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星澜睁开眼，起身。
“走了。”他淡淡道。
“去哪？”谢引鹤下意识问。
沈星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怎么，舍不得这破庙？”
谢引鹤抿唇不语。
沈星澜也不再逗他，转身走出庙门。
谢引鹤默默跟上。
晨光熹微，山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昨日激战的痕迹犹在，空气中却已没了那股令人作呕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山路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星澜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山崖，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沈星澜走到崖边，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谢引鹤站在他身后几步远，不知他要做什么。
“过来。”沈星澜没有回头。
谢引鹤迟疑一瞬，走到他身侧。
沈星澜侧头看他：“往下看。”
谢引鹤依言望向崖下。
下面云雾翻滚，什么也看不清。
“跳下去。”沈星澜说。
谢引鹤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难以置信。
沈星澜迎着他的目光：“不敢？”
“为什么……”谢引鹤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不为什么。”沈星澜转回头，望向远处云海，“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死。”
谢引鹤脸色瞬间惨白。
跳下去，必死无疑。
沈星澜是要……杀了他？
但沈星澜曾说过的话忽然出现在耳边。
“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谢引鹤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向前一步，站到崖边。
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摆和黑发。
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袭来。
风声在耳畔尖啸，他闭上眼，等待粉身碎骨。
然而，预料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腰间一紧，一股力量忽然将他猛地向上拉扯。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怀抱。
沈星澜抱着谢引鹤，缓缓落回崖边。
谢引鹤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星澜垂眸看他，“还算听话。”他说，松开了手。
方才坠崖的失重感还在，谢引鹤勉强站稳，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他脸上，他看着沈星澜的背影，那人站在崖边，衣袂翻飞，好像下一刻就要融入那无边云海，消失不见。
“过来。”沈星澜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谢引鹤沉默地走到他身边，脚下云雾翻滚，从这个高度俯瞰，尘世的喧嚣与苦难似乎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看到了什么？”沈星澜问。
谢引鹤迟疑片刻：“云，山，很远。”
“还有呢？”
谢引鹤抿唇，摇头。
沈星澜轻笑一声，细听，那笑声里竟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忽然伸手，扣住谢引鹤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将他的脸往下压了压。。
“下面有什么？。”沈星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蛊惑，“是树？是石头？还是……你想像中的粉身碎骨？”
还不待谢引鹤回答，沈星澜手指在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触感激得谢引鹤脊背窜过一阵战栗，与此同时崖下的风吹得他眼眶发涩，谢引鹤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见状，沈星澜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盯着谢引鹤的脸，目光好像在一寸寸描摹。
任谁被沈星澜这双眼睛长时间盯着看都会不自觉紧张，谢引鹤微微偏开头，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沈星澜终于收回了目光，但却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等你什么时候连跳下去都不怕了……”
顿了顿，“或许，你就有资格站在我身边了。”
他说的不是身后，是身边。
谢引鹤身形一顿，猛地回头。
但沈星澜却已经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了。
“发什么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走了。”
-
回到阳安镇时，已是午后。
回到客栈，大堂里比往日安静许多，掌柜和小二看到他们回来，眼神都躲躲闪闪，既不敢直视沈星澜，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瞥几眼。
沈星澜视若无睹，径直上楼。
两人各自回房间。
门关上。沈星澜在桌边坐下，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着。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在沈星澜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冒出来：【宿主……】
“说。”
【那个……】系统斟酌着词句，【您昨晚……怎么会答应去东山？】
【按照我对宿主的了解，】系统声音困惑，【您不是最讨厌这种正道牺牲、拯救苍生的戏码吗？觉得虚伪又麻烦。空慧和尚的死活，天圣宗那几个弟子的命，还有那些被抓的女子……您之前明明说，每天死的人多了，您救不过来，也与您无关。】
“所以？”沈星澜淡淡反问。
系统老实回答：【所以宿主，您能……稍微解释一下吗？】
“我觉得，”沈星澜接过话头，“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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