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塔内的问答
贤者兽的虚影静静悬浮在平台中央，暗红色的长袍无风自动，边缘绣着的金色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
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两点暗金色的光芒稳定地亮着，像是两颗沉淀了无尽时光的星辰，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类孩童。
五条悟微微仰头，苍蓝的六眼以同样平静的目光回望。
这并非贤者兽的本体，更像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能量投影。但奇妙的是，这道虚影却散发着惊人的灵动感与真实存在的气息，仿佛贤者兽的一部分意识就寄托于此，隔着遥远的时空与距离，与来访者进行着这场跨越维度的对话。
虚影缓缓“迈步”，如同水面上滑动的光影般向前飘移，最终停在距离五条悟仅有两步之遥的正前方。
距离近了，五条悟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构成虚影的细微光流: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粒子般缓缓旋转、交织，在长袍表面形成流动的纹路，在光之翼的边缘洒落星星点点的金尘。
兜帽下的暗金色目光在五条悟身上缓缓移动，从白色的短发，到那双即使在数码世界也独一无二的苍天之瞳，再到少年稚嫩却异常沉稳的面容。
审视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贤者兽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被选召的孩子。”
话音落下，虚影微微停顿，仿佛在等待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随后，它继续陈述，语气里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
“既然你看见的是现在这个场景，那么证明我目前暂时没办法亲自和你见面了。”
长袍的袖口轻轻拂动，虚影微微抬起手，那手势优雅而克制，像是在展示某种无可奈可的现实。
“但是对于你的疑惑，”暗金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五条悟脸上，“我还是可以给你解答的。”
说完，贤者兽的虚影便静止下来。
它不再动作，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兜帽下的“目光”平稳地落在五条悟身上，仿佛一位耐心的导师在等待学生提出第一个问题。
平台上一片安静。
彩色玻璃穹顶投下的光斑在地面缓慢移动，将书架和地板的木纹染上斑斓的色彩。
碧龙兽蹲在五条悟脚边，小家伙仰头看看贤者兽，又侧头看看自家搭档，亮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但它很乖地没有出声打扰。
五条悟眨了眨眼，白色睫毛在透过穹顶的柔和光线下微微颤动。
他略作思索，第一个问题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嘴边，那是他从踏入数码世界开始，就一直在追寻的核心:
“这片大陆的危机”
五条悟开口，声音清亮而直接
“我需要去哪里才能解决？”
贤者兽的虚影似乎“听”见了。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某个预设的程序被触发般，兜帽微微转向五条悟的方向，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瞬。
接着，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应该已经拿到了神圣计划，还有伽楼达兽所保管的‘徽章’。”
五条悟微微一怔。
（徽章？）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腰间的背包，取出之前那枚温润的、半透明的白色结晶。
“那么，”贤者兽的声音继续流淌，像是在陈述某个早已写好的剧本，“就应该前往那个地方了。”
五条悟盯着掌心的白色结晶，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徽章？”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
虚影似乎接收到了这个关键词。它微微点头。
“是的，徽章”
声音平稳无波，却让五条悟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过的动画片段:被选召的孩子们手中那些五颜六色、刻着不同符号的徽章:橙色的勇气，蓝色的友情，红色的爱心……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特定的“数码精神”，是搭档数码兽进化的关键，也是孩子们内心特质的具象化。
（所以这枚白色结晶……也是那样的东西？）
（那我的是什么？勇气？通过了勇敢者试炼，也许是这个？）
（或者是希望？毕竟那个声音说我是“救世主”……）
（还是说……）
就在五条悟心中闪过各种猜测时，贤者兽的虚影继续开口，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思虑:
“但是，与已经刻录完成的徽章不同——”
虚影的“手”轻轻抬起，指向五条悟掌心的白色结晶。暗金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结晶的表面，看到了其最深层的本质。
“这是一枚‘空白’的徽章。”
五条悟的眉毛真正扬起来了。
（空白？）
这个概念他从未在动画中听说过。那些孩子们的徽章，从被给予的那一刻起就固定了属性与图案，是早已被决定的“答案”。
而“空白”……意味着什么？
虚影没有等待他的追问，而是如同早已设定好的解说程序般，继续用那温和而古老的声线阐述:
“空白，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
它顿了顿，兜帽下的黑暗似乎微微波动，那些构成虚影的光流旋转速度加快了些许。
“哪怕是我，也不知道你的数码精神会是什么”
这句话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感慨。但很快，那丝感慨就被更深沉的笃定所取代:
“但是——”
虚影的“目光”重新落在五条悟脸上，暗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灵魂的本质。
“能够被‘祂’所选定的、唯一的救世主，必然是非常特别的吧”
话音落下，虚影便不再深入徽章的话题。
长袍的袖口再次拂动。
这一次，贤者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动作优雅如执笔书写。
随着它的动作，一本厚重古朴的黑色书籍凭空浮现，悬浮在虚影身前。书籍的封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纯粹的暗黑色。
“哗啦啦——”
书页自动翻开，速度极快，只能瞥见无数闪耀着微光的文字与图表在其中飞速流转。当翻动停止时，摊开的书页中迸发出一片柔和的蓝色光芒——
光芒在空气中展开，化作一幅立体的、极其精细的全息地图。
那是纯白大陆的完整地貌。
山脉、平原、森林、河流、海岸线……所有细节都以微缩光影的形式呈现，甚至能看见不同区域微小的能量流动波纹。比起神圣计划中的地图，这幅投影更加宏大，更加精密。
贤者兽的指尖轻轻点向地图的某处。
“嗒。”
一声轻响，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面。
被点中的位置亮起一个金色的光点。那是一片深邃的峡谷地带，位于纯白大陆的东部，并非狂风峡谷，而是一个在地图上未曾标注名称、地形更加险峻复杂的区域。
随着光点亮起，峡谷上方缓缓浮现出一个隐藏的图标。
那是一座微缩版的石柱图腾，约食指长短，造型古朴。
“纯白大陆的巨变的关键源头，”
贤者兽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来自于大陆支柱——火山岩龙兽的失踪。”
它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划。
“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瞬间响彻整个平台！
碧龙兽被吓得“噗通”一声跌坐在地，眼睛瞪得滚圆，尾巴直直的炸了起来。
从翻开的书页中，一道黑红色的虚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巨龙，通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红光芒。
它的头颅狰狞威严，龙角如同燃烧的火山岩柱，双目是两颗熊熊燃烧的熔核。翅膀展开时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炽热的气流与火星。
虽然是虚影，但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灼烧灵魂的威压与热量，却是实实在在的。巨龙在纯白大陆的全息地图上盘旋，所过之处，地图上的山脉微微震颤，河流蒸腾起雾气，仿佛连这幅投影都在呼应它的存在。
五条悟仰头注视着这条盘旋的巨龙虚影，苍蓝的瞳孔微微收缩。将巨龙每一个细节、每一处能量流动的特征，都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贤者兽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的注意力拉回:
“支柱的存在，只有各个部落的祭司，和我知晓。”
虚影的指尖轻点，书页中又闪过几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不同形态的数码兽，有的披着羽毛长袍，有的戴着骨质面具，有的周身环绕水流，有的脚下生根于大地。它们的气息都庄严而古老，但此刻全都呈现出一种“缺失”的状态，像是被刻意抹去的残影。
“但是天空裂缝出现之后，祭司们都纷纷失踪。”
那些残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最终一一熄灭。
“只剩下了羽族的伽楼达兽。”
书页中，红白相间的身影一闪而过，正是五条悟所熟悉的伽楼达兽。
“所以，才是由它将东西交付于你。”
话音落下，书页中的影像全部消散，只剩下那幅纯白大陆全息图，以及东部峡谷上闪烁的金色光点和石柱图标。
贤者兽的虚影转向五条悟，兜帽下的暗金色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凝重:
“你需要前往支柱所在位置。”
它的“手”指向峡谷上的光点。
“地震发生时，我自己的本尊……很可能前往了。”
这句话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贤者兽本尊”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坦然。
“但是出事了。”
声音很平静，却让平台上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支柱便是拯救纯白大陆的关键。”
虚影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那道轨迹化作一串发光的数码符文，如同有生命的锁链般飞向五条悟腰间——
“嗡。”
神圣计划自动亮起屏幕，蓝光流转，将那串符文吸收、记录。地图界面自动开始更新。
“我将位置传送给你的神圣计划”
贤者兽的虚影缓缓放下“手”，长袍无风自动。它面向五条悟，兜帽深深低下，做出了一个庄重而古老的躬身行礼姿态。
“请你，被选召的孩子——”
声音里，蕴含着跨越时光的托付，以及对这个“唯一希望”的全部信赖。
“一定要去找到支柱。”
行礼持续了三秒。
然后，虚影缓缓直起身，重新静止下来，兜帽下的暗金色光芒平静地注视着五条悟，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五条悟静静地听完这一切。
从徽章的真相，到大陆危机的根源，再到明确的目标与路径，贤者兽用最简洁的方式，将最关键的信息全数交付。
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复杂的解释，只有赤裸裸的事实与沉重的责任。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白色结晶。空白徽章……无穷的可能性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贤者兽的虚影。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白色短发在穹顶投下的斑斓光晕中仿佛在发光，苍蓝的瞳孔里倒映着整片大陆的缩影，以及那条盘旋的巨龙虚影。
“放心吧！”
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像在勇敢者平原上，他对人马兽们许下承诺时那样。
就像在雪米村，他对公公婆婆兽挥手告别时那样。
就像每一次，他相信自己能做到时那样。
贤者兽的虚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兜帽下的暗金色光芒，仿佛也柔和了些许。
但行礼结束后，虚影便再次静止不动了，如同一个等待下一道指令的自动程序。
五条悟盯着它看了几秒，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嗯……？）
（是不是……还能问其他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毕竟，贤者兽是“知识与预言的守护者”，这种千载难逢的问答机会，怎么能只问一个正经问题就结束呢？
他眼睛转了转，一个试探性的问题脱口而出。这个问题与拯救大陆无关，却是他自穿越以来，内心深处最在意的事情之一:
“我想问一下”五条悟语气轻松，像是在闲聊
“数码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时间流速一样吗？”
问完，他眨了眨眼，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地看着虚影。毕竟这问题听起来有点“私心”，贤者兽不一定会回答——
但虚影动了。
兜帽微微转向他的方向，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仿佛在调取某个数据库中的信息。几秒后，那温和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
“数码世界与人类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样。”
五条悟的心脏微微一紧。
然后，他听见了下一句:
“人类世界一分钟，等于数码世界的一天。”
五条悟:“……”
他愣了一秒。
然后，那双苍蓝的眼睛缓缓睁大，白色睫毛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大脑在瞬间完成了高速计算:
从他在五条家被召唤到现在，在数码世界已经度过了……换算成人类世界的时间的话——
“这样算起来——”五条悟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然
“我才失踪了半个小时不到？”
紧绷在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松开了。
半个小时。
在人类世界，这只是泡一杯茶、看半集动画片、或者打个盹的长度。
五条家可能刚发现他不见了，正在宅邸内紧急搜索，还没扩大到外界。咒术界的高层们对此一无所知。一切都还来得及。
五条悟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旅途积累的疲惫，也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外套被拉伸，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他重新看向贤者兽的虚影，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格外明亮，那是真正兴致勃勃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问题开始变得天马行空:
“话说你兜帽下面是什么样子啊？”五条悟凑近了些，苍蓝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总不能真的是一片黑吧？”
虚影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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