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急雪重,今年的冬来得格外早。
几场鹅毛大雪落下,十四洲内外茫茫雪白,罪孽血污被掩埋,大地一片洁净。
帝主出殡当日,前去吊唁的臣属死伤过半。自那日血洗,各洲势力重新洗牌后,帝宫陷入沉寂,再无任**的指令示下。
众人的心高高悬起,时刻留意帝宫的动向。
生怕里面出了第二个,如同上任帝主般的疯子。
一日又一日过去,足足半个月,那头都没有新动静,就在众人以为,从此能相安无事过下去时,玉京传来召令。
命当年参与过布下招魂大阵的阵师入帝宫。
这道召令将众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好像又回到了百余年前,那时楚悠跳入无妄海后,玄离也曾下过一模一样的召令,宣了十四洲内所有的出色阵师入帝宫。
日夜招魂不得后,他愈发阴沉寡言。很快,世家遭血洗,十四洲陷入长达十余年的噩梦,但凡是有异心、不臣服者,别说坟,连尸骨都没留下。这在众人心里留下深重阴影,百年过去都还没散干净。
众人心惊胆战,生怕当**重演。
被召入宫中的阵师们同样提心吊胆。
之前玄离有多疯狂,他们最是清楚,那招魂大阵用心头血维系,足足运转了百年。
宫侍领着数位阵师来到帝宫深处的华美宫殿。
大殿地面还有他们从前布下的招魂大阵遗迹,以及渗入地面的陈年血渍。
其中一位青衣阵师悄悄抬眼,面前不远处站了道素衣身影。
面庞白皙,乌眉杏眼,周身素白唯有发间点缀了一支格外俏丽的发钗。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缠丝蝴蝶与花朵轻轻颤动。
她解下颈上佩的项链,放至旧阵中央。
“开始吧。”
虽然阵师们都知道,没渡过飞升雷劫的人必然神魂俱灭,但无人敢置喙,沉默迅速重布招魂大阵。
灵光流转间,新阵覆盖了旧的痕迹,以天外石项链为阵眼,在大殿地面铺开。
为首的阵师躬身递上一把**,恭敬道:“请夫人赐心头血。”
**上开了血槽,能更好汇集血液。
楚悠平静接过,握着刀柄,对准心口处。
尖端刺破皮肉,扎进鲜红脏器中,血液涌出,汇入**的血槽。她紧紧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阵师施术,灵光托着心头血
,将它们引入阵眼中。
灵光流转的招魂大阵逐渐被血染红。
楚悠清醒感受着剜心之痛,看着招魂大阵从亮起至慢慢黯淡。
“夫人……十四洲内寻不到尊上的一丝神魂……”
几位阵师战战兢兢候在一侧,生怕楚悠不满意结果,而迁怒他们。
“以后每三个月招魂一次,劳烦各位了。”
圣人境修者身躯强悍,拔出**的瞬间,她的伤口已愈合。
楚悠让宫**阵师们客气送离,还送上了厚礼。
她从地面拾起天外石项链,重新佩戴好。
冰凉的吊坠贴着锁骨下的皮肤,逐渐染上温度。
殿门未关,门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化作白雾模糊了视野。
楚悠浅浅弯了弯眼眸。
一年找不到,就十年、百年……幸而寿数无穷,她还有很长的时间来寻找爱人。
*
楚悠开始接手帝宫政务。
不登帝位,但照常召开朝会,处理各方事宜。玄离的心腹都追随她,但凡有人不服,无需她出手,鸢戈等人就已将人处理。
极西境拥有十二座主城与王城幽都,辖地内大小城池无数。十四洲更是疆域辽阔,五境内划分作十四洲,各洲有无数城池。
最棘手的世家势力已经被玄离拔除干净,现下管理各地的,都是帝宫臣属。上次被敲打过之后,明面上都老实了,私底下暗流涌动不断。
忌惮于楚悠的修为和她之前**的**,无人去当出头鸟,维持着和平的局面。
隆冬时节,东方忱入宫拜见。
他带来了一个悲讯。
秦老在三天前寿数尽了,临终前托东方忱来询问楚悠一个问题。
太仪殿外白雪飞扬,殿宇楼阁披上银装,殿中温暖如春。
两人临窗而坐。
“秦老托我问夫人,问您是否想好了要接手帝宫政务?”
楚悠捧着一盏热茶,淡淡雾气模糊了她的表情,“我要找他,需要人,也需要权力。”
东方忱笑叹一声,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物递给她。
“这是尊上生前交给秦老保管的。还留了一道命令,如果夫人接手了帝宫政务,就将此物转交。”
那是枚灵光流转的玉简,感应到她的气息,上头的禁制解开。
她轻轻接过,下意识摩挲几下,神识一扫,发觉玉简里竟是一份详尽的资料。
详细记录了十
四洲内可用与不可用的臣属、他们的长短处,除此外还有如何平衡钳制各方势力,哪些城池私下勾结等等。
这么详尽,不是几日里就能完成的。
他早就预见了今日的情况。
茶水热腾腾的雾气熏得楚悠眼眶发酸,“如果我没接手,这枚玉简会怎么处理?”
东方忱:“与秦老一同入棺。”
望着窗外纷扬的雪,楚悠许久没说话。
玄离为她铺好了今后所有的路。
她已经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存在,如果选择做十四洲之主,他会用余力托举。
如果选择去小村小镇过平静日子,这枚玉简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将随秦老入棺永不见天日。
东方忱见她久久出神不语,心里暗叹一声,目露担忧:“夫人,如果尊上真的已经……那你……”
楚悠视线收回,不再看窗外的雪。
“如果一直找不到……”她莞尔浅笑,杏眼明亮如初,澄澈映着一切人与事,“那就好好生活,珍惜他留给我的所有。”
*
第一年,帝宫与各洲相安无事。
楚悠掌权的第五年,南境内三洲扯着为上任帝主报仇的幌子,联合逼入玉京。
为首之人是方修永生前的弟子,还没摸到玉京的城门,就被一把银刃斩落头颅。数万叛党被帝宫禁卫围困剿灭,滚烫的血浸湿了玉京城郊大片土地。
第六年,玉京城郊草木繁盛,花树开得比往年更灿烂。
第十年,十四洲与极西境内开设七十二座学宫,授课的都是各道的佼佼者,无论修者凡人都能入学。从学宫出来,经过考察后可在各城任职。
……
一年又一年,人们渐渐忘了楚悠从前留给他们的阴影。
也没人再提过,她设计夺取上任帝主修为的事。
书铺里对她**的话本多如牛毛。
楚悠在宸光宫里栽了棵桃树,看着它从小树苗长至枝繁叶茂的模样。
春日开花结果,夏季绿叶成荫,秋冬落叶凋零。
她总是很期待来年春天吃桃子的时节。
桃树一茬一茬的花开花落,在宸光宫度过了三十七年春秋。
第三十八年的春天,楚悠靠着大黄,躺在粉白的桃花树下,啃了三个甜津津的桃子,打算给自己休个长假。
苏蕴灵近来在极西境内行医,落脚的镇子恰好是从前她和玄离小住过的。
她安排好手里未处理完的
政务,带上大黄去故地重游。
昔年的镇子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她最爱吃的那家炊饼开了店铺,当年的老板故去,现在老板是她的重孙女。
楚悠牵着大黄买了五张饼,到镇子东边的街道找苏蕴灵。
街边的槐树下,支了个看病小摊,排队的病患络绎不绝。
苏蕴灵要看诊、开药方、配药,有些忙不过来。
楚悠走到她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好友的肩。
“悠悠!她目露惊喜,“你怎么在这?
“来度假。楚悠弯了弯眼眸,主动揽下配药的活。
这么多年下来,她耳濡目染,算得上半个医师了,知晓常见的病该用哪些药。
两人一同忙活,在日暮前给最后一位病患开好了药。
苏蕴灵麻利收拾了小摊,挽住她的手,“走,带你去吃羊汤。味道很是不错,我连吃了三日呢。
买羊汤的摊子在西边的小集市。
楚悠隐约记得自己在这家吃过,扭头一看,熬汤的是个年轻小娘子,也不是从前的面孔了。
五张炊饼,两张进大黄肚子,苏蕴灵吃了一张,剩下两张是她的。
一碗热腾腾的汤配着炊饼下肚,她满足喟叹一声,托着脸庞道:“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转眼也过去许多年了。苏蕴灵在神色柔和,“我在镇上赁了间歇脚的小院,只有一间卧房,今夜和我挤挤吧。
正说着话,一个佝偻老者拄着黄布幡,眯着眼睛凑过来。
“姑娘……我们是否见过?怎么瞧着有些面熟呢。
他满脸皱纹,一只眼布满白翳,肩上背了个竹娄。
楚悠一怔,看向老者,隐隐也觉得他面熟。
老者看向羊汤碗,又看炊饼袋子,忽然踉跄连退数步,“老朽错认,叨扰、叨扰……
他像见了洪水猛兽,拄着黄布幡快步走开。
看着佝偻背影,楚悠忽的抓住一线灵光,身体先于意识,已一个箭步上前拦下了老者。
她想起来了。
当年**良死后,她被方家所俘,玄离孤身闯入玉京方家将她救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魂魄似乎游离在躯体之外,于是玄离把她带到了这座小镇。
那时他们住在山上的院落。她经常下山,带着大黄漫无目的闲逛。
某日街上惊马,这老者躲闪不急,险些被撞,是她及时将人拽走。
这老者当年帮她
卜了一卦作为回报。
没想到,在后来的岁月里,那卦象完完全全应验了。
这件事早已经被她忘得干净。
多年苦寻玄离杳无音讯,她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今天见到老者,顿时心跳如擂,“老人家请留步,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请您帮我再卜一卦!
老者想起关于楚悠的流言,畏她如洪水猛兽,但见她言辞恳切,又想着当年这姑娘的确救了他一命,终于勉强点头。
“夫人当年救了老朽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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