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在别院醒来的第四日。

晨光透过改良过的玻璃窗格——这是陈默按现代标准改造的,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斑。这处曾是端王府最僻静的别苑,在凤宸默认下,陈默把这里彻底重建装修过。

地暖系统让室内恒温在二十度,独立卫浴配备了简易淋浴,厨房有铁皮炉灶和陶制烟道。书房的榆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江泓当年留下的手稿:潦草的航海图、化学方程式、还有几页关于“女尊社会权力结构分析”的随笔。

他坐在窗边的藤编摇椅上——这也是陈默的手笔,左手掌心那道红痕已不再发光,但指尖轻触时,皮肤下仍传来微弱搏动,像沉睡的胚胎。

太医署院正昨日来复诊,说他断裂的三根肋骨正在以“惊人速度”愈合,内脏淤血散了七成。

“正君身子底子……异于常人。”

老太医捻着银须,眼神探究:“只是心脉郁结,忧思过重,需静养宽心。”

宽心。

江泓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陈默移植时特意保留了它。枝头新绿初绽,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他该如何宽心?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三天前,在紫宸殿醒来那日,孩子们被李侧君带来探望。

五岁的朝曦怯生生躲在李澄心身后,只敢露出半张小脸;同样五岁的朝阳虽敢上前,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李澄心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声唤了声“父君”。

那一声呼唤,让江泓的心都化了。

可接下来整整半个时辰,两个孩子始终紧挨着李澄心。

朝曦要喝水,下意识去拉李澄心的袖子;朝阳坐累了,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江泓试着用现代的手工折纸吸引他们,朝曦眼睛亮了亮,却还是先抬头看李澄心,得到点头后才敢接过。

那一刻的刺痛,比肋骨断裂更甚。

他是他们的生父,可这五年的空白,不是一声“父君”就能填满的。

孩子们对李澄心的依赖,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累积起来的本能。而他,像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手里攥着名为“血缘”的凭证,却不知该如何兑现。

那天晚上,江泓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宫墙上的月色。

凤宸处理完政事回来,卸下一身疲惫,躺在他身边。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孩子们还小,慢慢来。”

江泓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眉眼依旧,却多了五年帝王生涯刻下的风霜。这五年,她独自扛起江山,独自抚养孩子,还要应付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她累吗?

一定累极了。

所以当李澄心主动请缨照料孩子时,她默许了。

不是因为偏爱,不是因为移情,只是因为——她需要有人分担。而李澄心,这个曾经的端王府侍君,用三年无微不至的照料,赢得了孩子们的依赖,也赢得了在宫中的一席之地。

江泓不怪她。

他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消化这一切。

“我想出宫住几日。”他轻声说。

凤宸的手僵了一下:“去哪儿?”

“陈默那儿。我原来的端王府别院。”江泓顿了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长久的沉默。

然后,凤宸松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许久,她才说:“好。”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颤意。

江泓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他要走,以为他怨她。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情绪,需要自己先理清,才能说出口。

次日一早,陈默就进宫了。

这位如今掌控东南七省漕运、连内阁都要给三分薄面的“陈大家”,穿着一身绣银线的天青色锦袍,大摇大摆进了紫宸殿。看到江泓已能下床走动,他眼睛一亮:“可以啊泓哥,恢复得够快的!”

“还行。”江泓笑了笑,“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接你啊!”

陈默一屁股坐在圈椅里,翘起二郎腿,“不是说要出宫住吗?马车我都备好了,就在宫门外候着。你放心,别院那边我都收拾好了,地暖全天开着,厨房备了新鲜食材,你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对了,我最近挖了个江南来的厨子,做的淮扬菜一绝!”

江泓看向凤宸。

她坐在书案后批奏章,头也没抬:“想去就去吧。记得按时喝药。”

语气平静,可握着朱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江泓心下一软,走到她身边:“我只是去住几日,想清楚一些事。等我想明白了,就回来。”

凤宸终于抬起头看他。

那双总是锐利的凤眸里,此刻藏着太多情绪——不舍,担忧,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惶恐。

她怕他真的走了。

“我保证。”江泓握住她的手,掌心红痕相贴,“这次,我不会消失。”

凤宸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好。我让暗卫跟着你。”

“不用——”

“必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全,我不放心。”

江泓知道拗不过她,只能应下。

就这样,他跟着陈默出了宫,住进了这座被彻底现代化的,独属于自己的别院。

“所以,”陈默翘着脚坐在江泓对面,手里端着茶杯,“你就这么跑出来了?把咱们英明神武的女帝陛下一个人扔在宫里,独守空闺?”

江泓瞥他一眼:“你会不会用词?”

“我怎么不会用了?”

陈默嘿嘿一笑:“你是不知道,你昏迷那几天,陛下是什么样子。我进宫看你,她就守在外间批奏章,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劝她去歇歇,你猜她说什么?”

江泓看向他。

陈默放下茶杯,难得正色道:“她说,‘陈默,你不懂。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他能回来,我绝不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江泓的心狠狠一揪。

“所以啊泓哥,”陈默叹了口气,“你也别怪她当年让李澄心照顾孩子。那会儿她刚登基,前朝一堆烂摊子……她忙得脚不沾地,能抽空去看看孩子就不错了。李澄心那小子,虽然以前心思多了点,总跟咱们作对,但这三年对孩子是真没得说。朝曦体弱,三天两头生病,都是他整夜整夜抱着哄。朝阳开蒙,也是他手把手教……”

“我知道。”江泓打断他,声音有些哑,“我没怪她。”

他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接受,在他缺席的五年里,另一个男人取代了他在孩子生命中的位置。需要时间想清楚,该如何重新走进两个孩子的生活——不是作为“生父”这个符号,而是作为一个真实可亲的父亲。

“对了,”陈默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跟你说个事儿。璎珞……你知道吧?”

江泓点头,假装不知道。

“我跟她断了……但断得不太干净。”陈默干咳一声,“她那个人……花样多。我一时没把持住,就……咳。”

江泓挑眉。

“然后就有了。”陈默破罐子破摔,“两个,女儿,双胞胎。上个月刚满一百天。”

“我知道我知道!”陈默赶紧举手投降,“是我糊涂!可她每次来都……都那样!我这不是……太久没开荤了嘛!”

“那你岂不是又得跟璎珞一直……”

“名义上的!为了孩子。”

“两个,女儿,双胞胎。”陈默破罐子破摔,“名字都还没取,等着你回来给起呢。”

江泓沉默了三秒:“你确定是你的?”

“滚蛋!”陈默笑骂,“当然是老子的种!璎珞那人虽然风流,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不会说谎。她想要谁的孩子还不是她自己心念一动的事。”

“所以她是故意的?”

“谁知道呢。”陈默挠头,“可能觉得我基因好?聪明,能干,长得也不错……”

江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倒是自信了。”

“那是!”陈默挺直腰板,“老子现在要钱有钱,要权有权,养两个闺女轻轻松松。璎珞要是不按规定定期送孩子过来,我就……”

“就怎样?”

“就让她再怀两个!”陈默说完自己也笑了,“开玩笑的。孩子我也会养,但她要是想借着孩子拿捏我,没门。”

陈默翻了个白眼,“她那后院那么多人!这五年我忙着搞商号、搞漕运、弄海军,哪有心思管她!”

江泓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不怕别人说你吃软饭了?”

“我怕什么?”陈默挺直腰板,“我现在可是‘陈大家’!”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江泓忍不住笑出声。

这才是陈默。

五年时间,那个总想着“吃软饭”的小子,终于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

“对了,”陈默忽然正色,“永宁过几日就回京了。南海那边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她一听说你回来了,立刻就要往回赶。”

永宁。

“她这些年……怎么样?”

“好得很!”

陈默笑道:“她现在是南海王,有本事,三年时间就把那边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南海水师都给她的商队护航,海贸税收每年翻番。就是脾气越来越像陛下,雷厉风行的,吓退了好几家上门提亲的。”

江泓也笑了。

“还没娶正君呢?”

“没有,太皇正君都快急死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默才起身告辞:“你好好歇着,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泓独自坐在摇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红痕。

他想起了现代那些关于“依恋关系”的心理学研究。

孩子在0-3岁是建立安全依恋的关键期,而他错过了整整五年。

朝曦和朝阳对李澄心的依赖,不是简单的“谁照顾得多”,而是生命早期的安全感绑定。

他能强行介入吗?用“生父”的身份要求孩子们立刻亲近他?那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也许……他需要的不是“取代”,而是“加入”。不是要孩子们忘记李爹爹,而是要让他们知道,除了李爹爹,还有一个父君,也会爱他们、保护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放松了些。不是竞争,是补充。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孩子们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朝曦怯生生的眼神,朝阳好奇的表情。还有凤宸,她独自坐在紫宸殿里批奏章的样子,她握着他的手说“我保证”的样子。

他的心,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相信——相信孩子们最终会接纳他,相信他和凤宸能重新开始,相信这个家,还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这三天,凤宸在紫宸殿过得浑浑噩噩。

奏章批错了两处,早朝时走神被御史提醒,连用膳时都会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发呆。

夜晚是最难熬的——习惯了五年的孤独,在重新拥有后又失去,比从未拥有更折磨人。

第三天深夜,她终于想明白了。

江山重要吗?重要。

但如果没有江泓,她要这江山给谁看?孩子们需要她吗?需要。但孩子们也需要完整的家。

太上皇正君说得对:“宸儿,你外祖母当年为了你外祖父,连将军印都敢交出去。李将军的血脉,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她提笔写下手谕,盖上了私印。

这一次,她要先做凤宸,再做女帝。

让江泓没想到的是,三日后,凤宸来了。

不是探访,是搬家。

那天下午,一辆没有任何皇室标识的青帷马车停在别院门口。

驾车的是个老内侍,车上只下来一个人——凤宸。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棉布常服,长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桃木簪固定。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轻飘飘的,仿佛里面没装什么东西。

江泓听到动静出来时,就看到她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门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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