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泓醒来的第十三日,归云居的院子里飘着刨花和笑声。

晨光正好,朝曦和朝阳提着李侧君准备的小食盒,手牵手走进院子时,江泓正蹲在地上捣鼓一堆竹筒和陶片。两个孩子规规矩矩行完礼,眼睛却忍不住往那些奇怪的东西上瞟。

“来。”

江泓洗净手,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顶小帽子——藤条编的骨架,糊着厚纸,上面用炭笔画了歪歪扭扭的齿轮。

“工程帽。”他给孩子们戴上,朝阳的有点大,帽檐压到眉毛,惹得朝曦咯咯笑。

整个上午,院子里叮叮当当没停过。

江泓教他们用木块搭桥,讲什么“承重点”“支撑结构”。朝阳搭的桥第三次塌掉时,小嘴噘得老高。江泓也不急,蹲下来和他一起重新搭,手把手教他怎么找平衡。

“成了!”木球终于稳稳滚过桥面,朝阳兴奋得蹦起来,“父君看!我自己搭的!”

朝曦则在她的小桥上细细画了花纹,一朵朵小花沿着桥栏开过去。

画完,她小心翼翼捧给江泓看:“父君,好看吗?”

“好看。”江泓揉揉她的头,“像你一样好看。”

午膳时,江泓端出刚蒸好的“玲珑包”——面皮薄得透光,每个只有核桃大,捏成小兔子、小鱼的模样,虾仁玉米馅儿鲜甜得恰到好处。

朝阳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朝曦小口咬着“小兔子”耳朵,忽然抬头:“父君,李爹爹会做莲花酥,可好看了。您会吗?”

江泓擦擦她嘴角的油渍:“父君不会,但父君可以学。等学会了,咱们一起做给李爹爹尝尝?”

朝曦眼睛弯成月牙,用力点头。

那一刻,江泓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妥帖地落了地。

李侧君在第三日午后独自来访。

他站在老梅树下,看着石桌上孩子们留下的“作品”——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四个轮子不一般大的马车,还有幅画了一半的桥,桥墩上开着花。

“正君。”

他行礼时,目光落在江泓沾着木屑的衣袖上,顿了顿,“您……亲自陪孩子们做这些?”

“嗯。”江泓洗净手,给他斟茶,“孩子嘛,光吃饭念书多没意思。”

李侧君捧着茶杯,指尖有点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正君回来这半月,臣侍……想了很多。”

江泓没催他,只是把茶点往他那边推了推。

“从前臣侍总想着,要多为陛下分忧,要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李侧君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甚至动过心思,想为陛下物色些新人,觉得那样才是‘贤德’。”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苦笑起来:“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江泓安静听着,等他往下说。

“可这半个月,看着陛下每日下朝就急着回这里,看着她在您面前笑得那么轻松,看着孩子们一天天活泼起来……”李侧君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臣侍才明白,什么地位什么贤德,都比不上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处。”

他起身,郑重一礼:“正君,往后这长春宫,臣侍想换种管法。内务府的账要更清明,宫人的待遇要更公允,孩子们的课业游戏要更周全。”

他深吸一口气,“至于陛下身边……有正君一人,便足够了。”

江泓看着他,忽然笑了:“澄心,你能想通这些,很好。但我要的,不止是你的承诺。”

李侧君怔住。

“我要你真正的才能。”江泓指向石桌上那幅画,“你看曦儿画的桥,结构虽然稚嫩,但想法是活的。每个人、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独特的天分。”

他转回目光,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擅长打理内务、调和人事、理清账目,这是难得的本事。我要你把这份本事,用在真正值得的地方——管好这个‘家’,照顾好孩子们,让陛下无后顾之忧。至于名位尊荣,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李侧君眼眶蓦地红了。

他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哽咽却清晰:“臣侍……明白了。”

那一刻,他肩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永宁回京的消息传来时,江泓正挽着袖子在灶间折腾糕点。

凤宸坐在小凳上剥豆子——手法生疏,剥得慢,但很认真。

“陛下,泓哥——!”

陈默风风火火闯进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南海八百里加急——永宁殿下回来了!船队已到津州港,三日内抵京!”

凤宸手中的豆子掉进碗里,溅起水花。

永宁回京第七日,陈默在城南新宅设了家宴。

这宅子三进院落,清雅别致。

陈默买下后做了大改造——地暖让室内温暖如春,大扇玻璃窗透亮,厨房分着生熟区,卫浴干净方便。

“怎么样?”陈默引着两人参观,满脸得意,“地暖按你图纸改的,比宫里那套好用多了。玻璃是永宁从南海带回来的技术,京城的工坊刚试制成功。”

江泓看着明亮通透的厅堂,恍惚间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做得很好。”他真心道。

陈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前院忽然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太上皇正君一手牵着朝曦,一手牵着朝阳,缓步走进来。

老人家今日未着朝服,素青锦袍,银发玉簪,像个寻常富户家的老太爷。

两个孩子一见江泓,眼睛就亮了。

朝曦松开手小跑过来:“父君!”

朝阳也加快脚步:“给母皇、父君请安。”

江泓蹲下身把孩子们揽进怀里。半月不见,孩子们似乎又长高了些,也少了最初的拘谨——朝曦会主动拉他的手,朝阳也不再总是先看李澄心的脸色。

“太皇爷爷带我们去看孔雀了!”朝阳抢着说,“羽毛可漂亮了!曦儿还画下来了!”

太上皇正君走过来,细细端详江泓片刻,眼中露出欣慰:“气色好多了。这院子养人。”

凤宸上前行礼,被老人家摆手止住:“今日家宴,不讲虚礼。”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爽朗笑声:“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所有人转头。

永宁一身月白骑装站在门口,长发高束,腰佩长剑,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

日光落在她肩上,镀了层金边。

她身后跟着两个奶娘,各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陈默一见那对双胞胎,笑容僵了僵。

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定在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上——惊讶像猝不及防的浪头,狠狠拍打在眼底。那是一种“怎么会在这里见到她们”的错愕,混合着被当众揭破私事的尴尬,让他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但下一秒,当他的视线触及婴孩挥舞的小手、粉嫩的脸颊时,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从惊讶和尴尬下浮了上来。那是血缘天然的牵引,是猝然直面自己骨血时无法抑制的柔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最终,所有这些激烈冲撞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化在唇角一丝无奈却又认命的弧度里。他看向永宁,眼神里写满了“算你狠”,但眼底深处,却悄悄亮起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父亲的微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迎上前,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陛下,泓哥,这是……我女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尴尬,有无奈,却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初为人父的笨拙喜悦。

凤宸主动迎上前:“永宁。”

“陛下!”永宁快步上前执家礼,又转向江泓,笑容坦荡,“江正君。”

她目光在江泓脸上停留片刻——有南海并肩作战的记忆,有晨光码头未尽的告白,有多年来以为永远失去他的悲痛,也有此刻看到他安然站在凤宸身边的释然。

最终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奶娘上前。

两个女婴都醒着,粉雕玉琢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一个安静吮手指,另一个咿咿呀呀挥舞小手。

“这是长女璎曦,这是次女璎晓。”永宁顿了顿,看向陈默,眼中闪过狡黠,“孩子的父亲,就不用介绍了吧?”

陈默挠挠头上前:“陛下,泓哥,这是……我女儿。”

话一出口,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凤宸看看永宁,又看看陈默,最后看向两个孩子,沉默三秒,忽然笑了:“陈默,你倒是……本事不小。连南海王都来帮你抱孩子啦。”

太上皇正君笑呵呵招手:“来,让哀家看看这俩小孙女。”

奶娘将孩子抱过去。

老人家仔细端详,点头:“眉眼像璎珞,鼻子嘴巴像陈默。好孩子。”说完,又是一脸无可奈何地看向连正君还没娶的永宁,终是什么都没说。

朝曦和朝阳也好奇凑过去。朝曦小声问:“太皇爷爷,这是妹妹吗?”

“是你们的小表妹。”太上皇正君笑道,“以后要好好照顾妹妹。”

朝阳挺起小胸脯:“我会保护妹妹!”

一时间,庭院里满是温馨笑语。

江泓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命运真是奇妙。

家宴设在后院花厅。

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御厨的手艺、江泓做的现代风味、江南厨子的淮扬菜、永宁带回的海鲜珍品,江泓和陈默又给她单做了一大盘香辣蟹。

太上皇正君坐主位,凤宸和江泓坐一侧,永宁和陈默坐另一侧。

孩子们另设小桌,由宫人们照应。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永宁举杯起身,面向江泓:“江正君,这杯酒我敬你。南海经年,若无你当初的运筹帷幄,绝无今日局面。西洋航线已通,白糖火器贸易步入正轨,林家与沧澜岛联盟稳固——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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