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贤者兽

贤者之塔近在眼前。

经历了平原的跋涉、勇者之径的试炼、迷雾森林的穿行，此刻终于站在目的地前，饶是五条悟也难免心情略有一丝波动。

但他没有马上闯入那片环绕着高塔的花园。

整片花园像是被精心打理的艺术品。

园圃呈规整的同心圆环绕着中央的石塔，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最内层是低矮的、开着细小白色花朵的草本植物，花瓣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微光；向外一层是半人高的灌木丛，叶片是深浅不一的绿，间或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蓝色浆果；再外一层则是各种形态奇异的花卉。

有的花瓣层层叠叠如玫瑰，却呈现出渐变的紫罗兰色；有的形似铃兰，花蕊中却悬浮着细小的光点，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还有的干脆就是发光体，整朵花如同凝固的月光，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色彩繁多却不杂乱，布局精巧却不刻板。花园中没有常见的园艺围栏或栅栏，只有那些植物本身自然形成的边界。

蝴蝶在花丛间穿梭，翅膀洒落细碎的光尘。空气里弥漫着清新而复杂的香气：甜美的花香、清冽的草叶香、还有某种类似旧书页与檀木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古朴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与外部浓雾交界处那一道清晰到诡异的界线。

就在他们身后一步之遥，乳白色的雾气如翻滚的浪潮，层层叠叠，却始终无法越过某个无形的屏障。而花园内部，阳光明媚，空气澄澈，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宛如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在此泾渭分明。

五条悟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花园中央那条小径上。

那是唯一一条通向塔门的路。

小径由光滑的鹅卵石铺就，每一颗石子都被打磨得圆润，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石子并非随意铺设，而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列，形成流动的波纹状图案，从花园边缘一直延伸到塔门前。

五条悟观察了约莫三分钟。

没有能量陷阱的迹象，没有隐藏的符文阵列，没有生物活动的异常波动。这座花园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而美丽的花园。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人在意。

“好像……真的只是个普通花园？”

五条悟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碧龙兽已经按捺不住了。小家伙从踏出浓雾的那一刻起，就被眼前这片色彩斑斓的世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它先是谨慎地探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花园边缘一株蓝色星形花的叶片。花瓣受惊似的合拢了一瞬，又缓缓展开，仿佛在打招呼。

“悟！这些花会动！”碧龙兽惊喜地回头，尾巴甩得欢快。

五条悟笑了笑，终于迈步踏入了花园。

鹅卵石小径踩上去很坚实，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圆润，走在上面几乎无声。

他沿着中央那条最宽的主路向塔门走去，碧龙兽则像只好奇的小狗，一会儿跑到左边嗅嗅红色蔷薇，一会儿又蹿到右边用爪子轻轻拨弄白色大花的花瓣。甚至好几次差点被路旁发光的小虫或奇异的花朵吸引而走偏，都被五条悟轻轻拽了回来。

“先办正事啦～”五条悟好笑地揉了揉它的头，“等找到贤者兽，问完该问的，你想在这里玩多久都可以。”

碧龙兽不好意思地“呜”了一声，乖乖收回视线，但尾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轻轻摆动，扫过路旁的草叶。

一路无事。

没有突然冒出的守卫，没有激活的机关，没有变幻的迷宫。他们就这样沿着笔直的小径，平安无事地走到了塔门前。

贤者之塔的基座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厚重。灰白色的石材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有着细微的、如同年轮般的纹理，那是漫长岁月中风霜侵蚀留下的印记。

塔门是深褐色的木质，看起来沉重而古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简单的板条结构。门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在石质门框里，没有锁孔，没有门环，只在齐胸高的位置有一个简单的金属把手。

而在门的上方，镶嵌着一块长方形的铜质门牌。门牌已经氧化出斑驳的绿色铜锈，但上面刻着的数码符文依然清晰可辨。

五条悟从腰间取出神圣计划，将其对准门牌。屏幕亮起蓝光，一道扫描光束扫过符文。几秒后，机械化的播报音平静响起，同时屏幕上浮现出翻译后的文字:

“【只有心无旁骛者方可打开此门】”

五条悟挑了挑眉。

他收起神圣计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板。

用力。

门纹丝不动。

五条悟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刚才用了大约三成力气，以他现在九岁身体的咒力强化程度，这三成力足以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但这扇木门毫无反应。

他盯着门牌上的文字，陷入短暂的思考。

要不要强行破门？

以“赫”的威力，轰开这扇门应该不难。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太礼貌。

五条悟难得地产生了这种纠结。

就在这时，碧龙兽凑了过来。

小家伙趁着五条悟在门口思考去花园里玩了一圈，心满意足地跑回搭档身边。

它看见五条悟站在门前不动，好奇地仰头看了看那扇高大的木门，又低头看了看门把手，刚好是碧龙兽站立时能够到的高度。

碧龙兽眨了眨绯红色的眼睛，抬起右前爪，爪尖轻轻勾住拉环。

然后，它往后一拉。

“吱呀——”

轻快的、毫无阻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大约十厘米宽，不多不少。透过缝隙，能看见塔内昏暗的光线和旋转楼梯的一角。

五条悟沉默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还勾着门环的碧龙兽。小家伙也正抬头看他，赤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帮上忙了吗”的纯真期待，尾巴还讨好似的摇了摇。

五条悟又抬起头，看向门牌上那行“只有心无旁骛者方可打开此门”的数码符文。

再看看被碧龙兽轻松拉开的门缝。

再看看碧龙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滑稽的寂静。

几秒后，五条悟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抽了抽，低声嘀咕:

“……我该说什么好呢？”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刚才那番慎重思考，都被这扇门和自家搭档联手嘲讽了。

碧龙兽完全没察觉搭档复杂的心情，它见门开了，高兴地“嗷”了一声，松开爪尖，门扇在惯性作用下又微微合拢了些，但缝隙依然存在。

五条悟走到门前，伸手握住那个黄铜拉环。入手冰凉，触感普通。他稍微用力——

门轻松地被拉开了。

没有任何阻力，没有能量屏障，就是普通木门被拉开时该有的顺畅感。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安静的花园中格外清晰。

五条悟盯着完全敞开的门扉，又瞥了一眼门牌上的字，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牵着碧龙兽迈步走进了塔内。

塔内的景象与门外阳光明媚的花园形成了鲜明对比。

光线骤然昏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某种淡淡熏香混合的气味。

五条悟站在入口处，适应了几秒光线变化，才看清眼前的场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二十米，高度无法目测，因为视线向上延伸时，很快就被盘旋而上的楼梯和密密麻麻的书架所遮挡。

塔的内壁完全被嵌入式的书架覆盖，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高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尺寸、颜色、材质的书籍。

中央是一道宽阔的旋转楼梯，木质阶梯打磨得光滑如镜，扶手雕刻着复杂的数码符文纹路。楼梯以平缓的坡度螺旋上升，每一段都连接着环形的走廊，走廊外侧也全是书架。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没有风，没有灰尘飘动，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碧龙兽显然被这巨大的书库震撼了，它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微微张开，半晌才发出一个气音:

“哇……”

五条悟也环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感兴趣的弧度。

然后，他扬起一个笑容，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的声音开口：

“打扰了～我们进来咯！”

声音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撞上书架，激起细微的回音。几缕灰尘从高处飘落，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没有任何回应。

五条悟耸耸肩，对碧龙兽招招手

“走吧，上楼看看。”

碧龙兽小跑着跟上，一人一龙踏上了旋转楼梯。

楼梯比看起来要长得多。

五条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数。

阶梯的宽度和高度都很规整，每二十级形成一个完整的旋转平面，然后连接一小段平直的走廊。走廊两侧依然是书架，偶尔会出现一扇紧闭的小门，门上刻着不同的符号，五条悟猜测可能是分类标记。

他们已经走了至少十五个旋转平面，也就是三百级台阶，但抬头望去，楼梯依旧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

塔内的光线来源很奇怪，没有明显的灯具，但墙壁、书架、楼梯本身都在散发着一种温和的乳白色微光，足够照明，却不会刺眼。

碧龙兽起初还兴致勃勃地数着台阶，但数到一百多后就放弃了，开始专注于观察走廊两侧书架上的奇特装饰:有些书架边缘挂着小小的风铃，有些嵌着会发光的矿石，还有些摆着迷你雕塑，雕塑似乎都是数码兽的造型，栩栩如生。

“悟，那个像不像比丘兽？”碧龙兽指着一个长着翅膀的小鸟雕塑。

五条悟瞥了一眼:“嗯，有点像。”

“那个呢？像不像伽楼达兽？”小家伙又指向一个更大的、展翅姿态的雕塑。

“轮廓有点像，但细节不同。”

“那个呢那个呢——”

碧龙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每看到一个雕塑都要问一遍。五条悟也不嫌烦，一一回应，偶尔还会补充几句关于那种数码兽的已知信息。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些雕塑是不是真的按照特定数码兽制作的，但小家伙开心就好。

这种轻松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又转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楼梯到这里结束了，前方是一扇敞开的拱门，门内透出比楼下明亮许多的自然光线。

五条悟加快脚步，带着碧龙兽穿过拱门。

他们来到了贤者之塔的顶层。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平台，直径与塔身相当，约二十米。与楼下那种被书架包围的压抑感不同，这里的设计要开阔得更加开阔。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花板，那是一整片弧形的半透明玻璃穹顶，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光线在抛光过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平台中央没有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的直立黑板。黑板架在简单的木质支架上，旁边放着一张高脚凳和一个小推车，推车上堆满了彩色粉笔和板擦。

除此之外，整个平台空无一人。

没有贤者兽的身影，没有其他数码兽，甚至连一点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五条悟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整个顶层，最后定格在中央那块黑板上。

而碧龙兽早已忍不住了。它“哒哒哒”地跑到地毯边缘，好奇地嗅了嗅那深蓝色的织物，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上透下的光柱，兴奋地转了个圈。

发现没有危险后，它很快就被不远处一张桌子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像是星象仪的小摆件吸引了，跑过去小心翼翼地研究起来。

五条悟则迈开脚步，走向中央的黑板。

随着距离拉近，黑板上的内容逐渐清晰。

那上面确实写满了东西。但不是连贯的文字，而是一系列符号、算式、图形和少量数码符文的混合体。

五条悟在黑板前停下，微微仰头，仔细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条悟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是看不懂——

恰恰相反，他看得懂其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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