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引鹤提着剑,循着那破庙外残留的煞气痕迹,跌跌撞撞追入山林深处。

夜色浓稠如墨,山林间弥漫的血腥与怨气尚未散尽,反而因为那邪物的遁逃,显得更粘稠压抑。

左臂奔跑中传来阵阵刺痛,使用爆灵术带来的灵力枯竭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地面上的痕迹忽然变得混乱起来,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此激烈冲撞过。

他又往前跑了一段,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待看清前方场景,谢引鹤呼吸差点骤停。

前方十余步外,林间一小片空地被肆虐得不成样子,泥土翻卷,断木横陈,中央却空出一块。

沈星澜就站在那空地。

“……”

谢引鹤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脱手。

他下意识想靠近,可脚下像是生了根,根本迈不动步子。

沈星澜他……

沈星澜墨黑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飘散在身后,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之中,血婴煞漂浮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它周身的煞气和怨念正在不断溃散。

而那溃散的煞气,此刻正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沈星澜的体内。

沈星澜的肤色在红光映照下近乎透明,给那张本就昳丽到妖异的脸庞添加了一种非人的诡艳,他闭着眼,眼尾晕开一抹绯红,唇色更是艳得仿佛饮饱了鲜血。

沈星澜知道谢引鹤就在他身后,可他没有停,煞气鼓荡,不断不断涌入他的体内。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谢引鹤感觉自己的腿已经站到没有知觉,久到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楚。

这时,沈星澜周身环绕的红光忽然一滞,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那悬浮在半空的血婴煞像是被抽干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彻底变成了一滩死肉。

沈星澜终于睁开了眼,微微侧目。

在那一瞬间,谢引鹤仿佛看到一双不属于人间的眸子,淡棕色的眼瞳深处,像是沉淀了方才吸收的所有猩红,眼尾那抹红痕愈发明艳。

他又微微歪了歪头,目光终于落在谢引鹤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没有怒意,甚至连情绪都没有,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却让谢引鹤瞬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

那眼神就像……看一只无意间闯入的蝼蚁。

“跟过来做什么?”沈星澜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说罢,他踩在翻卷的泥土上,一步步向谢引鹤走来。

他每走一步,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感觉便淡去一分,等他停在谢引鹤面前时,除了眼尾唇畔残留的艳色,看起来已与平日无异。

谢引鹤喉咙发干,他想低头,想避开那双眼睛,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沈星澜抬手,指尖捏住谢引鹤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吓到了?”沈星澜微微偏头,打量着他血色尽失的脸。

谢引鹤下颌在他指尖下微微颤抖。

沈星澜忽然轻笑一声,“没用的东西。”他评价道,“一点煞气而已。”

然后收回了手,不再看他,“走了。”转身往回走。

“……”

-

回到破庙时,柳清鸿几人已勉强处理了伤势,正打坐调息。

见到沈星澜与谢引鹤一前一后回来,庙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柳清鸿睁开眼,目光复杂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星澜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沈星澜气息已完全内敛,除了容貌过分昳丽,与寻常并无二致。又想问血婴煞他是如何处置的?是跑了还是如何?但看沈星澜一副不愿搭理他们的样子,开口怕也是碰钉子,头一偏继续调息了。

沈星澜径直走向角落一处稍微干净些的空地,随意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谢引鹤站在庙门口,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他直接无视,走到沈星澜附近,靠着墙壁坐下,也闭上了眼。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后半夜,庙外忽然传来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踩过枯叶。

谢引鹤警觉地睁开眼。

沈星澜不知何时也已睁眼,目光淡淡地投向庙外。

柳清鸿和其他弟子也纷纷惊醒,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谁?!”柳清鸿低喝。

话音落地,一道身影踉跄着冲入庙内。

是空慧。

他身上的僧袍几乎被血浸透,胸口的黑气虽然淡了些,但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显然一路追来已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看见庙内众人,尤其是安然无恙的天圣宗弟子们时,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身体一晃,直直向前栽倒。

柳清鸿离得最近,赶忙起身扶住他:“大师!”

空慧靠在他身上,艰难地喘息了几下,目光急切地扫过庙内:“那、那邪物……”

“已被惊走。”柳清鸿沉声道,看了一眼角落的沈星澜,语气复杂,“多亏……沈道友出手。”

空慧顺着他视线看去,见沈星澜闭目调息,对这边动静恍若未闻,而谢引鹤也安然坐在一旁,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整个人脱力般软了下去。

柳清鸿连忙将空慧扶到一旁坐下,取出丹药喂他服下。

空慧调息了片刻,脸上才恢复一丝血色。

他看向沈星澜的方向,双手合十,虚弱却郑重地道:“阿弥陀佛……多谢沈道友,救命之恩,贫僧铭记。”

沈星澜眼都没睁,显然懒得搭理。

空慧也不在意,他又看向柳清鸿:“柳施主,诸位可还安好?那邪物虽暂退,但若不彻底铲除……”

“我们伤势不轻,需尽快回宗门禀报,请长老定夺。”柳清鸿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疲惫,细听之下还有丝丝难堪。他们此次下山历练,本想诛邪立功,一朝不慎却差点全军覆没,最后竟是被一个他们视为魔头的人所救,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空慧叹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众人的伤势,终究没再坚持。

他目光再次转向沈星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沈道友,此次邪祟之事,背后恐有蹊跷,血婴煞炼制不易,需大量生魂与特定时辰地点,绝非偶然成形。”

他顿了顿,见沈星澜依旧毫无反应,只得继续道:“贫僧知道友不喜麻烦,但此事关乎甚大,若任其发展,恐酿成大祸,道友修为高深,若愿……”

“和尚。”沈星澜终于开口,“你的伤不疼了?”

空慧一噎。

沈星澜缓缓睁开眼:“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又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姿态。

空慧苦笑,知道再说无益。

柳清鸿等人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的时候,又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几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准备先行一步回镇子。

经过谢引鹤身边时,柳清鸿脚步微顿,看向他。

谢引鹤闭着眼,无动于衷。

柳清鸿嘴唇动了动,一声叹息过后,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你好自为之。”便带着弟子们和空慧一起离开了。

等庙外最后一点脚步声也远去了,破庙里重归死寂。

篝火燃烧发出噼啪声,映着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沈星澜依旧闭目调息,周身气息平稳,只是眼尾那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在火光下艳得有些慑人。

谢引鹤坐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背靠墙壁,睁开了眼睛。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却又好像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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