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前门传来响动,是决明和陵游一行人回来了。

商叔和李伯两位年纪大,走了远路面露疲惫,先回屋歇息去了。陵游则一进门就嚷嚷:“东家,东家,您猜我们今日遇见谁了?”

许擢青刚洗净了手,正拿着石杵捣药,闻言抬眼问道:“谁?”

门外已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许大夫可在?”

许擢青忙放下石杵,起身迎来了出去。

医馆门前站着两个女子,当先一人是孟芜。她今日未施脂粉,只穿了一身藕荷色棉布衣裙,恰似清水出芙蓉,褪去了风尘灼艳,露出本真的潋滟光彩。

她身侧是阿桑,怀中抱着襁褓,头发梳得齐整。面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不再瑟缩。

许擢青展颜一笑:“原来是你们,快快请进。”

两人迈进医馆,孟芜神色间有片刻恍惚。医馆整洁干净,药柜顶天立地,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标签。她笑道:“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不必拘礼,坐下说话。”许擢青引她们到方桌旁坐下。

陵游闲不住,凑到孟芜面前好奇地打量:“孟小姐,我听你在天珠阁可厉害了,一箭射穿了那姓闵的腿!”

孟芜抿唇一笑,端起茶盏慢悠悠撇开浮沫,抬眼看向许擢青:“哪里称得上厉害,不过是绝处逢生罢了。那日若非许大夫和方公子,我怕是早已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枯骨,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喝茶说话。”

许擢青轻轻摇头,正色道:“阿芜,此言差矣,这是你自己挣来的生机。”同样是刀架在脖子上,敢不敢挣,能不能挣,全看个人心性与修行。

说话间,她注意到阿桑怀中的襁褓动了动,传出婴孩的哼唧声,她放轻声音问:“孩子可还好?”

阿桑忙点头,脸上泛着母性光辉:“好,好得很,众人都很照顾。许是知道逃离了那魔窟,这几日在狱中都比在那畜牲身边睡得安稳。”她说着,轻轻掀开襁褓一角,是个女婴,小脸红扑扑的正睡得香甜。

陵游凑过去看,啧啧称奇:“这么小啊!”他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挠头憨笑。

孟芜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许擢青面前:“许大夫,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许擢青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锭银子。

“这是?”

“天珠阁的财产充公后,崔大人做主,给无辜释放的仆役都发了些银钱,算是弥补这些年的苦楚。我与阿桑商量租了间小铺子,就在城西善堂旁边,准备做些糖水生意。”孟芜笑道。

许擢青眼睛一亮:“糖水铺?这主意好。”

“是阿桑的手艺。”

孟芜看向身旁腼腆的女子,笑意盈盈:“她在天珠阁时私下里常偷偷给我做糖水,红豆沙、绿豆汤、桂花圆子,样样都拿手。”

那时吃上一碗,心里的苦都能暂时忘掉一些。

阿桑脸一红,小声道:“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浅手艺,不值一提。”

“怎会不值一提?”许擢青笑道:“民以食为天,天大的事,都比不上饥肠辘辘时的一碗热汤。能让人吃上一口舒心的吃食,便是功德。”

她想了想,善堂旁边虽不是最繁华的街市,可胜在清静,往来多是邻里乡亲。而且——她与方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中都有了笑意。

孟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眼中的促狭:“许大夫知道那地方?”

何止知道,许擢青莞尔一笑。

陵游按捺不住,抢着道:“那善堂就是东家常年资助的,主事的陈婆婆也是是我们医馆的老熟人了。”

孟芜和阿桑俱是一怔,孟芜问道:“那位说话中气十足的老太太?”

“正是。”许擢青颔首。

陈婆婆早年守寡,独自拉扯大一双儿女,后来儿女出息了,她却不愿享清福,反而与师傅一道开了这家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无家可归的孩子。

孟芜愣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释然而欢喜:“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老太太看我租铺子,问得仔细,却并不鄙薄我的出身,反倒说女子立世不易,能自食其力便好,原来是许大夫的旧识。”

阿桑也露出笑容,轻声道:“陈婆婆人很好。昨日我们去瞧铺子,她还让善堂的孩子们送了些糕饼来,说是欢迎新邻居。”

医馆内气氛愈发热络,决明虽依旧话少,去后厨端了些点心来。是新买来梅花糕,米白松软,点缀着殷红的花瓣,甜香扑鼻。

众人围坐吃茶说话,孟芜说起铺子的打算。用官府分发的银两作本钱,她出面经营,阿桑出手艺。铺面虽小,但收拾得干净亮堂,她还托人从岭南捎了些特产食材,想做些别家没有的糖水。

“等开张了,定要请诸位去尝尝。”

陵游积极地举手,嘴里还带着梅花糕:“去去去,我爱吃,我和决明一定去捧场!”

决明扯了扯他的耳朵:“你什么不爱吃?”陵游捂着耳朵痛呼。

众人围坐喝茶,说着闲话,其乐融融。

许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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