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落下,风又大,大门前这处地方着实冷得很。

邹博章眉头蹙着,看着面前的女子,不知该如何将话讲出来:“明娘……”

冷风将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安明珠掐掐手心,先看向一旁的褚昭娘:“你先进去,我和舅舅说会儿话。”

“嫂嫂……”褚昭娘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中有些莫名的担忧。

不过,她还是懂事的先进了府门。

只剩下两个人,安明珠稳了稳语气,却压不住心底的慌张:“舅舅去府里坐着说吧。”

“不用,”邹博章摆摆手,而后压低声音,“明娘,魏家坡那边出事了。”

蓦的,安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唇瓣动了几动,小声问:“是他,褚堰?”

邹博章有些不忍心,可还是点了下头:“我刚听来的,说他进了矿道,然后又塌了。”

一听到这个消息,他实在担心,便赶了过来。

“塌了?”安明珠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身形忍不住晃了两晃。

见状,邹博章赶紧伸手扶住,劝慰道:“你先别急,这事儿还没个准儿,指不定是错……”

他说不下去,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来乱说。

安明珠只觉头晕得厉害,两只脚都站不稳。她咬着嘴唇,感觉到丝丝的痛意。

“我没事。”她将手臂从对方手中收回,让自己像以前那样,端秀站着。

可是不行,身子像是被抽空了气力,根本支撑不住,被冷风刮着,随时会倒下一般。

邹博章眉头越发皱紧,看着女子苍白的脸色,很是担心:“我送你进去。”

“我自己可以……”安明珠嘴角想扯出一个笑,然后根本不行,试了几试,最后只剩下颤抖,“舅舅,今日风好大,吹得我眼睛疼。”

说罢,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不至于落泪。

“明娘先别急。”邹博章不知怎么安慰,只是扶上她的手臂,带着往大门走去。

安明珠慌慌拿袖子擦着脸,可泪水根本止不住,眼前的石阶变得模糊,就连那头石狮子也变得扭曲,成了一头怪兽。

好容易,从旁门进到府里,两人站在避风的墙下。

邹博章手搭去安明珠肩上,轻声道:“你别急,舅舅去魏家坡,给你把他带回来。”

就算他如何看不上那褚堰,可终究他是她的丈夫。她哭成这样,不是在意是什么?

“舅舅,”安明珠仰起一双泪眼,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要下矿道?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邹博章深吸一口气,道:“那矿道里面埋了人,还活着。便就从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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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重新挖开一个洞口,想通到里面的矿道。至于他是怎么下的矿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安明珠听着,一边擦干眼泪:“现在呢?那边谁在管?”

要是褚堰下了矿道,那么一同的官员又是谁?

她也不想多想,这要是褚堰一方的人,倒是会立即施救;但若不是的话……

不禁,她打了个寒颤,想起了那日在祖父书房,他用褚泰来换二叔,褚堰的直接拒绝。

朝廷的明争暗斗她不懂,却明白何等残酷,和战场厮杀一样的,你死我活。

她问的这些,邹博章无法回答。他是军中人,不参与朝政,今日也是偶然听见了这个消息。

“你先别多想,我去那边看看。”他决定走这一趟,“我这就走,能赶在关城门前出去。”

安明珠内心有些乱:“我想去……”

“不行!”邹博章想也没想就拒绝,又道,“那边早就被官府封了,不让人进去。你守在家里,舅舅替你去。”

“舅舅。”安明珠抿紧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邹博章拍拍她的肩头做安抚,轻声道:“瞧,你也知道我是舅舅,我不帮你帮谁?”

安明珠也知道,就算去到魏家坡,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家里还有徐氏和褚昭娘,一个是没有主意的,一个年纪小,她得留下来。

同时,心中也感激舅舅,没有血缘,却是真真正正的亲人。任何时刻,都会帮她。

她看着他点头,千言万语汇成几个字:“舅舅你小心。”

见她想通,邹博章很是欣慰,笑笑道:“你舅舅的本事今天才知道?放心吧。”

说罢,他从她身前离开,走去几步外,又跟碧芷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了褚家。

等人离开后,安明珠强撑的一口气散掉,忙伸手扶在墙上。

“夫人,你怎么样?”碧芷也才知道出了事,红着一双眼跑过来。

她强忍着,没让自己掉泪,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夫人添乱,只是伸手将人扶住。

安明珠眨了眨眼睛,看着前面的小道:“碧芷,去一趟涵容堂吧。”

这件事,徐氏那里早晚会知道,不如她过去说。

碧芷看着人很是心疼,便嗯了声:“夫人先站着缓缓,不急着走。”

安明珠点头,道了声好。

去到涵容堂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府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正忙着往屋里端菜。

安明珠走进去,看着满桌的菜,想起来昨天才是小年,今日就传来这件事。而徐氏母女在笑着说话,还招呼她过去坐下。

她过去坐下,陪着两人用了晚饭。

心里有事,哪里吃得下?她只是想放在饭后说,也不至于让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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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母女空的肚子伤神。

一顿饭用完便是坐在一起喝茶聊话。

也就是这个时候安明珠将事情说了出来。想来她走出书画斋看到的那位役使正是往宫里送这件事的吧。

话说完厅中只剩沉默。

徐氏终究是经历过悲苦的人只是默默垂泪;而褚昭娘则是吓到了亦或是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舅舅他去了魏家坡有消息很快会送回来。”安明珠道声音轻轻地。

“官家会派人去救人的对吧?”褚昭娘问脸儿绷得紧紧的。

安明珠点头:“要明日早朝届时会商议这件事。”

“还要等明日?”褚昭娘急了眼睛红红的“朝里那么多人现在去怎么了?”

“昭娘!”徐氏轻斥一声“别乱说话。”

现在家里人都着急安明珠明白便道:“我让管事去了一趟张府问问张尚书那边有什么消息。”

徐氏点头:“明娘你辛苦了。”

这一宿注定无眠。

回到正院后安明珠看着院子墙角还堆着昨晚的烟花筒子没来得及收走。

进了卧房她坐在床边等着管事带回来张府那边的消息。

余光中床边柜子上躺着一枚信封那是褚堰留给她的。他说不能陪她过小年夜

今日是腊月二十四年节还有六天了。

管事从张府回来了带回了张尚书的信。

安明珠赶紧将信打开边问道:“都说了什么?”

“张尚书说让夫人你在府里等着并说这件事明日早朝一定会商议届时等待官家的意思。”管事将话一一带回“还说矿道只是塌了一截里面的没塌咱们大人应当是困在里面了。”

这些话不过都是假设用来安慰人罢了。

真正矿道里的情况没有人知道。

安明珠看着信和管事说得差不多。

终于熬过一晚到了次日。

腊月二十五竟是比前一天还要冷。

一大早安明珠便和徐氏等在前厅府里的人派出去不少打听消息。

眼看着日头升起来桌上的粥凉透两人也没吃上一口。

根据以往的时候来看此时早朝已过。关于魏家坡的事官家应该也有了决定。

出去的家仆回来并没带回什么消息。

而邹博章那边同样没有消息回来。

不禁安明珠心中更加焦急。

消息没等来却在巳时等来了张庸。

他身着官服可见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

将人请进前厅安明珠便让下人去准备茶水。

“嫂夫人不用忙我只是过来说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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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将褚兄这件事商议下。”张庸是个实事求是的,眼下自然谁也吃不下茶。

安明珠道声好,还是让下人去做。无论如何,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

徐氏看着来人,小心问道:“朝里商议得如何了?”

要是定下的话,会很快往那边派人过去。

只见张庸皱了皱眉,叹一声气道:“也不知怎么了,今日朝上各种大事全冒出来了。”

“什么?”安明珠听出不对劲儿,便问道。

张庸也不掖着,直接到:“我爹一早就说起褚大人在魏家坡的事,谁知后面有人提东海贼寇作乱,猖狂的火烧府衙;又有人说,长江的堤坝塌了,江水直接灌了农田……”

安明珠心中一琢磨:“都是大事,所以先处理哪一件?”

大事全挤着来,分明就是人为。

她想到了祖父安贤,十有**是他在后面安排。

“官家的意思是,褚大人本就是朝中派去魏家坡的官员,自然什么事情要他自行解决,”张庸道,口气一缓,“然后我会过去,一起协助。”

本来听了前半句,让安明珠提心吊胆,而后一句又有些松缓。

看来官家是有意如此安排,毕竟张庸是会帮扶褚堰的,两人携手事半功倍。

“张大人辛苦了,”她道,不禁就叮嘱道,“一切小心。”

张庸道声应该的,知道褚家人都在担心,于是宽慰道:“老夫人与嫂夫人也不要过多担心,以我对褚大人的了解,他做事从来都很稳的,说不定他根本没事。”

他的一番话,让安明珠记起之前褚堰说过的话。

他说,一件事情正面走不通,便换另一处走……

可这是矿道,并不是朝堂上的争权夺利,人再怎么会算计,也抵抗不了天灾人祸。

张庸离开褚家后,赶在晌午前出了京城。。

魏家坡。

张庸到的时候,已经天黑。

知道他来,有人找了来,便是邹博章。

他是军中人,要想进到里面去,只能靠着文臣。相对于安相那种文臣,他比较敬佩张家这种清流,并且和邹家也算交好。

张庸自然会帮,毕竟邹博章身手了得,能帮上忙,便给了一身官差的衣服。

两人进到矿场后,见到了工部和刑部的人,他们不想着继续挖矿道救人,反而正要把安修然送回京去。

理由是人快病**。

“病死?”邹博章一拍腰间的佩刀,大步走向躺在地上的男人。

正是安修然,被人用毯子裹着,看样子生怕冻着。

邹博章来了火气,一脚就给踢了上去:“不想着办事救人,尽想着讨好那老匹夫!”

“哎呦!”安修然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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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登时怒得睁开眼睛。

“哟装病啊!”邹博章往后一退看向张庸“大人他没病听这声音中气十足。”

安修然被猛得一踢

待看到来人是张庸直接心凉了半截儿想着京城是回不去了。

张庸走过来看着地上男人眼中难掩厌恶:“安大人好歹是朝廷官员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张庸你最好……”

“来人拉下去关起来!”张庸是不喜废话之人撂下一句话就往前走去。

邹博章大步跟上:“我就欣赏张大人这样的。”

张庸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一直到了褚堰进入的那条矿道口。

“新挖的怎么会塌?”他蹲下看着面前的道口。

邹博章看着完全封死的入口道:“你是说人为?”

张庸的手指摸了摸地上碎石随之凑近鼻下嗅了嗅:“是**!”

“**?”邹博章一惊然后转身往回走“定然又是安修然所为这贼子看我不一拳打死他!”

“回来。”张庸将人喊住。

邹博章回头看他:“难道不是他又炸了一次将褚堰封在里面?”

张庸看着坍塌的道口自言自语:“也不一定是安修然炸的说不准是褚兄他……”

“你说什么呢?”邹博章只听人自己在那里嘀咕心道自己还是夸早了。

文臣都是一样的。。

已经过去两天魏家坡那边偶尔会有消息回来但是没有关于褚堰的。

邹氏担心女儿将安明珠叫去了安家。

还有两三日过年安绍元不用去学堂待在家里温书。

邹氏的身体已经很好可以在屋里自由走动只是外面冷并不能出去。

母女俩坐在榻上中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摆的仍是安明珠喜爱的几样点心零嘴儿。

“你小舅舅在那边有什么消息会送回来的。”邹氏忧心的看着女儿“你吃点儿东西吧。”

以前她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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