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夜,浓稠如墨,湿冷刺骨。**的水草、淤泥和某种说不清的有机物分解的恶臭,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无处不在。蚊子和其他不知名的小虫在耳边嗡嗡作响,贪婪地寻找着可以下口的皮肤。沈冰蜷缩在一片较为干燥、被茂密芦苇环绕的土丘上,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在夜风中不受控制地颤抖。小腿和手臂上被垃圾和尖锐物划破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阵阵灼痛和麻木,边缘已经开始红肿。
她必须处理伤口,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尤其是在这种肮脏的环境里。
她摸索着从腰间那个隐秘的防水小口袋里,掏出陈默留下的一个小巧的急救包——只有巴掌大,防水材料包裹,里面是几片高浓度消毒湿巾、一小卷弹性绷带、几片创可贴、一小瓶口服抗生素和两片止痛药。陈默当时说,这是在极端环境下的最后保障,非重伤不用。现在,就是“极端”和“必须”的时刻。
她咬开那瓶口服抗生素的蜡封,就着之前藏在口袋里、用防水袋包裹的、仅剩的几口相对干净的饮用水,吞下两片。然后,用牙齿撕开一片消毒湿巾的独立包装,忍着剧痛,开始清理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湿巾擦拭过翻开皮肉、沾满污物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额头上滚滚而下的冷汗,昭示着这痛苦有多么剧烈。
简单地清理、贴上创可贴(对于较深的伤口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再用弹性绷带粗略包扎,防止进一步污染。腿上的伤口处理起来更加困难,位置不便,疼痛也更为剧烈。她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靠着冰冷的**柄抵住掌心带来的刺痛,才勉强保持清醒。
处理完伤口,她瘫倒在潮湿的芦苇丛中,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沼泽**的气息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寒冷、疼痛、失血、疲惫、后怕……种种感觉交织袭来,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击垮。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就这样躺下,不再起来,任由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自己。
但不行。
父亲惨死的画面,林世昌得意的嘴脸,那些构陷文件,法庭上冰冷的宣判,还有“灰隼”那张冷漠的脸,副手那副无框眼镜下闪烁的眼神,以及“鬣狗”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仇恨如同淬毒的火焰,重新点燃了她即将熄灭的求生意志。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能像垃圾一样,腐烂在这片异国他乡的沼泽地里,无人知晓,也无人为她讨回公道。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人,还在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举杯庆祝她的“消失”。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拿到证据。必须将他们一个个,拖进地狱。
沈冰挣扎着坐起来,靠着背后的芦苇捆。她需要热量,需要食物,更需要联系“信鸽”。手机就在防水袋里,但她依然不敢轻易开机。追踪者提到过信号探测,而且这片沼泽虽然偏僻,但难保“灰隼”或“鬣狗”没有动用更广泛的监控手段,比如低空无人机,或者收买了当地的某些势力进行地面搜索。
她需要等待,也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能短暂屏蔽信号的位置。
天快亮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沉的,但也是某些夜间活动者归巢、白日活动者尚未醒来的时刻。或许,这是相对安全的一个窗口。
沈冰强迫自己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她将耳朵贴在地面,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虫鸣,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流声,以及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呼吸。暂时,没有追踪者的迹象。他们可能认为她已经淹死,或者被河流冲走,又或者暂时放弃了对这片广阔沼泽的拉网式搜索,但绝不会完全放弃。
天色微明,沼泽地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能见度很低。沈冰借着晨雾的掩护,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她不敢走河道,那里太显眼。她选择在芦苇丛深处穿行,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伤口在走动时传来阵阵钝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神经。她折断一根较为粗壮的芦苇杆当拐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沼泽更深处、地势似乎略高一些的方向挪动。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雾气渐渐散去,天色大亮。沈冰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沼泽边缘一片相对干燥的林地。这里仍然荒芜,但树木和灌木代替了芦苇,地面上是潮湿的落叶和松软的泥土。她找到一处被巨大树根盘绕形成的天然凹洞,里面相对干燥,有落叶铺垫,而且位置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
这里,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她筋疲力尽地滑进树洞,几乎立刻就要昏睡过去。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她需要检查手机,获取“信鸽”的指令,也需要观察周围环境,确保安全。
她强打精神,从防水袋里拿出加密手机,但没有立刻开机。而是爬出树洞,在周围小心地探查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人迹,也没有发现任何监控设备或可疑标记。她选择了一棵较为高大的树,忍着伤口的疼痛,艰难地爬了上去,躲藏在茂密的树冠中。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很大一片区域,同时枝叶也能提供一定的遮蔽。最重要的是,树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干扰和削弱手机信号的发射强度,降低被精确定位的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信号微弱,但有一两格。她立刻进入那个特殊的通讯程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来自“信鸽”。
第一条:“收到警报。确认安全?位置?”
第二条(隔了半小时):“‘尾巴’已撤出‘垃圾滩’,但外围封锁可能仍在。‘灰隼’方动作异常,疑似在调动资源。你是否已暴露?立刻汇报情况。”
第三条(大约在天亮前):“若收到,勿回原方位。新的临时联络点:镇西废弃橡胶厂东南方向两公里,河湾处有棵被雷劈断一半的枯树,树下第三块石板下有防水盒。内有补给、新身份伪装建议及下一步指示。注意安全,清除所有痕迹。信鸽。”
沈冰逐条看完,心中稍定。“信鸽”知道她触发了警报,也知道“灰隼”在行动,甚至提供了新的联络点和补给。这说明“组织”并未放弃她,而且似乎掌握着“灰隼”的一些动向。但“信鸽”的语气也透出严峻——“灰隼”在调动资源,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动真格的了。
她必须立刻前往新的联络点,获取补给和指示。但那里距离她现在的位置很远,而且需要穿过镇子边缘和部分可能有搜索的区域,风险极高。以她现在的状态,很难顺利完成。
就在她思考对策时,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一条新的、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弹了出来。不是“信鸽”的加密通道,而是一个普通的、经过多次跳转的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简短,而且是用明码写的英文:
“J对你的渠道感兴趣。想知道更多关于‘特殊生物样本’运输的经验和条件。如果你有诚意,明晚十点,塔拉镇西区‘老橡树’酒吧后巷,垃圾桶旁,留下你能提供的‘资质证明’样本。过时不候。只此一次。小心尾巴。”
沈冰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信息市集”上那个“J”!那个寻找“特殊货物”运输渠道的神秘人!他/她回复了!而且,要求“资质证明”样本!这意味着对方初步相信了她(或她伪装的身份)有能力处理这种“货物”,现在需要“验货”!
“老橡树”酒吧……她知道那个地方,在西区算是比较鱼龙混杂的场所,但比“鬣狗”的地盘要稍微“规矩”一点,顾客也更多样化。“留下”资质证明……这意味着不需要直接见面,降低了风险,但“资质证明”是什么?她有什么能证明自己有能力运输“特殊生物样本”?这分明是一个陷阱,或者说,一个考验。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接触到“灰隼”和“鬣狗”交易核心信息的机会!如果“J”真的是这条黑暗交易链中的一环,或者是他们的竞争对手,那么通过“J”,或许能拿到关于“货源”、运输、交接地点等具体信息,甚至可能拿到“灰隼”与林世昌勾结的直接证据!
可她能提供什么“资质证明”?伪造的文件?她手头没有资源。空口白话?对方绝不会相信。她必须拿出一点“干货”,让对方相信她有真材实料,或者至少,有接触过类似“业务”的渠道。
突然,沈冰想起了“信鸽”在新指令中提到的“补给”。补给里会不会有她能用的东西?比如伪造的证件、某些特殊行业的“门路”信息、甚至……一些可以用来证明“能力”的、无关紧要但又显得专业的小物件?
但新的联络点在河湾,距离遥远且危险。她现在的状态,恐怕很难按时到达并返回,更别提在明晚十点前准备好“资质证明”并送到指定地点。
时间紧迫,风险巨大,但机会难得。
沈冰的大脑飞速权衡。直接前往新联络点,获取补给和指示,相对安全,但可能错过与“J”接触的唯一机会。而“J”这条线,虽然危险,但可能直通核心。她需要“信鸽”的支援,但“信鸽”似乎希望她暂停直接接触,从侧面获取信息。与“J”接触,算不算“侧面”?这很模糊,而且风险极高。
但“信鸽”也说了,“灰隼”在调动资源,她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被动躲藏,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方收紧罗网之前,拿到关键证据。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
她需要“信鸽”的补给,也需要“J”的线索。或许,可以折中。
她快速给“信鸽”回复了一条加密信息,同样简短:“暂时安全,重伤,藏身沼泽。收到‘J’联系,明晚十点,‘老橡树’酒吧后巷需留‘资质证明’。请求支援:1.河湾补给点有无可用作‘资质’的伪造文件或物品?2.能否远程协助伪造或提供‘生物样本运输’相关专业信息片段?3.评估与‘J’接触风险与价值。我倾向于冒险一试。位置大致在镇东沼泽林区,具体坐标不明。将尝试前往河湾,但伤重,时间紧迫。请指示。”
发送完毕,她立刻关机,拔出SIM卡,小心地藏在树冠一个隐蔽的缝隙里,用苔藓覆盖。手机本体则依旧放入防水袋,贴身藏好。做完这些,她已经冷汗淋漓,几乎虚脱。
从树上下来,回到树洞,她瘫倒在落叶上,再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伤口的刺痛和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唤醒的。天色已是下午,林间光线昏暗。她挣扎着起身,先检查了伤口。简单的包扎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和污物浸透,红肿似乎有扩大的趋势。她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爬出树洞,在附近寻找可以果腹和疗伤的东西。幸运的是,她在不远处发现了几棵野芭蕉树,上面挂着些青涩的小芭蕉,虽然又涩又硬,但能提供一些碳水化合物和水分。她还找到了一些认识的、具有轻微消炎止血作用的野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重新用相对干净的布条(从内衣上撕下)包扎。
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但高烧开始袭来,额头滚烫,视线也有些模糊。她知道,这是伤口感染的迹象,必须尽快得到有效治疗和抗生素,否则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前往河湾补给点,不仅为了“信鸽”的指示和可能的“资质证明”,也为了那里可能有的药品。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穿越近十公里的复杂地形,还要避开可能的搜索,几乎是痴人说梦。
就在沈冰几乎绝望,考虑是否要冒险在沼泽边缘寻找当地人求助(风险极高)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似乎是猎人或者偷猎者踩出来的小径上。小径蜿蜒,通向沼泽深处,但隐约能看到远处似乎有建筑物的一角。
那是什么?猎人小屋?废弃的看林人棚屋?还是……别的什么?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沈冰拄着芦苇杆,沿着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无论那是什么,总比在树洞里等死强。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更加茂密、藤蔓纠结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小径的尽头,竟然是一个小小的、几乎被芦苇完全包围的池塘。池塘边,有一栋低矮的、用原木和树皮搭建的、已经半坍塌的破旧木屋。木屋看起来废弃已久,屋顶塌了一半,墙壁歪斜,爬满了藤蔓。
但吸引沈冰目光的,不是木屋本身,而是木屋门口泥地上,那两道新鲜的车辙印!轮胎花纹清晰可见,绝对是最近几天,甚至可能是今天才留下的!而在车辙印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新鲜的烟头,和一个被踩扁的、某种功能性饮料的易拉罐。
这里有人来过!而且,开的车能到达这里,说明附近有可以通车的路(或许很隐蔽)!
沈冰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追踪者找到了这里?还是别的什么人?她立刻躲到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仔细观察。
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人。但那些新鲜的车辙印和垃圾,明确显示这里不久前来过人,而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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