笼挑破了黑夜,光在前面开道,刚推开几分,身后的黑暗便再度合围。
太子妃步履缓缓,有了身孕略显圆润,但胎位在前,身后的线条并未显得臃肿。
崔明允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起来,失败的预感在累积。原以为太子被扣留在宫
里,王府上被打个措手不及,肯定有不周详的地方。结果前三样最易出错的都准确无误,最后查验库房,又能查验出什么来!
先行的长史司主簿高举钥匙,一重又一重打开了库门。门臼转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府里长随上前点燃火把,尘灰在火光中弥漫成整片金色的雾。放眼看,库内木架整齐,刀枪剑戟各归其位,每一件都挂着木牌,上面仔细标注着领用者、日期及现状。
最里面一排空架子上,贴着一张白签,上面写“腰**,暂虚,正好应和了统制归还给兵部的弓**。
崔明允抬了抬手指,示意台官点数,荀御史高声上报:“刀七十二口,剑四十五柄,**三十杆,盾二十面……皆与兵器册相符。
崔明允脸色发青,斗不过太子就算了,结果万没想到,府里竟还有另一个强敌,内账做得滴水不漏,试问谁能想得到!
“臂张**呢?这话一出口,已经感知自己成了强**之末,问这个问题实在招笑。
荀御史回禀:“现有臂张**十副,与兵器册上没有出入。
自然这时方露出一点笑意,“请诸位千万查验仔细,回头好禀明官家,有人诬告我辽王府私藏兵器,构陷储君,这才是大大的谋逆!
小小的姑娘,言语掷地有声,御史台的人顿时有些萎靡,即便心里不服,却也万般没有办法。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来,结果在女人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实在晦气。
所以这场针对太子的浩劫,竟以如此无奈的结局收场了。来得快,去得更快,垂拱殿内等待裁决的人,甚至不用在宫里过夜,马上就能回来。
崔明允压下挫败,深深朝太子妃长揖了一礼,“卑职唐突了。王府账目清晰,并无错漏,臣等这就回去禀明官家,向官家交差。
自然颔首,神情转眼又变得十分谦和,“漏夜奔波,辛苦诸位了。所幸台阁秉公办案,还了王府一个公道,崔台,上回我家殿下说,早想结交你,可惜总不得机会。这次等殿下回来,我必定向殿下说明崔台的好处,等抽个空闲,我们夫妇专程登门,向崔台道谢。
这下子吓出了崔明允一身冷汗,太子妃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这要是传到齐王耳朵里,齐王该对他生出猜忌了。
他不敢多言,只是含含糊糊答应,然后便带着手下的官员随从,快步退出了辽王府。
再赶至垂拱殿的时候,官家和
太子静静端坐着,中书门下和兵部的人也都在场。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如厚重的肉冻一样,满是挣脱不出的压抑感。每张脸都阴沉沉,听见殿门打开,纷纷抬眼望了过来。
崔明允在众人的注视下,掖着两手走到殿前,向官家长揖下去,一字一句道:“禀官家,臣领旨核验辽王府兵器库藏,太子妃将文书、名册、兵库,一一向臣展示了。王府历年账目,小至马厩修缮,皆录有州府核印;奏疏往来,兵部回执、关将谢表等。并无缺失;名册兵器,三验三查,账目清,兵械寡,清白如水,毫无错漏。
众人一直高高悬着的心,到这时才终于落回原位。
官家长出了一口气,扫视殿上的官员,“都听明白了吗?
众臣俯身说是,“太子府中无一物私藏,治府之严,堪比悬镜。
同平章事清历了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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