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寿宫门内寂静得异样,每往前一步,只听见踩着枯枝叶的窸窣声。偌大的宫苑,竟不见一个人影。廊檐下的铜铃在初冬的风里轻轻摇晃,却不闻半点人语。

没有宫人当值便罢了,可谷梁韵呢?难道她已寻机逃出去了?

她沿着回廊缓缓走过一遭,偏殿、正厅、后园空荡得教人心头发沉。直到重新绕回前庭,依然未见那女子的踪迹。

走得久了,谢冬瑗觉得有些乏,见庭中那株高大的白玉兰树下设着一套木质桌椅,便对身后二人道:“本宫有些累了,在这儿歇一会儿罢。”

“是,娘娘。”霜兰与王寝低声应道。

这些日子在宫中,天色虽常晴好,日头明晃晃地悬着,寒气却一丝丝往衣袖里钻。不知今年会不会落雪呢?她望着枝头将落未落的枯叶,微微出神。

一转眸,见王寝与霜兰仍垂手静立在旁,她不由道:“你们也站了半天,一起坐下吧。”

两人面色一紧,当即跪下:“奴才不敢。”

“这儿又没有旁人。”

“娘娘,这不合规矩。”

“真是讨厌这些规矩。”谢冬瑗轻声嘟囔。

跪着的二人更不敢抬头。

规矩,规矩……她忽而心念一转,如今在这里,她的话不就是规矩么?

于是她故意端起神色,声音却带上一丝调侃:“本宫现在命令你们,坐到对面去,陪本宫说说话。”

霜兰与王寝对视一眼,终究依言小心挪到对面椅上,却只挨着半边椅面,姿态拘谨。

谢冬瑗身子微微前倾,竖起食指,目光在两人面上轻轻一转:“你们同本宫说实话,为何各宫妃嫔都对本宫避而不见?可不许搪塞哦。”

霜兰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娘娘,自您册封后去了鸾凤宫一趟,皇后娘娘便称病不见人了。之后六宫中隐隐传言,说是您冲撞了凤体,以致中宫郁结……”她话到此处便不敢再续。

原来是这样。

谢冬瑗轻轻靠回椅背,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不必说了,本宫明白了。”

周清玄当真是个麻烦精。明明是他与皇后争执,是他下令软禁鸾凤宫,最后这苛责善妒的名头,却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下好了,还未与宫中同事相识,倒先被流言绘成了恃宠生骄的恶人。往后谁还愿与她往来?

她在心底默默将周清玄的印象又抹黑了一笔。

不过片刻,她眼中已重新聚起光亮。既知症结所在,便自有应对的法子。

她正要向霜兰和王寝说些什么,忽觉手背一凉,一颗雨滴悄然落下。

谢冬瑗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白影如轻羽般自树上翩然坠下,落地时竟悄无声息,连枝头的玉兰都未颤动分毫,更无半片花叶飘落。

那白衣女子齿间衔着一朵白玉兰,肩上挎着个鼓鼓的布袋,长发只用一根细木枝松松束起。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间流转着一股洒脱不羁的风流气韵,竟叫人一时难辨雌雄。

霜兰与王寝却霎时绷紧了身子,他们认出那身白衣的纹样,正与前些日子尚衣局失窃的那件霜白缠枝莲纹袍一模一样。

无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她已斜身坐在了木桌边缘,俯身凑近谢冬瑗。眼中漾着明亮的好奇与笑意:

“美人,是来找我玩的么?”

好、好帅的人。

自来到此间世界,谢冬瑗所见美男屈指可数。除却程文寺那般温润如玉的君子,便只有在神宫壁画上窥见的初代周天子,那种嚣张而野性的的美。

而眼前这人,一身侠客般的落拓风流,明知她是女子,却仍让谢冬瑗的心跳漏了几拍。

“是啊,”她迎上对方的目光,不甘示弱地弯起唇角,“正是来找你玩的。”

“哦?”谷梁韵挑眉,眼中兴味更浓。她早已认出这是那日在竹林中偶遇的妃子,只是未料到对方竟会主动寻来。“你可知我是谁,就敢来寻我玩?”

“谷梁韵,南国的将军。”谢冬瑗一字一句清晰答道。

谷梁韵眸光微动。

她没料到这深宫妃嫔竟能直呼其名,甚至知晓她的身份,莫非那日在竹林,自己早已暴露?

不该啊。

难不成她武功已退步到连毫无内力之人也能察觉的地步了?

话音方落,天色骤暗。

滂沱大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雨帘瞬间模糊了庭院。

谷梁韵一把拉住谢冬瑗的手腕,“走,先避雨!”

哎呀,被这样牵着在雨中奔跑,倒真有几分像偶像剧里的情节了。

霜兰与王寝慌忙撑起衣袖遮雨,紧跟在后。

几人冲进殿内,谷梁韵反手合上门扇,将暴雨的喧嚣隔在外头。她随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柜中翻出三条薄毯抛过来:

“对不住,这儿没备火盆,先用这个擦擦罢。”

谢冬瑗接过毯子,目光却被谷梁韵放下的那个大包裹吸引了去。只见她解开系扣,里头竟零零杂杂堆着好些东西。

有红彤彤的苹果、毛茸茸的猕猴桃,还有几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飘着香气的鸡腿……

谢冬瑗不由睁大了眼睛。

谷梁韵察觉到她的视线,唇角一扬:“想吃吗?”

“要!”有吃的干嘛不要?

谢冬瑗刚起身,却被霜兰和王寝一左一右轻轻拉住。两人面色发白,霜兰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娘娘,那些、那些东西像是玉妃从各处偷拿来的……”

偷来的?

谢冬瑗眼中反倒亮起更浓的兴味,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飞来走去,想吃什么就拿什么,那岂不是更有意思了?

她轻轻挣开两人的手,径自走到谷梁韵身旁。

谷梁韵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笑意愈深。这妃子,当真有趣。

“那我要个猕猴桃。”谢冬瑗挑了一颗饱满的,回头又问霜兰王寝,“你们要吃吗?”

二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谢冬瑗便自顾自剥起皮来,猕猴桃软软的,汁水清甜,好吃好吃,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王寝在旁看着,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娘娘,雨势稍弱些,咱们是否该回去了?”

谢冬瑗指了指窗外如瀑的雨幕:“这般大雨,如何走得?待雨停再说罢。”

王寝苦笑:“娘娘,可以向玉妃借伞的。”

谢冬瑗转头望向谷梁韵,眨了眨眼:“梁韵,你这儿应当没有伞吧?”

霜兰和王寝默默对视:娘娘这是打定主意不想回去了吧。

谷梁韵朗声笑起来:“是呢,我这儿偏偏没有伞。”

她啃着鸡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首看向谢冬瑗:“聊了这许久,还未请教你的名字?”

“我叫木木,是宫里的祥妃,住在启祥宫。你若闲了,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启祥宫?

谷梁韵动作一顿,那不是周天子居处么?

“你与陛下同住一宫?”

“是呀。”

这倒让谷梁韵真正诧异起来。妃嫔与皇帝同居一殿,她从未听闻。看来眼前这人,绝非寻常宠妃那般简单。

“宠妃?”她问得直白。

“算是吧。”

她四肢腕上那对银环至今未除,控制它们的玉牌仍在周清玄手中。这几日她几乎寻遍皇宫,除却启祥宫因暗卫重重无法深入,其余各处皆无那玉牌的踪迹,想必是被藏在了极隐秘之地。

或许,眼前这位特别的宠妃,能成为她的契机。

谷梁韵放下鸡腿,拭了拭手,眼中流转过一丝探究的笑意。她忽然倾身靠近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流:

“还未问全呢,木木是你的名,那姓是什么?”

谢冬瑗脸颊微热,垂下眼睫:“没有姓。”

谷梁韵了然。看来这姑娘,多半也是被周清玄从外面强夺入宫的吧。

“梁韵,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谢冬瑗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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