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归心与崩裂
现代京城城南,归云山墓园。
晨雾如纱,浸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冷。
江泓提着保温食盒,走到墓园最深处的角落。青石板被露水沁得发暗,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雾中渐渐清晰。他打开食盒,取出还温热的菜肉包子,又摆上一小碟亲手腌的糖蒜。
墓碑照片里的外婆,笑容慈祥如旧。
“外婆,我蒸了您爱吃的包子。”
江泓在墓前坐下,咬了一口。面皮松软,馅料是记忆里的味道——肉末肥瘦相间,白菜清甜,香菇碎提鲜。
“您尝尝,是不是以前那个味儿?”
只有风吹松柏的沙沙声回应。
他慢慢地吃着,像在唠家常。
“我这阵子……遇到点事儿。”他顿了顿,“我好像,把心丢在别的地方了。”
“以前您总说,人活一世,要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以为我知道——要把公司做大,要让所有人都闭嘴。我做到了,外婆。”
他望着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那是他商业版图的一部分。
“可站在这儿,看着这些,心里头……空荡荡的。”
他低头,看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皮肤微烫,仿佛仍紧贴着另一时空的戒痕。
“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声音低下去,“不,不止一个。还有个兄弟。我们去了个……很奇怪的地方。”
“那里很苦,很危险。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拿着刀拼命,会算计着怎么用火药炸敌人,会……”他停顿,“会眼睁睁看着人死,会害怕在意的人下一秒就不在了。”
“可奇怪的是,在那里,我好像……活得更像个人。”
“那个人,她很不一样。那个世界里,女人说了算。她是亲王,手握生杀大权,一开始看我的眼神跟看物件儿差不多。”江泓扯了扯嘴角,“您孙子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可后来……”
矿洞崩塌时的白光闪过脑海,还有她最后抓住他时,指尖冰凉却拼尽全力的颤抖。
“后来,她把命交给我过,我也把命给过她。我们……算是扯平了。”
他吃完一个包子,又拿起一个。
“还有我那兄弟,陈默。您以前老担心我性子独,没几个真朋友。陈默那小子,算一个。我们一块儿被卷进去,他倒如鱼得水,在那儿混得风生水起,还整天惦记着吃软饭。”
江泓笑了笑,笑意里有点涩,“他替我守着一份家业,守着一群人,等着我回去。总说:‘泓哥,赶紧回来,你这摊子太大,兄弟我快顶不住了’。”
“外婆,”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眼睛,“您说,我是不是……该回去?”
“这里的一切——公司、钱、地位——我好像……不那么在乎了。昨晚我又去看陈默,他躺在医院里,跟睡着了似的。医生说,他爸妈问过几次,意思是如果没希望了,就别浪费医疗资源。”
江泓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在这儿,没什么牵挂。照顾他长大的爷爷奶奶早走了,爸妈……有跟没有差不多。”
“他在那个世界,好像活得挺带劲。虽然也有危险,但他有想保护的东西,有并肩作战的人。”
“我要是回去了,可能什么都变了。”
江泓的目光投向虚空,“那边的时间,跟这边不一样。我在那边很多年,回来才不过三天。现在回去,她……可能已经不在了。陈默那小子,说不定都成老头子了。我拼死拼活帮着打下的基业,可能早就改了姓。”
“那我回去干嘛?凭吊古迹?找个地方孤独终老?”
他沉默了许久,墓园的雾气渐渐被阳光驱散。
“可我还是想回去。”
他最终轻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就算她真的成了一抔黄土,我也要去她坟前,告诉她,我回来了。告诉她,我没失约。就算陈默老得掉牙了,我也要拎两坛好酒去找他,笑话他混了一辈子居然还不如我这个天生可以当厨子的CEO。”
“就算一切都没了,至少……那地方,我待过,战斗过,被人真心实意地信任过,也为了一些东西真正拼过命。”
“外婆,您知道吗?”
江泓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我手上原来有个戒指,是那边的东西。他们说,那玩意儿能听见人心里头最真的念头。我想,它大概早就知道,比我自己都知道,我其实早就想留在那边了。”
他站起身,拍去裤上的草屑,将剩下的包子仔细摆放整齐。
“外婆,包子您慢慢吃。我……可能得出一趟远门。时间……说不准。”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躬。
“您别担心。您孙子我,在哪儿都能活。就是这次……想去个心里头踏实的地方活。”
说完,他提起食盒,转身离去。
阳光彻底穿透薄雾,将他背影拉得很长。
现代,研究所地下三层。
江泓盯着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曲线和风险概率模型,瞳孔里映出冰冷的蓝光。
王主任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基于‘钥匙’能量衰减模型,第二次尝试的窗口期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之后,两个世界间的能量共鸣会减弱到无法支撑真身投射。而且,时间流速的不可预测性是最大的风险——我们最新的模拟显示,存在5%的极端概率,你过去时,那边可能已经流逝了超过五十年。”
五十年。
凤宸如果还活着,也该是古稀老人了。
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了。
江泓闭上眼,指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那片微烫的皮肤。意识深处残留着戒指紧贴的温度,还有北境风雪刮过脸颊的刺痛,以及那个女人在睡梦中仍死死抓着他衣袖的力度。
他的心,早就不在这具被高级西装包裹、坐拥亿万财富的躯壳里了。
它被遗落在某个时空的缝隙,遗落在一双盛满风雪与决绝的眼睛里。
“成功率,”他睁开眼,声音嘶哑,“提升到50%的方法。”
王主任沉默片刻,指向另一组数据:“需要另一个稳定的‘锚点’。你在那个世界有强烈羁绊的人或物,可以作为接收坐标,大幅提高定位精度,降低时间乱流的影响。”
羁绊。
凤宸。
陈默。
江泓扯了扯嘴角:“如果她……已经不在了呢?”
“那就需要那个世界依然存在、且与你或你的‘原身’有深刻联系的‘物’。比如,你曾长久持有的物品,或留有强烈精神印记的地点。”
江泓想起那枚烧成灰的戒指,想起沧澜岛船坞里未完工的龙骨,想起温泉山洞岩壁上氤氲的水汽。
“当然,血脉联系会成为最稳定的锚点之一。那种生物学层面的共鸣,比任何精神印记都更本质。”王主任强调。
江泓想起,他最近偶尔会在梦中听见孩子的哭声,和一个温润男声的轻哄。那感觉陌生又熟悉,仿佛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呼唤。
“足够了。”他在心里叹口气,“开始准备吧。”
他要赌。
赌她还在。赌有人想念他。
赌时间没有残忍到将他彻底抛下。
赌那一点微弱的、跨越时空的“羁绊”,能为他指明归途。
七十二小时后•研究所核心舱
江泓签完了所有文件。
股权转让书、医疗委托协议、遗体处置授权……他将现世的一切都安排妥当。陈默的身体被送往全球最好的低温医学中心,费用预付了一百年——如果陈默在另一个世界寿终正寝,或者有一天想回来,至少还有一具完好的躯壳在等着他。
而江泓自己,选择了最彻底的方案——全身质能转换投射。
没有备份,没有退路。
“你确定吗?”王主任最后一次确认,声音干涩。
“我确定。”江泓打断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在那边的身体已经消亡了。这次回去,我要用‘江泓’这个身份,完完整整地站在她面前。”
他躺进投射舱,舱门缓缓闭合。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
【10、9、8……】
江泓闭上眼。
【3、2、1——】
投射启动。
那不是坠落,也不是飞行。
是“存在”本身被拆解成最基本的信息流,抛入一片既非时间亦非空间的乱境。
江泓的感知被撕成碎片——
他“看见”沧海在瞬间化为桑田,城池在呼吸间建起又崩塌,无数张陌生的脸在眼前以百倍速度衰老、死去、化为白骨。
他“听见”时间本身奔流的轰鸣,那不是声音,是万物生灭的规律在嘶吼。
每一次规律的“脉动”,都像巨锤砸在他的意识上。
时间乱流。
锚点的感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执拗地亮着。
一个在北方,炽烈如熔岩,但波动剧烈,仿佛随时会熄灭。
一个在东南,温润如暖玉,稳定得多。
还有……两个极其微弱、却与他血脉相连的细小光点,就在炽烈火光的旁边。
那是……
从未感受过的联系——不是爱情,不是友情,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本能牵引。就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灵魂最深处被分了出去,此刻正在遥远的地方,微弱而顽强地呼唤着他。
要保护他们。
这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汹涌得淹没一切。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但那股想要为他们遮风挡雨、想要确认他们安然无恙的冲动,几乎要冲破正在崩解的意识。
剧痛在此时达到巅峰。
不是□□的痛,是“存在”本身被拉扯、被稀释、被时空乱流冲刷殆尽的湮灭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边界在模糊,记忆碎片像沙堡般被潮水带走——童年第一次骑自行车的画面、公司上市时的掌声、矿洞里她沾血的手抓住他的触感……
都要没了。
连“江泓”这个存在,都要没了。
不。
意识深处,那点执念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掌心红痕灼烧到极致,那疼痛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点燃。
他死死“抓住”那点微弱的血脉感应——那两粒细小的光,那最纯粹的、与他同源的存在。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坐标,是黑暗中的灯塔,是归途的终点。
以血为引,以魂为舟。
带我……回家。
大凤王朝•景安五年•望京城外三十里•皇家猎场
春深时节,草长莺飞。
近五岁的凤朝曦和凤朝阳正蹲在老槐树下,看蚂蚁搬运米粒。不远处,身着淡青色锦袍的李侧君坐在石凳上,膝上摊开启蒙画册,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这三年,凤宸忙于朝政,两个孩子多是他在细心照看。从蹒跚学步到识字读书,他早已将他们视如己出。朝曦夜里做噩梦会钻进他的被窝,朝阳生病时只肯让他喂药。这份平静,他小心翼翼地守护了三年。
“曦殿下,阳殿下,蚂蚁搬家看够了吗?”李侧君柔声问,“该回去温习今日的字课了。”
“李爹爹,再等一会儿嘛。”朝曦转过头,小脸上写满央求。
李侧君失笑,起身走过去蹲下:“好,那李爹爹陪你们再看一会儿。”他伸手拂去朝阳肩头的草叶,动作自然亲昵。
就在这时——
“轰!!!”
毫无征兆的巨响自天际炸开!
不是雷声,是天空本身被硬生生扯开一道口子的撕裂声!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猎场上空,一道扭曲的、闪烁着不祥白光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边缘有黑色电弧跳跃,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护驾!护殿下!”侍卫们瞬间拔刀,将皇正君、李侧君和两个孩子团团围住。
李侧君本能地将两个孩子紧紧揽入怀中,脸色发白,却仍强自镇定:“不怕,爹爹在。”
那道裂缝中,白光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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