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引鹤僵在原地。

庙内血雾未散,身后是血婴煞刺耳的尖啸与天圣宗弟子的怒喝,眼前,是沈星澜染着污血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一点红格外刺眼,如同雪地上落了一滴朱砂。

擦干净?当着天圣宗那些人的面?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正派弟子此刻看他的眼神,惊愕、鄙夷、将他视作与魔头同流合污的、自甘堕落的贱种。

屈辱感烧灼着谢引鹤的五脏六腑,他只觉血液直冲头顶,耳中嗡鸣。

沈星澜目光落在谢引鹤脸上,“没听见?”

谢引鹤喉咙干涩,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直到刺痛传来,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他很清楚,沈星澜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星澜甚至没有催第二遍,他只是微微偏着头,淡棕色的瞳孔里映着谢引鹤苍白僵硬的脸。

然后,将指尖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碰到谢引鹤的下颌。

这个细微的动作猛地刺激到谢引鹤最后那层摇摇欲坠的自尊。

谢引鹤视线落在沈星澜指尖上。

“……”

自尊吗?在沈星澜面前谈自尊?

谢引鹤心中自嘲,随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缓缓伸出了手。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

他撕下一块衣摆,然后抬手托住了沈星澜的手腕,开始擦拭沈星澜指尖那点污血。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血迹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被拭去。整个过程中,他一直低着头,黑发从额前滑落,挡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紧抿到发白的嘴唇,和握住沈星澜手腕那只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泄露了他的内心。

庙内另一边,天圣宗弟子几乎忘了还在与血婴煞苦斗,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冷峻青年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弟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充满鄙夷:“呸!自甘下贱!好好的仙门子弟,竟沦落到给这魔头当……当擦手的奴才!”

“谢家……谢家竟出了这等孬种!”

议论和唾骂落在谢引鹤身上。

谢引鹤恍若未闻,擦手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直到沈星澜指尖最后一点血迹被擦拭干净,他才松开手,“擦干净了,主人。”

沈星澜收回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像是才想起庙里还有别的东西,漫不经心转身,面向那团因为被忽视而愈发躁动狂怒的血婴煞。

血婴煞中央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愈发凄厉的哭嚎,暗红的肉瘤剧烈蠕动,无数煞气奔涌而出,这一次,它的目标明确,它要从四面八方绞杀向沈星澜!

“小心——”冷峻青年下意识喊出声,尽管心中恨极了沈星澜,但元婴修士若真在此折损,让这邪祟吸收后,他们所有人,包括方圆千里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沈星澜微微偏了下头,瞳孔中映出那团丑陋肉瘤的模样,然后,有点厌倦地“啧”了一声。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对着那狂暴袭来的漫天煞气,轻轻一拂。

空气凝固了一刹。

紧接着,所有扑到他身前煞气瞬间消散。

那血婴煞中央的无数面孔齐齐一滞,凄厉的哭嚎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种噎住的嗬嗬声。

它那肉瘤躯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几乎在煞气消融的同一瞬间,血婴煞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跑!

暗红色的肉团猛地爆发出一圈红光,全力催动所有煞气。

“轰隆!”

血婴煞撞破了山神庙残墙,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瞬间没入外面的山林。

沈星澜在血婴煞遁走的刹那,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庙内压力瞬间骤减。

“噗通”、“噗通”几声,那几名天圣宗弟子再也支撑不住,剑阵溃散,除了还能勉强站立的冷峻青年,其余几人纷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柳师兄……那魔头……追去了?”一名弟子捂着胸口,咳着血问道。

冷峻青年名为柳清鸿。

柳清鸿紧握着手中的长剑,脸色铁青地望着庙墙上的破洞,外面是漆黑的山林,什么也看不见。

但此刻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很清楚,方才若非沈星澜出手惊走了血婴煞,他们恐怕早已被那邪物吸干精血。

想着,他余光看到谢引鹤。

“谢引鹤。”柳清鸿开口,声音因脱力很沙哑。

谢引鹤回头,看着这些受伤的弟子,眼神木然。

方才他们骂他的话他不是没听见,他也能想象他们即将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

“你……”柳清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显得更镇定更有说服力一些,“我知道你谢家遭逢大难,你心中悲愤,或许身不由己。但沈星澜是何等人物,你难道不知?他残忍嗜杀,喜怒无常,修炼的更是阴毒诡谲的蛊道,你跟着他,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另一名瘫坐在地的弟子也喘息着接话,语气痛心疾首:“柳师兄说的对,趁那魔头现在不在,你快跟我们走吧!我们天圣宗乃名门正派,定会为你做主,查明谢家血案,何必……何必委身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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