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午门惊变
子时·暴雨至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发出密如擂鼓的声响。午门外广场,积水在青石板间汇成细流,倒映着城楼上的点点灯火。
魏藻德和王之心共乘一轿,在三百家丁护卫下,冒雨来到午门前。轿帘掀起,魏藻德探出头,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官帽。
“开门!首辅魏藻德、司礼监掌印王之心,奉皇上密旨入宫!”他高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单薄。
城楼上,李国桢的身影出现在垛口后。他俯视下方,雨水顺着铁甲流淌:“魏阁老,王公公,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皇上病情有变,急召内阁议事!”王之心尖声道,“李总兵,快开门,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李国桢故作犹豫:“可有手谕?”
“事急从权!”魏藻德举起一卷黄绫,“这是皇上口谕,命本官与王公公即刻入宫!李总兵,你要抗旨吗?”
城楼上沉默片刻。终于,沉重的门栓拉动声响起,午门缓缓开启一条缝,仅容一轿通过。
魏藻德与王之心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喜色。轿夫抬轿入内,三百家丁想跟进,却被守门士兵拦住:“只许阁老与公公入内,闲杂人等退后!”
“他们是护卫!”魏藻德急道。
“宫中自有禁军护卫,阁老不必担心。”李国桢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请快些,雨大。”
魏藻德咬牙,对家丁头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门外等候。轿子终于完全进入午门,身后大门“轰”地关闭。
轿内,王之心松了口气:“成了。只要控制了皇上,一切都好说。”
魏藻德却隐隐不安。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轿子在广场上停下。两人下轿,只见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幕如帘。远处乾清宫的灯火在雨中朦胧不清。
“怎么没人接应?”魏藻德皱眉。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雨水浇不灭的特制火把。火光中,孙传庭率两百督战队从两侧厢房涌出,呈半圆阵型,将轿子围在中央。
“孙传庭?!”魏藻德大惊,“你……”
“魏阁老,王公公,别来无恙。”孙传庭按刀而立,雨水顺着他冷峻的面颊流淌,“深夜冒雨入宫,真是忠心可嘉啊。”
王之心尖叫道:“孙传庭!咱家奉皇上密旨入宫,你敢阻拦?”
“密旨?”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炎从午门城楼的阴影中走出,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浇透蟒袍。他身后跟着春梅,春梅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李炎!”魏藻德脸色煞白,“你……你怎么在这里?”
“本官是辅政大臣,自然该在宫中。”李炎走到两人面前,“倒是魏阁老、王公公,深夜擅闯宫禁,还带着数百家丁,意欲何为?”
“我们奉皇上密旨!”魏藻德强作镇定,展开黄绫,“李炎,你敢抗旨?”
李炎接过黄绫,就着火把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皇上口谕:命魏藻德、王之心即刻入宫,共商大事’——魏阁老,这口谕是谁传的?可有凭证?玉玺何在?”
“事急从权,皇上病重,来不及用玺!”王之心急道。
“那这口谕,就是假的。”李炎将黄绫扔在雨水中,“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魏藻德终于撕破脸:“李炎!你挟持皇上,操控太子,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本官今夜,就是要清君侧,正朝纲!”
“清君侧?”李炎冷笑,“带兵逼宫,是清君侧?魏藻德,你与王之心密谋废太子、立福王,真当本官不知道?”
魏藻德浑身一震:“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马上就知道。”李炎拍了拍手,“带上来!”
广场一侧,骆养性押着几个人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太监,被打得鼻青脸肿,正是王之心最信任的干儿子。后面还有几个成国公府、英国公府的家丁头目。
“干爹……干爹救我!”太监哭喊,“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魏藻德面如死灰。王之心更是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魏藻德,王之心。”李炎声音转冷,“你们勾结勋贵,私调兵马,图谋废立,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
雨越下越大。魏藻德忽然狂笑:“李炎!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刘文耀的三千兵马马上就到!成国公、英国公的家丁也在门外!你区区几百人,能挡得住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午门外忽然传来喊杀声。显然,门外的三百家丁与守军冲突了。
“听到了吗?”魏藻德眼中燃起疯狂,“李炎,你现在投降,本官还可以在福王面前为你求情。否则……”
“否则怎样?”李炎平静地问。
话音未落,午门城楼上忽然传来三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城门外传来更大的混乱声,夹杂着马嘶、惨叫、火焰爆燃的噼啪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士兵从城楼跑下,跪地禀报:“大人!王铁柱将军率骑兵突袭敌军后阵,放火烧营,刘文耀部大乱!”
几乎同时,午门忽然大开。李国桢率一千精兵杀出,与门外家丁战在一起。那些家丁虽然悍勇,但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杀散。
魏藻德和王之心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彻底绝望。
“拿下。”李炎下令。
督战队上前,将两人五花大绑。王之心挣扎哭喊:“李太保饶命!咱家是被逼的!都是魏藻德的主意!”
魏藻德惨笑:“阉狗就是阉狗,临死还要咬人。李炎,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放心,不会让你们轻易死。”李炎淡淡道,“骆指挥使,押入诏狱,严加看管。明日,本官要当朝审问。”
“是!”
两人被拖走。孙传庭问:“大人,成国公府、英国公府那边……”
“让骆养性带锦衣卫去查封。”李炎道,“记住,只抓首恶,胁从不问。府中女眷、孩童,不得伤害。”
“末将领命!”
暴雨中,这场逼宫闹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幕。但李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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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余波未平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李炎换了干衣服,正在听取各方汇报。
孙传庭:“午门外三百家丁,斩杀八十,俘虏一百二十,余者逃散。我军伤亡三十七人。”
李国桢:“刘文耀的三千兵马被王铁柱袭扰,伤亡约五百,已溃退回营。王铁柱正在追击。”
骆养性:“成国公府、英国公府已查封,朱纯臣、张世泽拒捕,被当场格杀。其家眷已控制。左都督刘文耀逃回府中,锦衣卫正在围捕。”
李炎点头:“做得不错。但记住,不要扩大株连。那些被蒙蔽的士兵、家丁,愿意投降的,既往不咎。”
“大人仁慈。”王承恩在一旁感慨,“只是……魏藻德毕竟是首辅,王之心是司礼监掌印。明日朝会,恐怕……”
“恐怕有人会为他们喊冤?”李炎冷笑,“那就让他们喊。本官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敢跳出来。”
他顿了顿:“曹公公,皇上那边……”
“皇上安好。”曹化淳道,“老奴已加派守卫,一只苍蝇也飞不进乾清宫。”
“那就好。”李炎揉了揉太阳穴,“诸位辛苦,先去歇息吧。明日早朝,还有一场硬仗。”
众人退下后,殿内只剩下李炎和春梅。
“大人,您也歇会儿吧。”春梅轻声道,“天快亮了。”
李炎走到窗前。雨已停,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夜惊变,恍如隔世。
“春梅,你说我这么做,是对是错?”他忽然问。
春梅想了想:“奴婢不懂大道理。但奴婢知道,若让魏藻德他们得逞,太子就危险了,皇上也危险了。大人保护了他们,就是对的。”
简单而朴素的逻辑。李炎笑了:“是啊,有时候对错,就是这么简单。”
他转身:“你也去歇息吧。天亮后,随我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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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皇极殿
晨钟响彻皇城。
百官陆续来到皇极殿,个个面色凝重。昨夜的事,或多或少都听说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
御座空着,太子座也空着。李炎独自站在御阶下,蟒袍玉带,神色平静。
“参见李太保!”百官行礼,声音参差不齐。
“诸位免礼。”李炎抬手,“今日朝会,只议一事——首辅魏藻德、司礼监掌印王之心,勾结勋贵,私调兵马,图谋逼宫废立。该如何处置?”
殿内死寂。半晌,礼部侍郎吴麟征出列:“李太保,此事……可有确凿证据?”
“有。”李炎拍了拍手。
骆养性押着几个人上殿。除了魏藻德、王之心,还有王之心的干儿子、成国公府管家、左都督府参军等人。个个带着镣铐,面色灰败。
“让他们自己说。”李炎道。
王之心的干儿子最先崩溃,跪地哭诉:“是干爹……王公公和魏阁老密谋,要废太子、立福王!他们让奴婢伪造皇上口谕,调开午门守军……奴婢是被逼的!”
成国公府管家也招供:“国公爷和英国公、魏阁老在府中密议多次,计划今晚子时起兵……小的只是传话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魏藻德闭目不语。王之心却嘶声道:“李炎!你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这些供词,都是假的!”
“假的?”李炎冷笑,“那昨夜午门外的三百家丁,是假的?刘文耀的三千兵马,是假的?成国公、英国公拒捕被杀,也是假的?”
一连串质问,王之心哑口无言。
这时,一直沉默的魏藻德忽然睁开眼:“李炎,成王败寇,本官认了。但你说我们谋逆,本官不服!我们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太子年幼,主少国疑,国难当头,当立长君!这有什么错?”
“立长君没错,但逼宫废立,就是谋逆。”李炎直视他,“魏藻德,你若真为大明,就该在朝堂上堂堂正正提出,由百官公议。而不是勾结阉宦,私调兵马,夜闯宫禁!”
“朝堂公议?”魏藻德惨笑,“你李炎把持朝政,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本官在朝堂上说,有用吗?”
这话戳中了一些官员的心思,殿内响起窃窃私语。
李炎环视百官:“诸位,本官知道,有人对本官辅政不满,有人对太子监国质疑。今天,本官就在这里,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走到御阶中央,朗声道:“太子监国,是皇上病重期间的权宜之计。本官辅政,是奉皇上密旨、皇后懿旨。若有不服,可以提出。但有三条底线,不可触碰——”
“第一,太子乃嫡长子,名正言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废立!”
“第二,皇上尚在,朝廷就在北京,任何人不得另立中央!”
“第三,军政大事,须经朝议,任何人不得私相授受,结党营私!”
声音铿锵,回荡在大殿中。
“魏藻德、王之心等人,三条底线全犯。私调兵马,是犯军纪;勾结逼宫,是犯国法;图谋废立,是犯人伦。如此大逆不道,按律当如何?”
刑部尚书出列:“按《大明律》,谋逆者,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殿内一片吸气声。
魏藻德忽然大笑:“株连九族?好!李炎,你杀吧!杀了我,看天下士绅如何看你!看江南百万军民,还会不会认你这个朝廷!”
这是威胁,也是实情。魏藻德是东林党领袖,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尤其在江南影响力巨大。若真株连,必然激起反弹。
李炎沉默片刻,缓缓道:“魏藻德,你不用激我。本官做事,自有分寸。”
他转身面向百官:“魏藻德、王之心谋逆,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但念其曾为朝廷效力,且此事主要为首几人所为,家眷、门生多不知情。故本官决定——”
“魏藻德、王之心,斩立决,抄没家产,但不株连亲族。”
“成国公朱纯臣、英国公张世泽已死,不再追究,家产抄没,亲族流放。”
“左都督刘文耀,革职下狱,待查清是否参与谋逆,再行处置。”
“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流放,或革职,或杖责。”
这判决,比律法轻了许多。百官松了口气,魏藻德却愣住了。
“你……你不杀我九族?”他颤声问。
“本官要杀的,是谋逆之心,不是无辜之人。”李炎淡淡道,“魏藻德,你读圣贤书,当知‘仁者爱人’。今日不株连你的亲族,不是为你,是为那些无辜妇孺。”
魏藻德怔怔看着李炎,忽然老泪纵横,跪倒在地:“李太保……老夫……愧对圣贤……”
这一刻,他是真的悔了。
王之心却还在挣扎:“李炎!你不能杀我!我是司礼监掌印,只有皇上能杀我!”
“那就等皇上康复了,亲自下旨杀你。”李炎冷冷道,“不过,恐怕你等不到那天了——骆指挥使,将王之心押入诏狱,严加看管。待秋后,与魏藻德一并问斩。”
“是!”
两人被拖下殿。百官沉默,无人敢言。
李炎重新看向众人:“魏藻德伏法,但朝政不能停。内阁首辅空缺,本官提议,由礼部侍郎吴麟征暂代。诸位可有异议?”
吴麟征是东林党人,但与魏藻德不同,为人正直,且与李炎无大过节。让他暂代首辅,既能安抚东林党,又能维持朝局稳定。
果然,无人反对。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炎道,“从今日起,朝中事务,由吴阁老主持,重大事项报本官决断。诸位当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臣等遵命!”
朝会散去。李炎走出皇极殿时,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广场上。
一夜暴雨,洗净了宫阙,也洗净了朝堂。
但李炎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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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诏狱探视
李炎亲自来到诏狱,探望魏藻德。
阴暗的牢房里,魏藻德穿着囚服,坐在草席上,神情平静。见李炎来,他苦笑:“李太保是来看老夫笑话的?”
“本官是来送行的。”李炎让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在魏藻德对面坐下,“明日午时,菜市口。”
魏藻德沉默片刻:“多谢太保不株连之恩。”
“不必谢我。”李炎道,“魏阁老,临别前,本官有几句话想问。”
“请讲。”
“你为何要拥立福王?真是为大明?”
魏藻德长叹:“起初是,后来……就变了。李太保,你不懂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心思。寒窗十年,科举入仕,为的是什么?是治国平天下,也是光宗耀祖。可这大明,一年不如一年,贪腐横行,民不聊生。老夫也想改变,但改变不了。既然改变不了,就想保住自己,保住家族。”
他顿了顿:“拥立福王,是因为福王在江南,江南还没烂透。去了江南,或许……还能有番作为。至于太子,十岁的孩子,在这乱世,能做什么?”
“所以你就放弃了?”李炎问。
“不是放弃,是看不到希望。”魏藻德摇头,“李太保,你年轻,有冲劲,想做一番事业。但老夫告诉你,这大明的病,已经入膏肓,治不好了。你做的这些,不过是延缓死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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