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余烬重燃
江泓的意识沉在无边的黑暗里,像困在琥珀中的虫。
最先刺破这片混沌的,是女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吐息拂过额际。然后,是苍老而威严的嗓音:“脉象总算稳住了。”鼻端萦绕着极淡的、苦中回甘的药香,还有一丝更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针般的气息,那是属于凤宸的味道。
太上皇正君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欣慰,“宸儿,你去歇歇,这里有皇父守着。”
“儿臣不累。”是凤宸的声音。
可那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粝的砂纸磨过喉管。江泓在混沌中想,她多久没睡了?意识深处对时间的感知一片模糊,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极有规律的更漏滴水声,滴答,滴答,仿佛永无止境。
这声音……
“胡闹!”
太上皇正君语气严厉起来,“你是皇帝!朝堂上多少眼睛盯着,北境军报还在案头,你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像什么样子!”
皇帝?
江泓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原来是宸儿继承了皇位……也好。以她的心性和手段,合该坐到那个位置。只是……辛苦了。他想象着她身着龙袍坐在御座上的模样,一定威严极了。
“皇父。”
凤宸的声音低了下去,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固执,“您知道,儿臣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五年……整整五年。现在他回来了,就躺在这里,儿臣哪里都不去。”
“你!”
太上皇正君似乎气结,半晌,长叹一声:“罢了……朕知道你心里苦。可宸儿,你是皇帝,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江泓昏迷不醒,朕也心疼,但前朝……”
“前朝之事,儿臣自有分寸。”
凤宸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几分属于帝王的冷肃,“内阁今日呈来的奏章,儿臣已在外间批阅完毕。北境互市骚乱,儿臣已令兵部调拨新弩三百具增防,并暂停与左贤王部一切交易。她们敢杀我边民,就该尝尝苦果。”
太上皇正君沉默片刻:“处置得妥当。只是……你当真要休朝十日?李相那些人,今早又在太极殿外跪谏,说的话很难听。”
“李相?可是李侍君的母亲?他家不是一直都站在凤宸这边吗?”江泓暗想。
外间传来极轻的、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是凤宸思考时的习惯。
“李相……”
她缓缓道:“她长女李蕴在户部清吏司的账目,去年东南盐税有三万两亏空未平。父皇,您说,若是让御史台去‘帮’李相理理这笔账,她还有没有心思跪在殿外说闲话?”
江泓在黑暗里几乎要笑出来。
还是那个凤宸,手段凌厉,直击要害。对付这些倚老卖老的文臣,就该这样。
太上皇正君也失笑:“你这孩子……敲打一下也好。不过宸儿,江泓既已回来,有些事……你需早做打算。李侍君,澄心那边,昨日又带曦儿和阳儿来请安了。两个孩子第一次看到画像上的亲爹昏迷不醒,吓着了,尤其是曦儿,夜里总哭,澄心抱着哄了一宿。”
曦儿?阳儿?亲爹?
江泓的意识猛地一震!
双胞胎?他和凤宸……有了孩子?还是两个?
一股汹涌的热流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他想睁开眼,想坐起来,想亲眼看看他们的孩子!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谁?多大了?会不会叫爹爹?
可身体像被沉重的锁链禁锢,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有紧闭的眼睑外,似乎能感知到极其微弱的光影变化,从朦胧的昏黄到更暗的沉黑,又渐渐透出晨曦般的青白——那是宫灯熄灭、夜幕降临、又至天明的循环。
他只能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徒劳地想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
凤宸沉默了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儿臣知道。这三四年……多亏澄心照料。当年儿臣初登大宝,前朝旧党反扑,大皇姐的海上势力要除,寒翎案要翻,盐政要改,北境不稳……儿臣分身乏术。若不是皇父坐镇宫中,若不是澄心主动请缨照料孩子,儿臣恐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儿臣不是不知感恩之人。澄心于孩子有养育之劳,于儿臣有分忧之功,儿臣不会亏待他。但有些界线,必须清楚——孩子是儿臣和江泓的骨血,她们的生父,只有江泓一人。”
太上皇正君叹息:“你心里有数便好。只是江泓醒来后,见到孩子与澄心亲近……怕是心里不好受。那孩子看着温润,骨子里却傲气得很。”
“儿臣会亲自同他说。”凤宸语气坚定,“给他时间,给孩子时间。至于澄心……该有的尊荣体面,儿臣不会少他。但他若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后面的话没说,但寒意已透。
江泓在意识里轻叹。
孩子……他和凤宸的孩子。这消息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沉寂的意志开始疯狂燃烧。醒过来!必须醒过来!他要亲眼看看他们,抱抱他们,听他们叫一声爹爹!
外间传来窸窣声响,似是太上皇正君起身。
“孤去瞧瞧药煎得如何了。你……也别硬撑,累了就在外间歇会儿。我让御膳房送些清淡的吃食来,你多少用些。”
“谢皇父。”
脚步声远去。
内室安静下来。
然后,江泓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执剑留下的,此刻却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琉璃。那只手停留了片刻,缓缓下滑,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终轻轻握住他放在身侧的手。
握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极轻极缓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
然后,又是一滴。
沉默的,压抑的,属于女帝凤宸的眼泪。
没有哭声,甚至没有抽泣。
只有那两滴滚烫的泪,重重砸下,洇进他手背的皮肤里,也砸进他混沌的意识深处。
江泓的心,在那片黑暗里,狠狠揪紧了。
他想动,想反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我在”,想问问孩子的事……可身体像被沉重的锁链禁锢,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江泓……”她极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快些醒……曦儿和阳儿,都在等你。”
曦儿,阳儿。
这两个名字像钥匙,打开了江泓意识深处最后一道锁。
他用尽全部意志,拼命想要冲破黑暗——
不知又过了多久,混沌中传来一阵骚动。
外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江泓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炸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让我进去!我再说一遍,让开!”
是陈默!
江泓的精神一振。
这小子……还是这么莽撞。
“陈大家请留步。”宫人焦急地阻拦,“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任何人?”
陈默的声音抬高:“我是他兄弟!亲兄弟!他躺在那儿生死不明,你让我在外面干等着?凤宸呢?让她出来见我!”
“陈默。”
凤宸的声音响起,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里是紫宸殿,不是你的沧澜戏楼。”
脚步声靠近,珠帘轻响,她似乎走到了外间。
“陛下。”
陈默的语气收敛了些,但仍带着刺,“我泓哥到底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醒?”
“脉象已稳,最迟这两日。”凤宸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你在外面闹什么?嫌朝堂上弹劾你的折子还不够多?”
陈默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难得的认真:“陛下,我不是来闹的。我是……害怕。五年了,好不容易他回来了,要是再……”
他说不下去。
外间陷入短暂的寂静。殿内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分,或许是日头西斜,宫人悄无声息地点起了灯,光影透过屏风,在江泓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极其微弱的、跳动的暖色光晕。
“他不会有事。”凤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朕不会让他有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试探:“那个……璎珞前几日来找我了。”
凤宸似乎没什么反应:“嗯。”
“她……”陈默的声音有些别扭,“她说要跟我复合。”
这次凤宸有了反应:“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
陈默说得干脆:“早断了。她那种人……改不了的。她若以功求陛下赐婚,千万不要同意。”
江泓在意识里点头。就该这样。璎珞的性子,就是个纨绔,改不了的。
“不过……”
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尴尬起来,“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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